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了路雲生的電話之後,許繁臉色陰了下來沉默了半響,才慢慢的開口道:“恩,知道了,我剛從醫院出來,有空一起吃個飯嗎?”
電話的那端,路雲生的呼吸一窒,這是自他們冷戰這幾天以來許繁第一次主動開口約他,他很想赴約,但他的工作和許繁不同,許繁可以按點上下班,甚至是只要手上沒有案子直接可以不用來警局,他卻不行,不說青江斷手的事情暫且還沒查清,據暗線的消息最近老城區裡不太平,他現在還和吳志開著車跟蹤著暗線所提供的嫌疑人,雖然他真的想要解決他和許繁之間的矛盾,卻不能是現在。
“不了,我手上的工作短時間內結束不了,你去吧。”
路雲生只能拒絕。
聽到路雲生的回答許繁也不意外,他有多忙她是清楚的,隨意聊了兩句許繁就掛了電話。
十月深秋,微風幾許,怎暖還寒,天色稍顯暗沉,路上的行人多數匆匆。
許繁漫無目的的遊蕩在街道之上,一時不知道自己改去吃點什麽。
許繁對於什麽東西大多都興趣淡淡,現在唯一上心的便是吃的和路雲生,現在路雲生暫時不需要她管,只能考慮嗜甜篤辣的她該去吃點什麽,奶油火鍋好像是個不錯的選擇,紅油香辣的湯底上面漂浮著一層甜膩膩的奶油,這樣一想,嘖,好像是個黑暗料理。
海底撈、大排檔、日式料理、鐵板烤肉、法式甜品...
在許繁正滿心思地思索食物的時候,從斜對面走來的一個人引起了許繁的注意,這個人身穿藍色工裝,工裝上滿是汙垢灰塵,體態上有些彎腰駝背,頭頂著一個同款鴨舌帽,露出來的半張臉胡子邋遢,還能隱隱的看見自耳旁一直劃到嘴角的陳年刀疤,這些其實沒什麽,最讓許繁注意的,是這人身上帶有一股許繁熟悉的氣息,並不是人熟悉,而是他身上所帶有的氣場讓許繁熟悉無比,一種充滿著別人的絕望、常年遊走於生命邊緣才會有的氣場。
那人與許繁插肩而過,轉身進了一個過道小巷之中,許繁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是一個好人,但又和她有什麽關系呢,世界上的壞人多了去了,只要不壞到她頭上,興趣相投還是可以做朋友的。
隨即許繁便收回了目光,這個月的工資剛發下來,人生不易,得對自己好一點,就去吃限量的日式料理叭!
許繁特意用手機在點評上查詢了一下,選擇了一家頗具人氣的日式料理,又花了大價錢直接預定了今晚的主廚推薦位,一下花了好幾千塊錢出去,原本因為羅成江而糟糕的心情頓時好轉了起來,果然女人心情不好就得花錢買快樂。
日式料理的主廚推薦位和普通的小包間不同,它是直接在主廚專屬廚房外的一圈小吧台,這個位置不接受點單,菜品都是由今晚主廚所準備的材料決定,主廚推薦啥,客人就吃啥,曾經許繁吃過一道日式甜鮑燒,軟糯的鮑魚和清甜的奶油在噴槍小火烘烤之下完美的融為一體,好吃得許繁連著點了一個星期,當然,為此踩過的雷也不少,同一個人推的仰望星空她現在可都對那道菜記憶猶新,畢竟每個大廚的欣賞水平,客人的口味也有所不同,一千個觀眾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千個食客嘴裡也有一千個臻享美味,主廚推薦位吃的就是驚喜,就跟開盲盒一個道理。
許繁到達日料店的時候晚餐時間已經開始了一會,不過因為有許繁的預定,便把上菜推遲了一會,許繁自知遲到禮貌性的給對他投以目光的其他顧客說了個阿裡嘎多,
然後也不管那些顧客是個什麽反應,趕忙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要扳頭等吃完飯再說。 但任許繁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今天她預定的大廚居然和讓她記憶猶新的大廚師出同門,當一道普普通通的飯前甜點之後,作為正菜的仰望天空上來時,許繁持筷的右手瞬間僵住,她現在轉身出門還來得及嗎。
“客人,請問這道菜有什麽問題嗎?”
日式料理的服務人員可是很是敬業周到,服務態度是絕對沒有問題的,看見許繁拿著筷子遲遲沒有下手,便上前親切的詢問。
“我...我信奉的神有不能吃魚頭魚頭的規矩, 你幫我把這道菜撤了叭。”日式料理有規矩,主廚推薦的菜不能直接拒絕,不然主廚可以拒絕為其提供食物,所以許繁此時已經不管自己信不信神了,直接信口拈來的胡說八道,不是我不想吃啊,是我的神不讓我吃,這可不怪我。
和她一個批次的客人大概也被與仰望星空這個名字不相符合的賣相所震驚,但不知道該找什麽借口去拒絕,只能硬著頭皮撚了一些起來一臉視死如歸的吃下去,此時一聽許繁找的借口,頓時紛紛朝她投以佩服的目光。
服務員聽了許繁這劣質的借口臉上專業的笑容稍顯凝固,但還是依言將仰望星空給撤了下去,許繁這一輪的菜撤了便沒了吃的,只能等其他的人吃完上下一輪,便用手撐著腦袋在吧台上觀察其他的客人。
其他客人對於這道仰望星空估計也算是難以下咽,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許繁對於自己的幸免於難隻感到幸災樂禍。
但在與許繁隔了幾個位置的一個人卻有些不同,這個人穿著定製的合身深藍色西服,西裝革履,因為進食將西裝外套脫到了背倚之上,領口解開了兩顆,領帶拉下露出了裡面性感的喉結鎖骨,手腕上帶著一款百達翡麗的銀色全金屬機械表,頭髮輕微的用發膠向後定了型露出了光潔的額頭,臉上帶著一副金絲眼鏡,可謂是儀表堂堂,斯文敗類。
此時他對於他面前的這道別人難以下咽的仰望天空並沒有過多的表情,面色平淡的撚起了一塊吃了下去,然後又撚起了一塊...
這可真是個狠人啊,許繁不由得在心中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