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白靈,除了嘴碎,倒也不是一無是處。
妄斷妖是由它人執怨累積,一點一點孕育成妖,不但不喜害人,更擁有特殊的共情能力。
除此之外,妄斷妖的嗅覺記憶,尤為敏銳。
這也是為什麽,余火發現唐靈月有些不對勁後,便立刻讓白靈去接近它的緣故。
記住了妖魅的氣味,它便很難逃脫余火的追蹤。
身形飄逸,步伐穩健。
跟在白靈身後的余火,離了唐鎮,向西而行,在一片綠茵怪林中,追上了妖魅那一縷幽魂。
手掌立於身體中央,結印三道,星星之火,在余火身前浮現,一個喘息間,火光乍現,一道由炎凝聚而成的陣圈立在余火身前,他直接伸出一掌,一推,炎陣便向前方幽魂,衝擊而去。
火道,禁製。
炎陣擴散,將幽魂纏繞其間,隨後突然緊縮,眨眼間就將妖魅幻化的幽魂困於身前。
閃爍的火光,此時更加刺眼。
“咦……”
妖魅尖銳的呐喊聲響徹整個竹林。
視線看向前方即將顯型的妖魅,余火的左手已緊握皆魂刀柄。
可就在此時,火道禁製竟被妖魅憑借妖力震破,虛幻的身形在空中突然一轉,竟幻化出五道女人身影。
與此同時,怪林之上的月,消失了。
依然是妖魅的障術。
“此窮鄉僻壤,竟有汝等這般能耐的封刀人,真是怪了。”五位虛幻而出的唐靈月一同出聲。
余火握著皆魂,遲遲未出刀,僅憑肉眼,根本無法識破妖魅真身。
白靈懸在余火身體一側,輕聲提醒:“她們都是假的,小心身後。”
余火四散神識,準備在妖魅向自己動手的一瞬間,直接斬出一刀。
“可惜,林武那麽強健的身子……”
妖魅的聲音依然圍繞在林間。
林武只是一介武人,沒見過什麽世面,先不說軀魂術這種禁忌之術他是從何學來,食人五髒提升修行這種損陰德的法子,隻可能是妖,才會如此這般去做。
所以余火從林武化為魔物之後便肯定,林武墮魔,執怨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恐怕還是因為受了妖魅的蠱惑。
此時怪林被妖魅的障術籠罩,視線之內,綠林葉木燃起火焰,空氣中彌漫的,皆是不斷向上漂浮的灰燼。
下一刻,前方五道倩影化成幽光,一同向余火襲來。
腳下生起的樹藤,以迅猛的速度向上延伸,將余火的整個身子纏繞,使其無法動彈。
“咻……”
五道幽光化成一縷妖息,順著余火眉心直接穿透,霎時間,視線之中盡是黑暗。
“妖息生於萬物間,可是汝等之輩輕易染指,既然自甘不凡,那便讓汝再走一遍光陰荏苒……”
妖魅的聲音越來越遠,周圍令人窒息的妖氣消失不見,此時響起的,竟是埋藏在余火記憶深處的熟悉之音。
“皇家學府,為何會進來一個乞丐?”
“他好臭啊!”
“我才不要和乞丐一同讀書。”
“我的書箱為何斷了,一定是那個臭乞丐乾的!”
“等我告知刑司舅舅,將他關進大牢!”
“什麽天才?就是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嘛!”
“……”
眼前漸漸浮現光線,那是一群正在享受午休的燦爛孩童,你一言我一語,青春的氣息洋溢在皇城最大的私塾院落。
一個短發孩童,
孤獨的坐在秋千之上,沒什麽表情,低著頭,身子正與秋千微微的晃動著。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人在意,他在想什麽。
頓時,烏雲漫天,私塾院落中的孩子,被冰涼的雨水驅趕回私塾瓦樓中,幾個皇室子弟,緊緊將劃門扣住,不讓走到最後的短發孩童進來。
那孩童就站在雨中,依然沒有任何表情,那一雙呆滯的眼眸,怔怔的看著劃門內,正不停嬉笑著的權貴子弟。
看著眼前孩童孤單的背影,余火腦海中浮現的,卻並非是曾經的心酸。
“余臣楓,等我神武蓋世的那一天,我便帶著大夏國的千軍萬馬,踏平天外天!”
誰能想象,這般豪語壯言,竟是一位未滿十歲的文官之子說出的。
余火想起他兒時的玩伴,尚書之子徐志,不免心生思念。
下一刻,面前畫面消失,時光飛逝,一幅幅光陰畫卷在余火面前更迭,那些他曾揮過的刀,殺過的妖,見過的人,走過的路,如泉水般在視線之中湧現。
最後畫面停頓在皇城之外, 孤山之巔。
雨水淅淅瀝瀝,冰涼至極,耳邊響起的是尖銳的妖鳴之音,視線中,是一道道綻開的滾燙熱血。
古妖“赤冥”每次揮手,便會帶起一陣熔漿火焰,所觸萬物,皆成灰燼。
“……”
“噗通!”
累倒在血泊之中的獨臂少年,視線之中,是越靠越近,猶如神明降世的萬年古妖。
恩師死了,師兄師姐死了,替天司最強的封刀人,皆死於赤冥的通天妖力之下,它踩過封刀人的屍首,繼續向余火靠近著。
看著這般場景,此時的余火眼眸如刀,沒有一絲懼意,左手緊握皆魂,踏步前衝,一往無前。
這一刀,斬斷光陰荏苒!
面前的古妖赤冥瞬間化為灰燼,僅僅一個眨眼,余火便已回歸怪林間。
被余火一刀斬破的幻術,將妖魅道行直接切斷大半,它的身子依然在泛著幽光,一雙血紅的眼眸,看著余火,竟閃出淚光。
有不甘,更有悔恨,有憤怒,更有期盼。
“汝等凡人,可知吾等心酸,世道險惡,怨累千年,若不是……”
妖魅話至一半,余火的皆魂刀,便已經穿破了它的身體,痛苦的哀怨戛然而止,妖息盡碎,化為光斑,慢慢消散。
最終,只剩下了一具白衣女子的僵硬屍體,安靜的躺在怪林之間。
“還真是鐵面無私,至少聽完妖魅的故事,再殺她嘛!”白靈歎了口氣,在已無生息的唐靈月屍首上空,輕輕盤旋。
“聽得多了,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