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毓瀚敲響布茲德裡克教練辦公室房門時,心中激蕩著某種奇異的衝動。
此時距離維克森林大學被淘汰已過去幾天時間,賽季結束後,球隊的正式訓練亦隨之不再進行,但艾毓瀚依然堅持著每天早晨的例行投籃訓練。然而在練習的同時,總有個問題始終縈繞在艾毓瀚心間,那就是自己究竟要不要去嘗試叩開NBA的大門。
在這幾天時間裡,艾毓瀚始終在尋找關於自己的報道,他很想知道外界究竟會如何評價自己。從各大體育網站上得到的信息來看,人們對自己的評價還是比較不錯的,普遍稱讚自己為“如克裡斯·保羅那般出色的優秀控球後衛”。然而盡管如此,看好自己有實力進入NBA的卻唯有福克斯體育而已,大部分網站皆很明顯地指出自己的短板:身高不足、體重太輕、防守劣勢較大。雖然艾毓瀚自己心裡很清楚這些確是事實,但不知為何,艾毓瀚總感覺現在已是時候讓自己去嘗試。況且,進入NBA不僅僅是自己的夢想,亦是已逝的好友泰勒·普萊斯以及如今遠在俄羅斯聯賽打拚的摯友凱文·普萊斯的夢想,為實現大家的夢想,艾毓瀚必須要努力去嘗試!
當然,在最終做決定之前,艾毓瀚必須要與布茲德裡克教練談談,聆聽前輩的意見。
如今雖然球隊已被淘汰,但在維克森林大學校園裡,球員們尤其是作為球隊頭號球星的艾毓瀚依然受到如明星般的待遇。就在方才來布茲德裡克教練辦公室的路上,艾毓瀚就遇到不少女孩子主動向他打招呼,其中有個褐發女孩兒極為熱情,艾毓瀚感覺她幾乎就要貼到自己身上,而且艾毓瀚總感覺她似乎有點兒面熟,直到走進布茲德裡克教練辦公室所處的走廊裡時才想起來她應該是球隊啦啦隊成員。
在路上時,艾毓瀚亦想起遠在芝加哥的惠特尼·楊高中,想起那支曾經屬於自己的籃球隊。在自己這些畢業生離開學校後,當初的主力球員只剩下中鋒賈希爾·奧卡福獨木難支,惠特尼·楊高中亦由州冠軍的有力爭奪者降為普通中遊球隊。艾毓瀚自賈希爾·奧卡福那裡得知,新加入球隊的控球後衛是個名為傑森·諾維爾的印第安納波利斯中學生,這並未能阻擋賈巴裡·帕克率領西蒙高中奪得今年的伊利諾伊州高中聯賽冠軍,艾毓瀚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就此事與羅伯特·史密斯教練通電話。
想到伊利諾伊州高中聯賽冠軍,艾毓瀚又想起當初與自己爭奪桂冠的、現如今在肯塔基大學野貓隊打球的好友兼對手安東尼·戴維斯。自己未能帶領維克森林大學與安東尼·戴維斯和肯塔基大學交手,這亦是自己在本NCAA賽季裡的憾事。
既然大家都在為自己的夢想努力奮鬥,那麽自己也不能落於人後!
艾毓瀚直至聽到辦公室裡傳來回應聲後方才推門而入,緊接著就看到布茲德裡克教練站在其辦公桌旁的書架前,正翻閱著手中的厚厚文件夾。也許是沒有想到前來拜訪他的會是自己,艾毓瀚看著布茲德裡克教練面帶驚訝地闔上手中文件夾,轉過身來。
“這個時候你來找我,有什麽事情嗎?”布茲德裡克教練將手中文件夾放到辦公桌上問道。
艾毓瀚撓撓頭,其實此時已近中午,快到午餐時間,自己在這個時間點來拜訪,確實任誰也想不到。但既然自己已經身在房間裡,無論如何都只能開口。
“是這樣,我有件事情要和您商量。”艾毓瀚鼓起勇氣說道,不知布茲德裡克教練聽後會有何反應,
“經過這幾天的慎重思考,我認為現在已經是時候去嘗試進入NBA,因此我想參加今年的NBA選秀,為此特意來聽聽您的意見。” 出乎艾毓瀚意料的是,這次布茲德裡克教練臉上反而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他只是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是你確定現在已是你進入NBA的最佳時機?”片刻後布茲德裡克教練問道。
艾毓瀚沉默片刻,才終於慢慢地點點頭。“我已經想過,經過這個NCAA賽季的洗禮後,我應該有足夠實力去叩開NBA的大門,去實現我的夢想!”艾毓瀚沉聲說道,“況且,拉娜生前始終支持著我為自己的夢想奮鬥,她希望看到我能夠站在NBA賽場上。不僅為我自己的夢想,更為長久以來拉娜對我的信任與期待,我都要去嘗試!”自己怎麽現在才想起拉娜,腦子在做什麽呢!
“我剛才說過,我尊重你的決定。可是我作為你現在的球隊教練、前丹佛掘金隊主教練,有些話我還是想說。”布茲德裡克教練說道,“以你現在的技術水平,在NCAA立足自然是綽綽有余,但這並不代表著你肯定能夠適應NBA。我想你自己應該也知道,NBA球員們比你以往遇到過的很多球員更高、速度更快、身體更強壯,而以你的身體條件,在更加激烈的對抗下很難展現你的技術優勢,同時在防守端的劣勢亦會被放大。即使你的速度能夠勝過大部分NBA球員,但這並不足以彌補你的身體短板。
“在這個學年有你加盟球隊後,我們的實力確實比以往提高不少。而我們之所以在淘汰賽首輪出局,有技戰術方面的原因,也有某些場下因素的影響。我有信心能夠在這個夏天裡招募到新的優秀球員,從而在下賽季繼續提升球隊實力,到明年此時,我相信我們能夠比今年走得更遠,甚至向冠軍發起衝擊!”
“難道我們還能夠撼動北卡羅萊納大學與杜克大學在大西洋海岸聯盟的霸主地位麽?”艾毓瀚心中想道,不由得微微搖搖頭。
“就我個人而言,我非常希望你能夠留在球隊,至少再打完大二這個賽季。”布茲德裡克教練繼續說道,“你就可以借此機會繼續提高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強壯,這樣才能夠為日後進入NBA打好基礎。而且,你這麽早就放棄學業離開大學,還是挺可惜的,我想你的父母也很難同意吧。”
艾毓瀚緊皺起眉頭,這正是最近幾天裡自己最為犯愁的事兒,也是自己進入NBA的真正最大阻力。可是,雖然維克森林大學這學校不錯,但自己所學的專業畢竟不是自己喜歡的,即使就此離開大學,自己也不會感覺到可惜。“您說得很對,但我還是想去嘗試下。”艾毓瀚淡淡地說道。
布茲德裡克教練點點頭:“那好吧,還是那句話,我尊重你的決定。不過,像這樣重大的事情,你還是和你父母商議下為好。”
和父母商議下……其實艾毓瀚心裡很清楚,倘若自己真的去和父母商議,爸爸肯定不會同意此事。雖然從自己去年奪得伊利諾伊州高中聯賽冠軍後,爸爸不再像之前那樣總是反對自己打籃球,但倘若自己要為籃球而放棄大學學業,爸爸的怒火肯定會像火山爆發那般,而自己就像是彌漫的火山灰籠罩掩蓋下瑟瑟發抖的那株小幼苗。然而布茲德裡克教練說的也對,像這樣重大的事情,自己無論如何都應該和父母商議下。
於是,在幾天后的雙休日,艾毓瀚乘坐美國航空AA1370航班返回芝加哥,返回溫內特卡。
艾毓瀚回到靜謐莊園當天,爸爸因工作出差而並不在家中,直到次日下午才回來。在得知艾毓瀚此次回家的目的後,爸爸果然大發雷霆。
“如果你真的是在好好學習你的專業、成績還不錯的話,那麽你進學校籃球隊參加什麽NCAA比賽都不是不可以,可是現在你居然想放棄上大學進什麽NBA,真想不明白你怎麽能有這樣的想法!”爸爸坐在艾毓瀚對面的沙發上衝著他咆哮,“只要你能夠在大學裡修習完專業課程順利畢業,之後進入公司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也許你也可以升到高管的位置,這樣你才能有自己的穩定事業!如果你去那什麽NBA打球,你又能打幾年,而且你確定你自己肯定能被選上?如果你水平不夠或者受傷不能再打球,你又何談有穩定的事業,又何談有穩定的未來?”
艾毓瀚沉默不語地看著爸爸把面前的大理石桌拍得山響,心裡總想不明白為何身為跨國公司高管的爸爸會如此固執,但是自己此次回家的目的就是說服父母,無論爸爸多麽固執多麽憤怒,自己必須說話。於是,趁著臉紅脖子粗的爸爸端起水杯喝水的當口兒,艾毓瀚反常地果斷開口。
“您剛才說要我上完大學順利畢業,那麽那些傳授給我知識幫助我順利大學畢業的大學教授們,他們算不算有自己的穩定事業?”艾毓瀚沉聲說道,“您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開辦公司,過程中都會有政府參與,那麽那些政府工作人員又算不算有自己的穩定事業?不錯,您是公司高管,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就必須要子承父業,成為您這樣的商界人士。您之所以長久以來始終要求我這樣做,無非是因為您借此創造出富足的生活,可是‘條條大路通羅馬’,生活的道路千萬條,我為何要選擇我不喜歡的那條呢?況且,就算我的實力不足以進入NBA,但我依然相信我能夠依靠籃球為我自己創造出很好的生活。”
“你太想當然!”爸爸“砰”地把自己手中的玻璃水杯摔到地毯上,嚇得坐在旁邊的媽媽差點兒從沙發上跳起來。艾毓瀚看著爸爸那因極度憤怒而顫抖的雙手,心中開始感到有點兒愧疚,但是這愧疚感很快就消失無蹤,艾毓瀚繼續面無表情地看著爸爸,等待爸爸接下來的咆哮。
“在我這裡,你沒有其它選擇!”爸爸吼道,“你只能走公司這條路,別無商量!”
在這瞬間裡,艾毓瀚心中居然生出某種絕望感,而周圍所有的熟悉事物於此刻看來是那麽的陌生,內心裡甚至開始有些排斥這個家。艾毓瀚深吸口氣,決定采取第二套方案。
“既然如此,我可以回到學校修習完我的專業課程,然後順利大學畢業,按照您的意願進入公司、踏足商界。”艾毓瀚略帶憂傷地說道,“只是,所有這些都要放在我的NBA生涯之後。我依然會首先去嘗試進入NBA,無論我的籃球職業生涯有多長,在結束之後,我會做到我所說的那些。”艾毓瀚說完,靜靜地等待爸爸的答覆,這也是自己為追尋籃球夢想所做出的最大犧牲。
然而爸爸卻什麽都沒說,徑自起身離開,艾毓瀚心中再次生出那種絕望感來。
次日,艾毓瀚就乘飛機返回學校。
2012年3月26日,艾毓瀚通過推特正式宣布參加2012年NBA選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