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座楚氏王朝的錢財自然已經是天文數字。

　可狂秋還能再加。

　雖然考慮到她的身份這並非什麽做不到的事，但這樣未免太過任性了些。

　而“任性”這種事對於江星明來說，是從不可能出現的選項。

　所以她有些不喜。

　“為了一個男人，值得麽?”她冷冷問道。

　狂秋眨眨眼，說道:“如果你覺得他不值的話，那就跟我交換好了啊！”

　江星明收回目光，看向崖間飄搖的雲，輕聲說道:“即使以你的身份，想一次性拿出更多，也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狂秋聳了聳肩，顯得有些苦惱，蹙著眉歎氣道:“唉誰說不是呢……這已經是我那摳門老爹的極限了，再要多點我怕是以後都得乖乖聽他的話……可是有什麽辦法呢，我是個女人，女人最怕的不就是動心麽?”

　江星明沉默不語。

　她能說什麽呢?她也覺得狂秋說得對。

　但可惜她不是普通的女人。

　她是江星明。

　所以她收斂思緒，心境重新平和，淡淡說道:“可惜。”

　“可惜什麽?”狂秋有些不解。

　江星明微微側臉看向狂秋，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說道:“就算你把你家整座山都給我，我也不換啊。”

　她的眼裡就像是一輪明月墜入湖心，光華氤氳整個天地。

　狂秋愣住了，隨即猜到什麽，瞳孔睜大，不可思議地看著江星明。

　江星明淺淺一笑，笑得不像平時的她。

　“雖然我不讚同女人動心了就必須為別人而活，但我有個想法和你一樣——他值得。”

　“別說一個楚氏王朝，十個都不行。”

　狂秋下意識接道:“是啊，如果有人拿全世界跟我換他，我也不換啊……”

　不料江星明卻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

　狂秋看著她那張完全不見歲月痕跡的臉龐，問道:“你會換?”

　江星明看著崖間的清風與白雲，白雲上偶有飛鳥劃過，落下一根羽毛。

　飄飄蕩蕩，不知所蹤。

　她說道:“沒有誰能比蒼生世界更貴重。”

　這便是她的答案。

　如果是別人，可能會質疑她心中沐鋒的分量，或者也可能會震撼於她的心懷天下。

　但狂秋卻問了另一個問題。

　“那天下和你自己，你如何選?”

　江星明沒有猶豫，淡淡道:“自然是天下。”

　狂秋抬頭:“那你自己和他，你如何選?”

　江星明沒有回答，眼眸卻微不可查地輕輕縮小，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狂秋在她側後方，沒能看到她的眼神。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天上的雲已經聚了又散，江星明才緩緩道:“不會再有這樣的選擇。”

　狂秋不解:“如何不會有?”

　江星明淡淡道:“只要我足夠強，就不會有。”

　只要她足夠強，她就能解決一切試圖逼她做這樣選擇的人或事。

　狂秋一時很難完全領悟到江星明話中的深意，但她仍舊覺得此時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女子是如此英氣逼人。

　世人大多隻知英雄。

　但江星明的魄力又有幾位英雄能比?

　狂秋歎了口氣，心神震撼久久不平。

　如果能選擇，她無論如何不想和這樣的女子為敵。

　但……

　“小辭姐，雖然我知道這不是你真名，但我還是願意這樣叫你。”狂秋挺直腰背，非常認真嚴肅地說道，“都是女人，我從沒覺得我會被誰比下去……直到現在，你真的很厲害很勇敢，老娘服了！”

　江星明一愣，沒想到狂秋會突然說這樣的話，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在人族有記載的歷史上，受歡迎的女子便大多是溫柔賢淑、善解人意，即使在修行界，像她這般殺伐果斷、令人敬畏的女子也是少數。這就是為什麽即使她的容貌天賦絲毫不輸沐鋒，幾千年來的追求者卻沒有沐鋒千分之一的緣故。

　太多人望而卻步。

　女修們雖然對她心有敬仰，但真正願意像她一樣的人卻仍是少數。

　更別提那些圍繞在沐鋒身邊的鶯鶯燕燕，為了詆毀她不知做出過多少令人心生憤慨之事。

　從來沒有一個競爭者會像狂秋一樣誇她厲害，誇她勇敢。

　事實上她喜歡“勇敢”勝過“厲害”。

　回想自己做過的某些事，確實很勇敢……江星明又看了狂秋一眼，就是不知道如果狂秋知道那些事後還會不會覺得她是勇敢而不是心狠手辣……

　“不過，”狂秋不知道江星明罕見的心理活動，繼續說道，“別的都可以支持你，唯獨易斑斑，老娘不會放棄。”

　“就算對手是你，老娘也要試上一試！”

　說完這句話，狂秋不再多說，轉身便朝議事殿走去。

　清醒果斷，颯爽動人，光論這點狂秋並不輸江星明，甚至更加雷厲風行。

　江星明看著女孩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欣賞。

　她此刻隨隨便便動動手指就能要了狂秋的命。

　但她說的對。

　如果對說是你，不妨公平一試。

　……

　江星明沒有殺狂秋，這是公平也是尊重。

　就像狂秋知道江星明不會讓她現在就和沐鋒見面，所以她連問都不問轉身就走，這也是尊重和公平。

　世界很大，她很年輕。

　總會再見。

　……

　江星明消失在山崖前。

　落夢泊前，墨君已經離去，紫羽劍苑苑主早就離開，青陽掌門身死，剩下玄天洞主哪裡還敢停留，很快三派弟子便消失一空。

　只剩下沐鋒和周沉飛二人。

　忽然一道紅線倏忽閃過，江星明現出身形。

　此時正好是周沉飛再次詢問沐鋒是否願意做他弟子的時候。

　沐鋒依舊沒想好如何拒絕。

　江星明卻直接對周沉飛說道:“你不配做他師父。 ”

　沐鋒立馬向後退出十步，生怕下一瞬滿天青葉當頭砸下。

　當然青葉若真砸下，退十步哪裡夠?

　這只不過是一種態度，表示這話不是他說的，跟他半點關系沒有！

　周沉飛當然不會無腦出手，但即使是江星明說這樣的話他仍然蹙起眉頭，表示不解。

　他是誰?

　天琅劍律首徒，下任天琅劍律不二人選！

　這世上除了那少數幾人，有誰是他不配教的?

　江星明沒說什麽，隨手布下一道劍陣隔絕四野，然後看了一眼沐鋒。

　在沐鋒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他面上的灰霧悄然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