東周皇朝,立國於九千年前。
據說,姬家本就是皇族,是遠古延續下來的血脈,與望氣士一脈關系不同尋常。
望氣士一脈,觀天象,見氣運,擅推衍,知世事,順天而行。
有古籍記載,遠古年間,天命運轉,皆有定數,也是望氣士一脈最為昌盛時,觀無盡星海,望歲月可能,依循對的走向,順應天意,將世事引向正軌。
譬如人間皇帝,該有正統的,望氣士傾囊相助,以扶龍術助之,而應當斷送基業的,便以屠龍術斬其氣運。
只是可惜,望氣士一脈,後來或是出了差錯,不知為何,在數年間就徹底銷聲匿跡,再不理會世事。
加之遠古年間應當發生了不可知的事,迎來末法,至今也不知許多遠古修士去向,望氣士一脈就此衰頹。
而山海界之主曾說,他見過記載,在遠古歲月裡,望氣士雖自成一脈,可其實推衍一道,但凡修士,本該在修行中自然涉獵,哪怕丹陽境,單論推衍一道,也要強過當世無數人。
甚至於到了丹陽境,修士應當有一種類似“心血來潮”的本能,能知自身吉凶,趨吉避禍。
這一種本能仿佛被砍斷了。
為何當世推衍如此艱難,哪怕證道存在,可映照無盡星海,也極難推測歲月可能,就是一個謎團。
按照古籍記載,元神存在,不必去專門修行推衍一道,也能推衍世事,觀歲月走向,似乎推衍本就是修行中的一環,能隨道行境界增長而精通。
而當世修士,就像被硬生生剝奪了一項應當存在的本能。
各種猜測,眾說紛紜,最為普遍的,自然是望氣士一脈的衰頹,許多法門失傳,致使了這一結果。
但這種猜測,其實早被證道存在摒棄。
有一種猜測,是小雷音寺佛首提及的,太過驚世駭俗,沒能傳揚出去,卻反而最被證道存在關注。
許多證道存在懷疑,他們如今所走的大道,與遠古不同,是不完整的。
所以修士本就該有的推衍之能,反倒成了單獨的一條小道,需要單獨去修。
故而也就有了證道存在心頭那個最大的疑惑,世間可有星海之上?
這一切都與遠古真相有關,而眼前的老人,就是活生生的真相。
姬家皇族,有傳聞就是遠古被望氣士一脈指定為人間皇族的正統。
至於姬家皇帝修推衍一道也是常事,諸葛徒是如今小皇帝太傅也並非隱秘,而且一直有種荒唐說法,說東周小皇帝一直所學的是屠龍術。
有些荒謬,一座皇朝的主人,竟學屠龍術,是要屠誰?
陛下何故造反?
但姬琛朝著高庸下跪,拜稱祖師爺。
無盡星海中,道道眉眼都錯愕。
五位降臨的在世祖師,更是心頭震蕩。
“他是……”
“望氣士一脈的祖師爺?”
“他真不是劍修!?”
“匪夷所思,遠古修士到底有何等底蘊,若是這種存在一一複蘇,當世還是當世嗎?豈不要重回遠古,由這些蘇醒的老古董主事?”
從最早開始,哪怕高庸推衍上下千年整的走向,他們也認定了,高庸是位遠古劍修。
至於他的推衍本事,也早歸咎於他的遠古出生,那段歲月,哪怕劍修也擅推衍,是於修煉中領悟的本能。
尹子平更是目光暴漲。
如果高庸真是望氣士一脈祖師爺,今日,
他無論如何也得將高庸請回白玉京做客了。 因為這不僅關系到了遠古的真相,更關系到了他們自身的大道究竟是否出了問題。
孫槐呆立,仿佛再遭一劍,斬的是他的無敵信念。
若非劍修,一劍斬他雷池,他孫槐又算什麽?
高庸眯了眯眼,望著東周小皇帝。
姬琛內心並不平靜,臉頰有汗滴下。
高庸內心明了得很,能做得了龍椅,這小皇帝心思也不簡單,他不會真當小皇帝如此尊師重道。
哪怕諸葛徒閉關前真說了讓小皇帝來拜見祖師爺的話,小皇帝也沒有全當真了,終究還是要看,高庸值不值得他去跪。
於是,鄭黎出劍時,小皇帝沒出現。
哪怕徐余出手,小皇帝也沒出現。
只有高庸現身,並且一劍斬碎雷池後,小皇帝才真正心動了,走出了龍攆,來心甘情願跪他這個祖師爺。
“這倒是像個皇帝。”高庸點了點頭,“可惜不像個好徒孫。”
姬琛心中一震,知道有些事,是瞞不住這位活了太久的老人,謙卑道:“姬琛知錯。”
高庸笑了下,卻說道:“起來吧,你跪錯了。”
姬琛心中一沉,這本身就是在賭,可惜賭輸了,祖師爺不認自己。
高庸卻沒再解釋。
真要說自己是望氣士一脈祖師爺,確實不對。
洪荒斷絕後,青帝那段歲月前,自己重塑修煉法門,劃分數條道統,也就劃出了如今所記載的,遠古望氣士一脈。
如果這也算祖師爺,那這座天下,
無論劍修,肉身道,煉氣士,望氣士……
全來自高庸昔年重塑法門,重新規劃道統,
那當世修士,豈不全該尊稱自己一聲祖師爺?
“道友,請做客白玉京。”
姬琛還跪著,尹子平卻等不了了。
高庸此人,事關重要,牽涉太大了。
接著,其余四位在世祖師,也先後來到尹子平身旁。
高庸抬了抬眼皮,道:“不想去。”
尹子平目光一凝,“那恐怕由不得道友了,請星海一見。”
一片嘩然。
元神存在開始緊張。
證道之間的爭鬥,為免塗炭生靈,都會於無盡星海中施展手段。
五道氣息先後騰起,身影不斷攀升,自天上極高處消失, 走進了無盡星海中。
高庸只是皺眉。
“瓊華崔行,向道友問劍。”
浩蕩道音響起。
瓊華宗弟子中,隋程臉色煞白。
滿天飛劍落下,
如同一場劍雨,
在星海中遊蕩,
然後斬向了人世間。
高庸卻懶得抬頭去看,反而低下眼眸,接著說道:“可知為何,我說你跪錯了。”
姬琛苦笑一聲,只能說道:“是我心思太多,惹惱了祖師。”
高庸搖了搖頭,說道:“望氣士一脈最昌盛時,是天命運轉,皆有定數時,望氣士這一道統,要做的便是順應天意,順天而行,將世事引向正軌。”
“可惜後來,天有些困了,於是睡著了。”
“望氣士不曉得該如何順應天意了,只能成日等著天意的指引,最終也沒能等到,直至末法來臨,大多數望氣士坐化隕落,只有少數殘留下來。”
姬琛愕然。
昔日,高庸重立修煉法門,劃分道統。
所謂推衍,本不該成為一個道統,的確只是修士的本能。
如同本命神通一般。
可惜因為洪荒的路被汙染,往後的新路都還殘缺不全,且無數可能被洪荒遮掩,也無法推衍。
而他當初刻意劃立了望氣士道統,擅推衍一道,確實只是為了,要一個按照他的意思,順他而行,替他維護世間秩序,隔絕災厄源頭的道統。
他沒有出聲,而是在姬琛心頭說道:
“我不是你的祖師,我是當初那睡著了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