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兩天兩夜的滂沱大雨,將余火和白靈,困在了縫屍鋪子。
雨停,已是後日清晨,走出縫屍鋪的余火並沒有急著離開水幽鎮。
因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水幽鎮鎮北剛剛挖了一半的水渠,塌了,這倒是愁壞了水幽鎮的鎮長。
鎮長姓林,名有山,其寓“山外有山,大道永無止境”之意。
林有山在鎮中宣揚,出雙份工錢,動員水幽鎮年輕力壯的男子來鎮北幫工,余火便也前去湊了熱鬧。
畢竟挖土這種事,余火也熟。
起早貪黑,辛苦勞作,整整三天,水渠便已挖至成型。
至於水渠砌磚這項工作,需要專業的工匠來乾,余火便領了三天工錢,隨後離開鎮北。
行至一條古色小街,正巧撞見從林家府宅走出的田夫。
僅五天未見,此時的田夫比起那晚雨夜,變化已是翻天覆地。
身體不但消瘦一圈,面色也十分蒼白,眼眸無神,走起路來有氣無力,完全就是一副身體被掏空的模樣。
田夫看了一眼余火,沒什麽表情,隨即便移開視線,徑直離開。
余火心中好奇,便在其後,緊緊跟隨。
田夫離了水幽鎮,趕往附近小鎮,一路走街串巷,挨家挨戶的詢問丟失孩童一事。
整整一天的時間,田夫走了兩個鎮子,依然毫無所獲。
看來這無耳孩童的事,把田夫折磨的不輕。
按理來說,誰家裡丟了孩子,定會上報鎮中府衙,附近府衙一對頭,便可省去這般麻煩。
田夫挨家挨戶的去問,顯然不符合常理,余火認為,這無耳孩童,多半不是附近鎮中的孩子。
此時此刻的田夫狀態極差,每走一段距離,便要停下身子,晃一晃腦袋,偶爾還會用手去拍打耳朵,就好似耳中有什麽異物一般。
余火對此十分在意。
……
太陽西落,以至晚霞。
田夫回到水幽鎮的鎮長府宅,而余火便趕往了南街的一家面館。
此時正趕晚飯時間,面館之中熱鬧非凡。
前些時日,僅僅只有八張木桌的面館,如今又在店鋪外擺了四桌。
不僅人滿為患,甚至還有幾個衣著整潔的中年男子,不拘小節,端著面,拿著木筷,就蹲在鋪子一側的牆根處,一邊吃著面,一邊盯著鋪子裡正在忙碌的倩麗身影。
此時的白靈,已經換了一身行頭。
她身穿合身麻衣,雖是婦良打扮,但依然被她絕美的容顏襯托的貴氣十足。
白靈頭髮用木簪盤緊,絲絲秀發從額頭輕垂而下,那張無比精致的容顏,塗上了一些面館女掌櫃的胭脂,清淡雅俗,亭亭玉立。
那一雙有些頹色的眼眸,更讓白靈顯的楚楚可憐。
此時的白靈,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樣,正在面館中忙碌著,根本沒注意到遠處的余火。
余火心中覺得有趣,若是這幫鎮中男子,得知這亭亭玉立的絕色少女,實則是位碎嘴好色之徒,定會被顛覆認知。
關於妄斷妖,雖稀有,卻並非獨一無二,而妄斷妖的性別,也十分模糊,實屬無性,不過白靈這般喜歡女子,經常將“小娘子”掛在嘴邊,潛移默化,余火便將它當成男妖看待。
正因為如此,如今白靈以少女身軀示人,余火如何去看,都覺得十分別扭。
一直等至黑夜,面館客人漸少,女掌櫃付了白靈三天工錢後,它這才歡快的走出面館。
看著白靈手中整整一兩紋銀,余火心中無奈,自己起早貪黑,挖了三天土堆,才掙了不足一貫,白靈在面館做了三天小工就拿了自己十倍的報酬,甚至還得了一套合身的衣物。
果然女子就是要比男子,更好謀財,何況還是一位漂亮的少女。
“今日時辰已晚,等明天一早,我給你買雙新的布靴。”
“不必。”
白靈低下眼眉,瞧了眼余火已經破爛的草鞋,面露嫌棄:“還是換一雙吧,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與你同行。”
余火不甚在意白靈的挖苦,終究沒再出言拒絕。
“與我去一趟鎮長府宅。”
“怎麽,那無耳孩童的事情,有進展了?”
余火點了點頭:“那位鎮中武人,有些古怪。”
兩人借著月色,向水幽鎮的鎮長府宅緩緩而行。
然而剛至府宅正門,便聽到府中響起的吵雜之音。
府宅大門被人推開,兩位府中壯丁匆忙而出,向街道兩個方向跑去,神情不僅急迫,更顯慌張。
余火眉頭緊鎖,想進府中一探究竟,不料被門內武人阻攔。
“以至天黑,莫要在此閑逛,你且速速離去。”
見林府中的武人如此鐵面,白靈則上前一步,對武人抱了一個江湖禮,說道:“我倆乃陰門術士,行至此宅,見其被煞氣籠罩,想著定有妖邪作祟,這位武人大哥,莫要耽擱了抓妖驅魔的最佳時辰!”
余火和白靈可以肯定,林府定是出了事情,不過具體何事兩人不知,白靈能夠說出此番言辭,也不過是存了僥幸的心裡,亂蒙一通。
林府武人先是因白靈那絕美的容顏,面露驚色,隨即低頭衡量片刻,最終視線落在余火腰間斷刀,這才說道:“二位稍等,我去告知老爺一聲。”
不得不說,已為人型的白靈,作用的確很大。
兩人在府門外等待片刻,隨即那名武人從府內快步而來,將兩人帶至府中一處瓦宅。
此時一身華服的鎮長就站在房外,焦急踱步,面如死灰。
昨日余火在北街挖水渠,林有山去複查過一次工作,不過當時工人太多,林有山根本注意不到余火。
“二位大師,來的甚好甚好,我家武人突然暴斃家中,屬實詭異啊!”
這林有山本就是個膽小之輩,如今府中遇到這等離奇事,便已是六神無主。
林有山帶著余火和白靈走進瓦宅。
昏暗的燭光下,田夫的屍體就躺在床榻之下。
他一手緊攥短匕,雙目布滿血痕,頭顱兩側雙耳,已經被捅了數十刀,血肉模糊,畫面十分恐怖。
那林有山隻瞧一眼,便又覺體內五髒開始翻滾,扶著一旁牆沿,嘔吐不止。
白靈吐了吐舌頭,道:“看來,我的感覺對勁!”
腰間皆魂刀感受到一絲魂魄的哀鳴,隨即余火緊忙踏步上前,將食指抵在田夫眉間。
結印一道,火光微微湧現,田夫那僅剩一絲的魂識被余火緊緊攥在手心。
“林鎮長,借筆墨一用。”
林有山緊忙吩咐府中下人,至書房拿來了筆墨。
余火左手緊攥神識,右手抬筆蘸墨,直接在地下畫出結界兩道,此結界名曰“解冥”,可探查死人魂識,並非上乘神道。
結界布置完成,余火將左手伸至結界中央。
隨即一攤手,緩緩松開,結界中央立刻燃起一團火苗,而火的顏色,卻是綠色的幽冥之火。
林有山因府中突發狀況,被嚇的六神無主,實則心中對兩人術士身份半信半疑,如今余火直接施展出如此神道術法,他神情便豁然開朗,已對兩人身份,深信不疑。
田夫一縷魂識在解冥陣中足足燃燒了十數有余,隨即火苗化成一點綠光,直接鑽進余火的眉心。
“……”
安靜良久,那林有山一臉疑惑,弱弱的問:“大師,可查出田夫死因?”
余火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具體回答林有山,只是讓他將屍體盡快實行火葬,最好離鎮子遠一些。
“大師,這火葬不符合我水幽鎮的習俗啊!”
白靈在一旁沒好氣的說:“都這種時候了,還管什麽習俗不習俗的,讓你火葬就火葬!”
余火看了一眼白靈,隨即說道:“走了。”
白靈眼眸一轉,並未立刻動身離開,而是向林有山伸出一隻手掌。
“這是……”
“報酬!”
“不知大師,林某該付多少銀兩?”
“我們陰門術士幫人驅鬼避邪,也算是份內之事,而多少銀兩嗎?……只看鎮長你的心意。”
最終,林有山讓管家拿了二十兩紋銀,氣的白靈出了林府後一直嘟囔個不停。
“這姓林的鎮長真是吝嗇!”
不過二十兩銀子,對於如今兩人來說,不算是小數目。
“喂,余臣楓,你從那武人魂識中,探測出了什麽?”
余火皺著眉,並未立刻回答白靈,走至街尾,這才頓住腳步。
“那低語聲,就在我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