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秘境外,頓時雅雀無聲。
尤其是太平山剩下那位元神存在,悄然往後退了些許,感到驚恐,擔心鄭黎再毫無征兆地來一劍,把自己也送走。
相隔四千年的兩位狂徒就這麽湊到一起去了。
甚至還想屠了這裡。
“兩個瘋子啊,要是他們真活過今日,我打死也不去招惹他們……”好些人心頭都在這麽想。
但更細思極恐的是鄭黎先前那番話,還有燕王口中的恩師。
指的應該是秘境裡那位老人了。
一樁有意思的事,相隔四千年,世上最狂的兩個瘋子,都是由他傳道。
能教出這樣兩位出來,那老人本身呢?
一些人想到這裡,已經喉結聳動,不敢往下想了。
若那位老人比這兩位還瘋,還狂……
那今日,不管那位老人會不會死,恐怕是真的要將天都捅一個窟窿出來了!
有些與今日之事無關的宗門,其丹陽大修士也好,元神存在也好,都焦躁了起來,不約而同地紛紛望向了秘境大門。
怎麽還不開門?
快開門啊!
在當下,他們想法異常默契,接上自家弟子,既然惹不起,就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否則真要殺了起來,莫說在世祖師會不會去避免殃及池魚,就是鄭黎殺紅了眼,他們恐怕也有隕落之危。
就連無盡星海上,都有證道存在皺眉了。
數聲道音回蕩。
“門開以後,讓我宗弟子離開,此地留於你們做戰場。”
“不錯。”
“你們誰要殺誰,都與我等無關,但若殃及到我懸空觀,我必親臨!”
“善。”
“先罷手吧,等秘境門開,無關者離去,隨你們出手。”
星海中是那一尊尊遙望這裡的在世祖師在開口。
崔行眉頭微蹙,孫槐臉色陰沉,與褚師名對視。
褚師名微微搖頭,數位在世祖師出聲,連他也不好再動手,否則面子上太難看了,恐生不必要的事端。
“哪怕秘境內那人出來了,與徐余聯手,也翻不了天。”褚師名一個念頭生起,讓孫槐知曉。
映照無盡星海的存在,皆是人傑,哪個沒有無敵信念?
縱然那老人曾一指點碎孫槐法相,也是佔了個出其不意的便宜,真要論生死,還是兩說,道行再深不可測,終歸也有盡頭,除非世間真有星海之上。
鄭黎眯著眼睛,一手杵著劍,一手還在抹嘴角的血跡,斷斷續續咳嗽。
他其實傷得不輕,被那雷池生煉,差點將他氣海都蒸乾,剛一脫困,又提劍殺人,只是強撐著罷了,實則虧空得厲害。
鄭黎並不在意這點傷勢。
甚至嘴角微翹,隱隱帶點冷笑。
等著秘境大門開?
好啊。
現在殺我,你們倒是還真有機會。
畢竟還有兩位在世祖師將要降臨,燕王徐余再強,也保不下我。
可等到老祖宗出來了,我倒要瞧瞧,我就站在老祖宗背後,這天上地下,誰還殺得了我?
......
武夷秘境內。
石桌上擺著完整的魚骨架。
大快朵頤完畢。
高庸靠在竹椅上,輕輕搖晃。
許清在穩固境界。
隋程、王池在趁熱……
趁著剛吃完,丹藥之力最盛,運轉體內氣息,加緊淬煉血肉。
只有陳臣,
躺在師姐做好的那把竹椅上,學著老祖宗的樣子輕輕搖晃,同時還兩隻手摸著肚子,吃得滿足,至於修煉,還是明日再說。 高庸微微睜眼,目光瞥了天上一眼,有些好笑,悠悠道:“好一個大劍仙,劍術不好好練,滿腦子隻想著狗仗人勢。”
大劍仙?
陳臣一個激靈,小心問道:“老祖宗說誰呢?”
高庸擺擺手,沒答他。
正好這時候,許清睜開了眼,吐納清濁二氣,也聽見了老祖宗先前的話。
她聽見大劍仙什麽的,便知道一定是在說鄭黎太上,但顯然也自動忽略了“狗仗人勢”四個字。
那是老祖宗對鄭黎太上的戲語罷了,她一個小輩就不好多聽了,全當不曉得就是了。
但還是略帶擔心地望向了老祖宗。
高庸笑了笑,道:“沒事的。”
許清松了口氣,放下了心。
“也就是本命飛劍快被人打碎了。”
許清:“……”
許清臉色都變了,您管這叫沒事?
許清畢竟修為低微,年紀還小,甚至對無盡星海都沒什麽概念。
在她眼裡,鄭黎太上早就走到了世間極高處,這世上誰能將鄭黎太上本命飛劍都打碎?
這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陳臣瞧見師姐的臉色,也不敢隨意說話了。
“許丫頭別急,死不了的,你家鄭黎太上命硬得很。”高庸笑呵呵道,全然不將此當成一回事。
隋程與王池也睜眼了。
壓著心頭的驚疑。
鄭劍仙的本命飛劍,昔日一劍寒光十九州,被稱作“十九”的那柄飛劍,要被打碎了?
兩個人皆是出生不凡,一個是半妖,一個世家子弟,比許清要清楚,能做到這種事的,恐怕只有映照無盡星海的存在了。
一座宗門的在世祖師。
這樣的存在,在秘境外出手了嗎?
他們在裡面待了六十日,外界發生了什麽變化?
隋程還有更深的擔憂,他其實很怕,所有事都是源於那一日,老祖宗替他母親遞劍。
他其實一直在逃避這件事,他很茫然,不知道出去以後,該怎樣面對宗門師長。
高庸倒是有些唏噓。
徐余……
這小子也來了啊。
可惜,四千年守陵,他一顆道心也同樣死了四千年。
終究沒能走到自己期望他能走到的那一步。
原本,在這個時代,他最看好的,有望將來與他並肩去戰洪荒神靈的,就是徐余這小子了。
否則也不會當了他的老師,教了他十年整。
雖然老祖宗說沒事,說死不了,可許清還是急得紅了眼眶,銀牙緊咬,朝高庸問道:“老祖宗,是誰出手傷了鄭太上?”
高庸望她一眼,沒有隱瞞,說道:“太平山孫槐,無歲淵褚師名。”
這兩個名字,別說許清,就連隋程、王池都不知道,但他們毫不懷疑,在他們眼裡,老祖宗仿佛無所不能,即便身處秘境中,知曉外界的事,也是理所當然。
“太平山,無歲淵……”許清只是默默念道,沒有多說什麽,但就像是想將這兩個名字刻在骨子裡一樣。
高庸接著道:“隨行的,還有瓊華宗崔行,只是還暫未出手。”
隋程臉色驟然蒼白,果然……
許清又將這名字默默記下,望向了隋程,沉默片刻,說道:“隋師兄,若是你家宗門最終也出手了,將來有一日,我一定會問劍瓊華宗,哪怕死在那。”
若是以前,許清的話或許只是一個笑話。
誰不曉得三清宗兩名弟子,資質平平。
可現在不是了。
她桃李年華,躋身吞陽,足夠與四座天下諸多天驕並列。
有一日,她大概真會有資格問劍瓊華宗。
隋程慘笑一聲。
他該說什麽?
替宗門接下這場問劍嗎?
可他,真的還算瓊華宗弟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