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

　季安和杜三郎微微一愣，立馬想到某事，走到王啟成身後，看到烏黑濃密的發絲像是一塊黑色的毯子蓋在屍體上。

　屍體乾癟難以辨認，但瞧王啟成的樣子，必然是對他很重要的人。

　難道就是那位浮鏡道人?

　季安二人歎了口氣，拍了拍王啟成的肩膀。

　王啟成擦了擦發紅的眼眶，眼神漸漸堅定。

　“師傅……我見到了祖師爺，現在正在學《龍回九轉》，對不起我沒保護住師兄他們，但龍回派就算只剩我一個，我也要繼續走下去。”

　經過這麽多事，曾經那個稚嫩的少年終究是多了一些成長。

　身後的空間裡不斷湧出漣漪，越來越多的散修和妖獸被傳送出來。

　簡單休整後，眾人開始尋找出口。

　廢墟接連著龍回派議事殿，出口並不難找。

　片刻後，議事殿破碎的祖師爺畫像被從裡向外推開，王啟成率先走了出來。

　真實的陽光從議事殿頂部缺口照射而下，晃得王啟成不由自主眯起雙眼，隻覺得渾身有些暖洋洋。

　季安、杜三郎、白狼王……所有散修和妖獸都從出口走出來，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下。

　不少人忽然蹲坐在地，掩面低聲抽泣起來。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放松下來。

　生命，重新回到他們自己手中。

　杜三郎的視線被淚水模糊，手背擦著眼淚，口齒不清地說道:“翠娥，等……等我回家……”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在議事殿大門的轉角處出現。

　一席紅裙，腰間系著一根簡單的黑色腰繩，秀發隨風向後飄舞，露出的臉龐美得驚心動魄，清冷而又貴雅，不可用言語形容。

　季安眾人頓時愣在原地，有人忘了哭，有人忘了站，有人忘了想。

　只有王啟成面露驚喜。

　他一邊朝那人影跑過去一邊喊道。

　“小辭姐！你怎麽在這裡！?”

　……

　沒人知道江星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一眼便看穿他現在的狀況，略微有些訝異。

　“這就是你最後選擇的人麽?”她在心中輕輕疑問，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

　她看著王啟成淡淡說道:“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不管前路多麽艱辛，希望你能走下去。”

　王啟成並不傻，沐鋒不是常人，那麽能把沐鋒當成扈從的小辭姐自然不可能是普通人，甚至在王啟成心裡不知為什麽對小辭姐的敬畏要比對祖師爺還重。

　聽到江星明這麽說，王啟成連連點頭應下。

　“好了，去做自己的事吧，我等的不是你。”江星明說道。

　語氣很生硬，若換做別人興許會覺得她有些冷漠無情，但王啟成卻知道小辭姐本就如此，並不會覺得有什麽不舒服。

　少年撓撓頭說道:“小辭姐在等恩公麽?不過恩公可能不來這裡……”

　“我等的是她。”江星明說道，視線越過王啟成落在他身後。

　易清風的畫像再次被隨意掀開，狂秋從裡面走了出來。

　狂秋看到江星明，明亮的雙眸漸漸眯起來。

　嘴角輕輕勾起，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

　……

　龍回山山崖前，江星明和狂秋並肩站立，眺望著青松和雲海。

　這裡是龍回山風景最好的地方，但此時卻抵不上這二女的任意一個眼神。

　江星明面無表情，負手而立，任由山間清風吹動長發，衣袂飄飄，像是一朵隨時可能飛上高空的紅雲。

　狂秋卻截然不同，雖然也站著，但臉上表情卻又緊張又期待，秋水般的雙眸時不時靈動旋轉，偷偷瞥向江星明。

　江星明沒去理會狂秋的意圖，淡淡開口:“西山客，在找什麽?”

　狂秋一愣，臉上笑容微微凝固，面色複雜地看了江星明一眼，眨眨眼睛說道:“你在說什麽?什麽西山客?我不知道啊。”

　江星明看了她一眼，說道:“我不喜歡拐彎抹角，你不說，我就殺了你。”

　狂秋笑道:“殺了我，就不怕易斑斑跟你拚命?”

　江星明眼神微冷。

　狂秋臉上的笑容僵硬住，她低下頭，雙手手腕上出現極細極密的血線。

　那是某種劍意。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不可思議地看著江星明，心想你當然可以殺我，但真的不用考慮易斑斑的感受麽?

　“殺進西山的刺客，我不用考慮任何人的感受。”江星明面無表情地說道。

　狂秋沉默下來。

　片刻後她抬起頭，笑了笑說道:“如果有選擇，誰會願意成為進西山的刺客?”

　江星明說道:“這本就是你們自己做出的選擇。”

　狂秋看著她的側臉認真說道:“他們或許有的選，但我卻沒有。”

　江星明想了想，說道:“有道理。”

　人能做很多次選擇，但卻選擇不了自己的出身。

　江星明繼續說道:“但這是你的事，我要知道你們來秘境是為了什麽。”

　狂秋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反問道:“你什麽時候知道我的身份?”

　江星明說道:“確認是前不久的事，懷疑卻是很久以前的事。”

　“你天賦不錯，但要招惹一位西山客光靠天賦是不夠的，因為西山客的出價都很貴。”江星明淡淡道，“你說你被綠影散人追殺，我去天公查過，並沒有人委托綠影散人，也沒查到你過去的事跡，那麽所謂的追殺便是假的。”

　她看向狂秋，說道:“綠影散人並不是追殺你，恰恰相反，他只是在等自己的主子。”

　綠影散人和狂秋沿路遇到的其他西山客一樣，都是她父親為了尋找她而派出的手下。

　狂秋這次沒有否認，卻也沒在這件事上再說什麽。

　她直接乾脆地說道:“他們去秘境，是要找龍脈。我去秘境，只是為了和易斑斑呆在一起。”

　江星明眼神微變，不知道是因為前半句還是後半句。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說的是真話。”狂秋聳聳肩，說道，“要殺要剮隨便你。”

　江星明沉默片刻，想起一些古老的傳言，眼眸光華流轉，開口說道:“龍脈是傳說中天機所化的一截實體，來去無蹤，除非找到指向龍脈的鑰匙。”

　她側身看向狂秋，眉頭微微蹙起:“難道鑰匙在偽秘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