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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宋羅生門》第2章 大鬧荊州
  荊州大牢。

  馬如篁望著潮濕的牆壁,正在爬行的老鼠蟲蟻,頓時覺得渾身的痛楚頃刻間襲來。

  心底有數不盡的悲憤,無法渲泄。

  重犯,而且是殺人的重犯,莫名之間,便入了死牢。

  獄卒巡查過來了,馬如篁絕望的呐喊:冤枉,冤枉。雖然知道無濟於事,馬如篁沒有放棄。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馬如篁心裡不只一次對自己說:"我還要報仇。"

  終於,獄卒送了飯過來,很豐富。聽獄友說,飯菜越豐富,越證明可能是斷頭飯。

  馬如篁內心五味雜陳的吃著飯,眼淚不知不覺從眼角流了下來,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絕望。為什麽要回來荊州,還要栽倒在沈狗兒的手下。然而自己的一切就要結束了,沈狗兒還是逍遙快活。

  五年前,一莊震驚荊州的血案,使十六歲的馬如篁從一名將軍的家中淪落成為了四處逃亡的孤兒。荊州刺史蔡興被刺殺,馬如篁的父親荊州遊擊將軍馬順之被判定為通敵賣國的殺人凶手,誅三族。

  在自己老師,也是當時荊州記室沈約的暗中幫助下,馬如篁算是追回了性命,卻也開啟了逃亡的日子。

  馬如篁心裡一直相信,自己的父親絕對不可能賣國求榮。五年來,他也從來沒有放棄找出真相。

  如篁,如篁,父親給自己取這個名字,不就是希望自己堅韌不拔嗎。然而現在,自己。想到這裡,馬如篁拚命的擊打著牆壁,任憑鮮血沾滿手背。

  吱,吱,吱。牢門打開了,獄卒叫道:"馬如篁,張敬兒。"

  馬如篁走了出來,獄卒把枷鎖鎖了,馬如篁心想,徹底無望了,一想到家族的血仇,拚命反抗著。

  "看你斯斯文文,脾氣挺大。要說脾氣大,一個男子漢,又哭哭啼啼的。大丈夫何故懼死。"一個壯漢從另一間牢房,走了出來,英氣勃勃。

  馬如篁被他一激,抹了淚,大步跨了出去。

  荊州城郊,刑場早早的布置好了。很多老百姓聞說今天有人砍頭,也早早的過來了,儈子手把刀磨的鋒鋒利利,在太陽底下,寒光閃閃。

  沈狗兒坐在監刑席上,只等時辰到來。

  馬如篁與張敬兒各自坐在牢車裡,被兵士們驅趕過來。

  南側一輛牛車,正緩緩的開過來。北側,幾個挑夫挑著餛飩一邊吆喝一邊走來,似乎全然不知此時此刻這裡要砍頭。

  馬如篁漸漸平靜下來了,反正要死了,不如死的硬氣點。張敬兒望著外面的人群,微微冷笑。

  "媽的,快中秋了,還這麽熱。"眼看時辰到了,沈狗兒用袖子揩了揩汗水。就在抬眼之隙,一柄飛刀射入了咽喉,咕嚕一聲,沈狗兒倒了下去。

  接著人群中衝出十來個人,推牛車的,挑餛飩的都從擔子裡抄出兵器,與兵士們搏鬥起來,兩個壯漢過來直接將張敬兒和馬如篁牢車打破,砍掉枷鎖。一切都在電光石火間。

  馬如篁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名官兵標槍已到,馬如篁反手一抄,官兵收力不及,便撲倒在地,畢竟空有一身氣力。

  那邊張敬兒卻如虎入羊群,左一掌,右一拳,端的是空手入白刃,不一下,官兵全解決了,百姓四散奔逃。眾人為了躺避後續的官軍,跑了十余裡。

  "張將軍。"那名為首的壯漢恭敬的說道,"王爺一收到消息,我們就布置了。所幸,沒有來遲。"

  "謝謝杜將軍,也替我謝謝王爺,

我和黃將軍本是前往桂陽,不想前日被蕭道成與沈攸之派人在路上堵住,無奈之下,我們二人隻得分開行走。杜兄如果在桂陽遇見黃回將軍,望幫忙知會一聲。我將荊州之事辦妥就來桂陽,最遲中秋便趕到。"  "好的,他日張兄如果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但憑驅駛。如此我就先告辭了,在桂陽恭侯大駕。"杜將軍道。杜將軍叫杜黑騾,是桂陽王劉休范的嫡系。

  送走了杜黑騾一行人。張敬兒與馬如篁並轡而行,馬如篁將自己為何流亡的事以及與沈狗兒結怨的事與張敬兒說了。

  原來,沈狗兒是現任荊州刺史沈攸之的外甥,馬如篁的父親馬順之與沈狗兒算是舊相識,曾經有一些積怨,自從馬順之被定賣國罪後,沈狗兒不遺余力,斬草除根。

  馬如篁此次回荊州,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不曾想被沈狗兒的線人查到了,便將他抓到了大牢。只是沈狗兒沒有想到,馬如篁沒有死,自己倒見了閻王。

  張敬兒因為另有要事,又見馬如篁身手敏捷,便指導他去峴山找師兄羊仲堪。

  馬如篁見張敬兒如此仗義,心裡不由的欽佩萬分。

  原來,羊仲堪,張敬兒,呂長夫他們都是峴山神劍羊鶴道長的徒弟,羊鶴過世後,呂長夫與張敬兒各自下山,適逢亂世,加上各自的家世,呂長夫便投身北魏,成為了北魏官員。羊仲堪是羊鶴的兒子,也是西晉名將羊祜的後人,一直便隱居在峴山。

  而張敬兒,卻投身劉宋蕭道成,成為了一名將軍。如今覺得權臣當道,皇帝濫殺,聞道桂陽王劉休范意欲起兵,清君側,便暗中聯絡,欲從劉休范起事。

  馬如篁接了張敬兒寫給羊仲堪的信,便往硯山趕去。經過此役,馬如篁知道憑自己的本事,目前根本無法在江湖立足,只有學好本事,才能做出名堂來。

  峴山在襄陽以南,唐孟浩然有詩雲:

  高樓明落日,井邑秀通川。

  澗竹生幽興,林風入管弦。

  西晉太傅羊祜,為官清廉,卻很喜歡峴山的青雲白日,總是輕裘緩帶,反覆登臨。由此可見,峴山風景之秀麗清奇。

  這日,馬如篁來到了峴山羊公碑前,舉目四顧,頓覺心胸開闊。再看羊公碑:晉故使持節中太傅钜平成侯羊公碑。而後是羊祜的傳記碑文。

  據說,羊祜死後,周圍的百姓都來祭拜他,睹碑生情,莫不流淚。也因此, 又叫墮淚碑。

  馬如篁心想,大丈夫一世,能做到羊太傅一般,也就死而無憾了。

  馬如篁正自感歎間,從山道下走來一男一女,邊說邊笑。兩人手裡提到一些蔬菜和食物,估計是從山腳回來。男的與自己年歲相當,臉如冠玉,身材頎長。女的十四五歲,一身淡綠色的綢裙,束著頭髮,仿佛未脫稚氣。

  馬如篁便問道:"請問二位,羊仲堪先生家還有遠?"

  "你是誰,找我們師父幹嘛?"少女反問道,聲音很是清脆。

  馬如篁將遇到張敬兒的事情說了,三人互通了姓名,原來少年叫陶弘景,少女叫蕭芊芊。三人一同往山上走去,走了約莫二三裡山道,開始下坡,便遠遠的看見一間寺廟,在對山的山腳。

  陶弘景指著廟宇,道:"馬兄,快到了。"

  "你們師父是和尚嗎?"馬如篁不解的問道。

  "不是的,這個是峴石寺。主持法秉大師與我們師父很交好,我們住在隔壁。你看。"少女蕭芊芊手指著寺廟左首被古木隱隱遮住的幾間屋宇,搶著道。

  又走了裡把路,便能聽到溪水潺潺流淌的聲音了,寺廟就在小溪的對面。原來,這是一個小峽谷,做為隱士,這裡的確是隱居的好地方。

  三人越走近,越能聽見潺潺水聲中仿佛雜夾著金鐵交鳴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三人加快了腳步,果然,峴石寺門口,擺放著幾具屍體,門前廣場上,一個和尚和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在遊身纏鬥,十來個佩戴武器的陌生人和幾個小沙彌正在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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