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毓瀚猶豫很久,最終下定決心去敲眼前這扇看上去有些沉重的橡木門,大約十幾秒鍾後,艾毓瀚才聽到爸爸那似乎有些疲倦的聲音自房間內傳來:“進來吧。”
如同以往那樣,爸爸依然坐在他那張寬大辦公桌後面,只是並沒有像以前艾毓瀚來到這間書房兼辦公室時經常看到的那樣在工作,而是倚靠在轉椅後背上閉目養神,然而艾毓瀚卻能夠清楚地聽到電腦正在運行的聲音。此時天色已近黃昏,透過爸爸背後那巨大玻璃窗,艾毓瀚可以看到遠方波瀾起伏的密歇根湖在夕陽映照下破碎出片片火焰般的光芒。此時艾毓瀚突然發現,在夕陽的橘黃色光芒中,爸爸似乎看上去比平日裡更顯蒼老,面對此情此景,艾毓瀚感覺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之前的那些不快亦似乎隨著漸漸西下的夕陽慢慢消散。
而似乎是始終沒有聽到來者說話的緣故,爸爸睜開眼睛,看到是艾毓瀚站在辦公桌前,爸爸不由得坐直身子。“剛放學回家就來找我,有什麽事?”爸爸看著左手腕上的手表,依然用疲倦的聲音問道。
此時艾毓瀚反而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如何開口,之前在從學校回家的電車上,艾毓瀚始終在思考自己究竟應該如何向爸爸提出自己要去波特蘭參加耐克籃球峰會的事情。根據艾毓瀚此前得到的消息,無論是峰會舉辦方還是惠特尼·楊高中都不打算提供此次出行所需的費用,艾毓瀚還得從爸爸這兒討機票錢呢。此時艾毓瀚腦海中迅速閃過此前想到的各種開口方式,思忖再三,艾毓瀚最終決定還是實話實說。
“過兩天我要動身去趟波特蘭。”艾毓瀚極為謹慎卻又語氣堅定地開口說道,
聽到這話,原本正在看著電腦屏幕的爸爸突然抬起頭來,從爸爸看向自己的目光中艾毓瀚完全可以感覺到此刻爸爸內心的驚訝。爸爸放下手中的工作,再次倚靠在轉椅後背上。
“你去波特蘭做什麽?”爸爸神情嚴肅地問道,艾毓瀚能夠清楚地感受到爸爸語氣中的那種嚴厲與壓迫感。
“是這樣,幾天后在波特蘭有場耐克籃球峰會,這是世界各地籃球青年才俊之間的對抗賽,而我被選入其國際球員名單,所以我要提前趕過去參與集合訓練。”雖然自從自己奪得伊利諾伊州高中聯賽冠軍後爸爸對待自己打籃球的態度不再像以往那般反感,但艾毓瀚在說出這番話時依然在觀察著爸爸的臉色,生怕自己再讓爸爸心生厭煩從而讓自己從爸爸這兒討到機票錢的計劃泡湯。
“世界上那麽多年輕運動員,你居然還能夠入選國際球員名單,還真是不簡單。”爸爸倚靠著轉椅後背面無表情地說,艾毓瀚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如何答話,因為艾毓瀚不清楚爸爸是否真的在誇讚自己。艾毓瀚也沒有告訴爸爸自己差點兒就要代表美國隊出戰此次耐克籃球峰會,其實起初艾毓瀚已經被編入美國隊,若不是史密斯教練及時溝通,自己就真的要“被”加入美國籍。艾毓瀚不知道倘若爸爸知道自己險些代表美國隊出戰後會作何反應,估計有可能會無動於衷吧。
“好吧,你想去就去吧。”艾毓瀚正胡思亂想間,爸爸再次用疲倦的聲音說道,艾毓瀚急忙滿懷期待而又緊張地看向爸爸,“我會幫你訂好機票的。”爸爸說著再次看向電腦屏幕。
“謝謝您!”艾毓瀚興奮得心臟狂跳,幾乎說不出話來,他沒有想到爸爸會如此輕易答應自己前去波特蘭,更沒有想到爸爸居然會主動提出來幫自己訂機票。
然而就在艾毓瀚準備離開房間時,爸爸卻再次開口。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將精力多用在學業上。”爸爸如此說道,“我為你選定維克森林大學,並不是因為籃球,而是為讓你得到良好的教育,為你的未來打下堅實的基礎。”
“我明白。”此時艾毓瀚只有老老實實稱是,見爸爸再無話,艾毓瀚才退出房間,臨走前還從爸爸的書架上帶走斯塔夫裡阿諾斯教授編著的《全球通史》。
走在走廊裡,艾毓瀚才意識到:或許在自己說出要去波特蘭參加耐克籃球峰會時,爸爸就已經猜出自己此次的來意究竟為何……
雖然以前艾毓瀚有過多次乘飛機橫跨太平洋的經歷,對航空旅行並不陌生,但此次飛往波特蘭的航程對艾毓瀚來說卻完全是場折磨。在路上,艾毓瀚始終處於極度惡心卻又吐不出來的狀態中,胸口憋悶得喘不過氣來,即使途中有段時間裡朦朧睡去,也處於噩夢的困擾中。在夢裡,艾毓瀚看到的是被關在籠子裡的大象,然而這頭大象卻不知從何處拿出弓箭,在艾毓瀚剛想要跑開時將他當胸射倒在地……
好不容易熬到飛機到達波特蘭,當波音777客機那巨大的機身在波特蘭國際機場停機坪上停穩時,艾毓瀚才感覺稍微舒服些。波特蘭四月份的天空中正飄著絲絲冷雨,陰沉沉的天空不辨晨昏。艾毓瀚剛剛踏出機艙,就隱約感到陣陣寒風自周圍吹來,艾毓瀚不由得裹緊身上的運動外套。機場的停機坪如同含著淚水的眼睛那般濕漉漉地,身披黃色雨衣的地勤工在來回忙碌著。艾毓瀚忍著陣陣頭痛的感覺,拖著有點兒沉重的行李箱隨其他旅客向旅客通道走去。
就在此時,艾毓瀚突然隱約聽到有人在用漢語喚自己的名字。
起初艾毓瀚認為自己肯定是因為頭痛而出現幻聽,這是自己首次來到波特蘭,自己在這裡沒有任何認識的朋友,更不要提來自中國的朋友。然而當艾毓瀚循聲望去時,卻看到似乎有些面熟的十八歲中國少年正微笑著向自己揮手。
“你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艾毓瀚。”待艾毓瀚走近些後,中國少年微笑著說道。
“你好……”艾毓瀚勉強微笑著握住對方伸過來的右手。
“我是郭艾倫,很高興能和你同場比賽。”對方微笑著自我介紹道。
艾毓瀚這才意識到自己為何感覺眼前這位少年如此面熟,雖然自己此前從未見過郭艾倫,但向來對國內籃球比較關注的艾毓瀚在媒體上見過郭艾倫的照片。只是艾毓瀚沒有想到郭艾倫也入選耐克籃球峰會名單,艾毓瀚還沒有去網上搜索此次耐克籃球峰會的大名單,不過這樣中國就會有兩名球員參加此次耐克籃球峰會,這種情況還是首次出現。
“我就是艾毓瀚,很高興能和你成為隊友,不過你怎麽知道我會在今天搭飛機來波特蘭?”艾毓瀚皺著眉頭問道,他記得自己好像只在前天接受芝加哥華人電視台采訪時稍微提過自己的行程,難道郭艾倫看過那個采訪?
“我看過網上的報導,然後我再去查芝加哥到波特蘭的航班,就猜到你很有可能在這個時間到達波特蘭。”郭艾倫說道,“你看上去臉色很不好,是不是旅行太疲勞的緣故,沒問題吧?”
“我沒事。”艾毓瀚含糊地說道。
之後艾毓瀚與郭艾倫共同乘坐機場巴士前往波特蘭市區, 在路上,郭艾倫始終都在向艾毓瀚介紹訓練營的情況。從郭艾倫口中艾毓瀚得知大部分球員都已經到達,除此之外艾毓瀚再得不到其它有用信息。巴士進入市區後,兩人都沒有再說什麽。
球員們幾乎都住在位於耐克籃球峰會舉辦地玫瑰花園球館北面的皇冠假日酒店裡,艾毓瀚也隻好選擇這裡。這家酒店距離玫瑰花園球館非常近,站在酒店門口就能夠看到玫瑰花園球館那巨大的身影,艾毓瀚甚至感覺自己完全可以步行前往球館,這也讓大家的訓練與比賽變得方便許多。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艾毓瀚還可以看到不遠處夜幕下的維拉米特河。
這天晚上艾毓瀚再沒有見到其他球員,直到次日上午訓練時,艾毓瀚才與其他隊友們見面。在其他隊友中,艾毓瀚隻認識前幾天剛在麥當勞高中全明星賽中與自己做過隊友的加拿大球員凱爾·維爾徹,除此之外,艾毓瀚只聽說過來自克羅地亞的大前鋒達裡奧·沙裡奇而已。
世界隊主教練羅伊·拉納教練是個胖胖的中年黑人,與他接觸幾個小時後,艾毓瀚感覺羅伊·拉納教練其實極為平易近人,艾毓瀚後來才知道他還是加拿大U17青年國家隊的主教練。不過現在艾毓瀚關心的是,羅伊·拉納教練究竟會選擇自己還是郭艾倫擔任球隊首發控球後衛,畢竟郭艾倫在訓練中的表現並不輸給自己。
而就在艾毓瀚到達波特蘭的三天后,在參加過體側等各項活動後,2011年耐克籃球峰會終於在玫瑰花園球館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