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子時,唐府便出了事情。
亥時被關進後院牢房的林武,死了。
林武單手捂腹,橫躺於牢房之內,他被人刨了腹,但五髒卻並未消失。
歪著腦袋,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現場十分恐怖,林武死的更是離奇。
唐府後院的牢房只有一間,乃曾經關押府邸惡犬所用,那惡犬啃食梁木,極度凶殘,唐戶川不忍將其殺死,便建了一間由鐵欄鑄成的房間。
後來狗死了,鐵欄房便被當成了唐府的牢房。
正是因為牢房由鐵所鑄,人力根本無法進入,所以才會說林武死的離奇。
如此看來,隻可能是妖所為!
余火是最後一個趕到的現場,在充斥著血腥氣的牢房外,向裡瞧了瞧,並未在林武的身上察覺到任何妖息,但腰間微微顫抖的皆魂刀,卻感受到了怨氣。
名叫林立的尋妖術士正在驗屍,唐戶川在一旁撇過眼睛,根本不敢去看。
驗屍結束,林立用熱水淨手,整理了衣冠,對鐵欄外的眾人輕輕搖了搖頭。
“有怨,依然無妖。”
唐戶川整個臉面如死灰,聲音無比焦躁:“這怎麽可能,鐵欄如此堅硬,鐵鎖更無砸撬痕跡,若不是妖,它怎會如此啊!”
堂堂一鎮之長,竟急的眼含淚光。
吳景複輕輕一禮,聲音不急不緩:“唐鎮長,若是行凶之人有此牢房的鑰匙,一切便可說的通了。”
唐戶川緊忙搖頭:“這不可能,此牢房只有一把鑰匙,府邸壯丁將林武關押於此後,便立即將鑰匙送於我手。”
言罷,唐戶川還將腰間的鐵製鑰匙摘下,向眾人展露。
吳景複再次言語:“若是關押之時,便將林武殺害,再將鑰匙送於唐鎮長呢?”
負責此牢房的唐家壯丁被吳景複的這句話給嚇的不輕,“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嘴裡含糊不清,說著辯解的話。
林術士對吳景複說道:“林武此時體溫與普通人無二,體內甚至還殘存一絲氣息,顯然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刻鍾,所以吳小友此問,並不成立。”
吳景複有些尷尬,隨即看向跪在地上的唐府壯丁,緊忙言語:“你且將事情經過,詳細說來。”
壯丁站起身子,抹了抹臉上的鼻涕,說道:“小人將林武關入牢房後,便將鑰匙托管家送回了老爺的房中,我雖有些犯困,但守在牢房之外,每過一刻鍾,便會向牢房內看一眼。
剛剛小人內急,便離開了一小會,歸來時,林武……便被殺害了!”
眾人陷入沉思,此事若不是妖魔所為,確實很難說得通。
林立說道:“唐鎮長,林武畢竟乃唐府之人,如此慘死於府邸之中,若不立刻處理屍體,將其入棺,算是犯了陰門的忌諱,恐會對唐府氣運有所影響。”
唐戶川一聽,連連點頭,隨即讓壯丁找人趕緊將林武的屍體處理。
向外運送屍體時,余火對林武抵在腹部傷口處的手掌十分在意。
微微觸眉,陷入沉思。
“林武的死,與之前三位死者的情況一致,都是被硬生生刨的腹,沒有任何被利器所傷的痕跡。
但不同的是,林武並非處子之身,並且五髒也沒有消失,這就讓人有些匪夷所思了!”
此時眾人的想法都非常混亂,林武家中藏有蛇頭皮肉所製的面具,這足以證明林武便是此次事件的真凶,如今他突然暴斃,事情便再一次的複雜起來。
或許是之前余火識破了林武,所以此時沒有頭緒的眾人,便一同將目光看向了余火。
冰冷牢房之內的微弱燭光,映入余火的眼眸。
面對眾人的視線,余火還是將自己心中的猜測說了出來:“凶手,還是林武。”
眾人皆疑,那一身青衫的吳景複甚至差點笑出聲,心中想著這位萍水相逢的刀客似乎落不下來臉,竟開始胡編亂造起來。
“從何看出?”林立一臉正色,倒是對余火此言,十分在意。
“林武的手指彎的角度詭異,顯然是死前用力過度所致。”
余火認為,林武清醒後,應該是趁牢房外的壯丁離開,隨即用手,硬生生將自己刨了腹,手掌因用力過度,開始痙攣,所以才會造成死後手指彎曲的詭異。
唐戶川滿臉疑惑,說道:“自殺?這沒有任何道理啊!”
余火低眉再次沉思,牢房內充斥的血腥氣息,令他的大腦,十分清醒。
抬眼,正巧與身前林立的視線相撞,兩人齊聲說道:“軀魂術!”
陳萍忠殺妖二十載,走遍整座西北,而吳景複與楚柔兒又傳承神道,所以三人對陰門的“軀魂術”,自然了解。
無需五髒六腑,血脈氣息,生前於眉心注入一縷神識,死後以執怨為本,便可操控已死身軀,此軀魂之術,雖流傳廣泛,卻被陰陽家視為陰門的禁忌之術。
“不妙,唐府危險!”林立驚呼出聲,隨即便踏門而出。
眾人反應過來後,一同離了唐府後院。
漫天的怨氣蔓延整座唐府, 幾人剛出牢房,慘烈的叫聲便在唐府響起。
隨著聲音而去,卻見渾身浴血的林武雙眸泛紅,正蹲在唐府家丁身前,吞食著血骨,場面極度可怖。
顯然,生前對自己施展了軀魂術的林武,已成魔物。
陳萍忠摔先踏步上前,剛猛的刀氣瞬間將怨驅散,對準林武頭顱便是一斬。
林武反應不慢,但畢竟道行不深,還是被陳萍忠直接斬斷一隻手臂。
血霧噴濺,怨鳴哀天。
作為西北之界數一數二的封刀人,陳萍忠無論有多臭名昭著,但其能力卻如何也做不得假。
殺一位剛剛墮落的魔物,根本不必用上全部的實力。
但畢竟收了唐戶川五千兩的紋銀,所以這致命一刀,還是斬的極為霸氣。
封刀人刀中蘊含神道封印之力,可斬斷妖息,破壞一切執怨,此乃封刀人獨一無二的“刀氣”。
被陳萍忠攔腰斬斷的林武,體內執怨被直接斬散,落在石板地面,瞬間便沒了生息。
已經死透的林武依然瞪著他那一雙血紅雙眸,看向夜空朦朧的月,而他的故事,也因這一刀,永遠變成了秘密。
哪有人生而為魔,還不是世道險惡,執念深重,一心怨氣無人傾訴,最終才會走此極端之路,死後甚至被剝奪輪回,只能入冥河受那永無止盡的折磨。
腰側皆魂刀再次有所感應,氣息雖稍顯即逝,但依然被余火強大的感知力捕捉。
余火十分肯定,唐府之內,還藏了一隻道行不淺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