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毓瀚從球員更衣室回到球場時,安東尼·戴維斯及其隊友已經在進行投籃練習。艾毓瀚只是目光掃過正在練習中距離投籃的安東尼·戴維斯,沒有再如比賽開始前那樣對他說些什麽,徑直走到本方半場,站在三分線外輕輕松松投籃命中。
“希望賈希爾能在下半場打得更好些……”艾毓瀚邊拿起在地板上滾動的皮球邊看著低頭走出球員通道的賈希爾·奧卡福想道。
然而賈希爾·奧卡福看上去依然有些茫然,似乎還未從上半場比賽的失利中走出來,看到賈希爾·奧卡福如此失意,艾毓瀚認為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我們在上半場比賽中的發揮不是很好,但是沒關系,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忘掉它。”艾毓瀚走到賈希爾·奧卡福身邊說道,“安東尼·戴維斯確實很強,然而我們不能因此而迷失自己,我們只要在球場上發揮出自己水平就可以。即使對方是衛冕冠軍,然而勇於挑戰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籃球運動員!”
賈希爾·奧卡福沒有說什麽,只是微微點點頭,然而眼神似乎堅定許多。
下半場比賽開始後,惠特尼·楊高中的主攻點卻非艾毓瀚。雖然賈希爾·奧卡福依然無法在與安東尼·戴維斯的個人對抗中取得優勢,艾毓瀚運球推進到前場後卻依然把皮球交給賈希爾·奧卡福。
“……我們要以中鋒賈希爾為內線軸心,其他球員要圍繞賈希爾的高位策應更多進行無球跑動……”艾毓瀚耳畔響起方才史密斯教練在球員更衣室裡布置戰術時所說的話。
艾毓瀚邊觀察著隊友們的跑位邊漸漸遊弋到球場左側四十五度角三分線外,看到艾毓瀚身前完全無人防守,已經準備持球單打的賈希爾·奧卡福立即將皮球傳到艾毓瀚手中。
“……控球後衛艾毓瀚則是賈希爾之外的首要接應點,如果艾毓瀚身前無人防守,必須迅速將球傳到艾毓瀚手中……”艾毓瀚耳畔再次響起史密斯教練的話語。
艾毓瀚剛剛接到傳球,緊接著就有對方防守球員阻擋在艾毓瀚身前,此時艾毓瀚腦海中立即浮現出兩個選擇:迅速出手投籃或者再次傳球。
“……如果有把握,你完全可以自主進攻,但這必須出現在你身處絕對空位的情況下,只要看到隊友位置比你更好,你必須傳球……”艾毓瀚腦海中回想著中場休息時史密斯教練對自己的告誡,舉起皮球準備投籃。
此時安東尼·戴維斯已經放棄盯防賈希爾·奧卡福而參與封堵艾毓瀚,艾毓瀚心知對方是想要利用安東尼·戴維斯的絕對身高優勢干擾自己投籃,於是艾毓瀚在安東尼·戴維斯跳起的同時運球向內線突破兩步,緊接著在對方控球後衛跟上來之前將皮球傳向在籃筐左側埋伏已久的凱文,凱文輕松命中中距離跳投。
“精彩的傳球!”史密斯教練在球場邊喊道,“快回防!”
艾毓瀚剛跑到中線附近,突然感到眼角余光似乎掃到什麽奇怪的東西,下意識地抬頭向球場邊觀眾席看去。在明白過來自己究竟看到些什麽後,艾毓瀚感到心中無名火起,體內有股熱血直湧,雙手不由得緊攥成拳頭。
看到艾毓瀚突然停止比賽,史密斯教練剛要發作,在看到究竟是什麽令艾毓瀚分神後也不由得怔立原地。很快,球場內所有目光都被吸引過來,驚歎聲立刻響起。
就在艾毓瀚看向的那個角落,大約有五六名白人學生,艾毓瀚不知道他們是比賽開始前就在那裡還是中場休息時才進入球館,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他們手中打出的橫幅才是令艾毓瀚感到憤怒的真正原因: “中國佬滾回中國!”
“和我們的安東尼·戴維斯相比,你就像隻猴子,中國佬!”
“你還是去打排球吧,這裡是籃球場!”
“有人想要來份糖醋豬肉嗎?”
……
種族歧視!
其他觀眾們似乎都已經明白這點,漫天噓聲瞬間響徹球場。此時球場上只有艾毓瀚是中國人,這些種族歧視橫幅自然就是衝艾毓瀚而來。其實,若非艾毓瀚向來忍耐性較好,此時他早已經衝上看台。
“不用理會他們!”凱文·普萊斯與卡爾文·湯斯不知何時已經分立艾毓瀚兩側,臉上卻也帶著極為厭惡的表情。聽到朋友們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艾毓瀚立時明白過來凱文他們是擔心自己會因衝動而真的衝上看台,瞬間冷靜下來。
“艾毓瀚,回來!”艾毓瀚聽到史密斯教練在球場邊向自己喊道。
艾毓瀚在依然響徹球館的漫天噓聲中走向替補席,沒有與任何人說話,亦沒有理會自己身後那些觀眾們反應如何,艾毓瀚只看到即使是在比賽重新開始後那些橫幅依然沒有被撤下。
史密斯教練不再理會此時球場上形勢如何,而是走到艾毓瀚面前俯下身來。
“也許我這樣說會有些冒犯,然而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受這些場外因素影響。”史密斯教練看著艾毓瀚的眼睛說道,“在漫漫人生路上,我們將會遭受各種各樣的質疑與攻擊、面對各種各樣的困難與挫折,而你今天所面臨的只不過是其中的小插曲而已。當你踏上這片籃球場,你就要忘卻其它所有,在這片籃球場上,你的身份就只能是籃球運動員,其他所有都不重要,明白嗎?”
艾毓瀚看著史密斯教練那平靜卻堅毅的眼睛,默默地點點頭。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很快做好上場準備。”史密斯教練說著站起身來,“我想你是肯定不會輕易被這樣的小插曲擊倒的。”說完,史密斯教練轉身走開。
聽著史密斯教練這番話語,艾毓瀚驀然想起自己方才對賈希爾·奧卡福說的那句話:勇於挑戰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籃球運動員!是啊,自己絕不會輕易被挫折擊倒!想到這裡,艾毓瀚快步追上史密斯教練:“教練,我要上場!”
史密斯教練看著神情堅毅的艾毓瀚,微笑著點點頭。
當艾毓瀚再次踏上球場時,遠景憲章中學體育館內居然有陣陣零星掌聲響起,這完全出乎艾毓瀚意料之外。起初艾毓瀚並不指望客隊球迷們會對自己多麽禮遇,只希望他們不要隨波逐流亦步亦趨就好,而客隊球迷們此時的做法令艾毓瀚多少有些感動。艾毓瀚踏上球場後, 凱文·普萊斯、賈希爾·奧卡福以及卡爾文·湯斯先後與艾毓瀚擊掌致意,然後,艾毓瀚看到安東尼·戴維斯亦向自己走來。
“我們學校裡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安東尼·戴維斯低聲說道。
“不必介意,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艾毓瀚微笑著說道,拍拍安東尼·戴維斯的後背,盡力避免看向那些依然沒有被撤下的橫幅,走到後場準備接球進攻。
回到球場後首次進攻,艾毓瀚就單對單突破對方控球後衛的防守,緊接著利用賈希爾·奧卡福的掩護殺入對方禁區,在安東尼·戴維斯防守下上籃得分,同時還造成安東尼·戴維斯打手犯規。在艾毓瀚穩穩命中罰球後,惠特尼·楊高中僅以33:36落後遠景憲章中學三分,球場邊看台上立刻又傳來陣陣失望的歎息聲。
“既然你們如此看輕我,那麽我就要用表現來讓你們閉嘴!”艾毓瀚在心裡說道,緊盯著對方控球後衛。
在接下來的比賽時間裡,艾毓瀚感覺自己的狀態簡直好到極致。在斷下對方控球後衛的傳球後,艾毓瀚迅速出球,助攻凱文快攻上籃得分,緊接著自己再次急停跳投命中,幫助球隊在短短不到兩分鍾時間內連得七分,瞬間反超比分,這也是惠特尼·楊高中在本場比賽裡首次領先對方。
此時球館內突然響起蜂鳴聲,遠景憲章中學主教練看到比賽形勢瞬間轉變,只有請求暫停。艾毓瀚沒有再理會看台上那些依然沒有被撤下的橫幅以及那小群不斷發出陣陣噓聲的白人學生,徑直走下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