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如此熟悉,呂放生隻覺得心頭一震,循聲望去,但見一個四十來歲,目光碧油油的人站在左側懸崖之上,衣袂隨風飄蕩,正是月余前重傷自己的對頭高盡忠。
呂放生倒吸一口氣,此人武功高強,心思毒辣,更加令人膽寒的是行事之變態,簡直是令人發指。呂放生偷偷查看四周地貌,眼見四周或山或水,皆非逃遁的絕佳方位,倒是右側的楊樹林極其茂密,想來應當可以與之周旋一番。
呂放生低聲道:“姑娘當心,此人窮凶極惡,武藝高強的很。”
黃衣少女看了呂放生一眼,目光柔情款款道:“多謝你啦。”
兩人正低聲交流,高盡忠又開口道:“同門師哥馬上就要奔赴黃泉路了,你這小淫賊還有心情在這裡談情說愛。。”
黃衣少女聞言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麽?!”
高盡忠雙足一點,輕飄飄飛了過來,宛若一隻灰色的大鳥。
呂放生急道:“姑娘快快隨我走!”說罷伸手去拉她衣袖。黃衣少女側身避開,臉色如同罩了一層寒霜。
呂放生心急如焚,眼見這黃衣少女處於險境,自己卻無能為力,只能抓耳撓腮,差點跳起來。本想一走了之,又覺得這姑娘纖弱身材,古道熱腸,自己作為男子漢大丈夫,豈能一走了之?
高盡忠輕飄飄落下地來,眼見黃衣少女明眸善睞,顧盼生姿,自言自語道:“可惜了。花朵般的閨女,羊入虎口了呦。”
黃衣少女凜然道:“你是何人?危言聳聽,到底意欲何為?!”
高盡忠笑道:“我是誰?不才正是降魔寶典的真正傳人,大漠落日圖和銀河圖的主人。”
呂放生叫道:“這人欺師滅祖,大逆不道,天山老祖的徒弟高盡忠便是他。”
黃衣少女冷冷道:“話不投機,失陪了。”
高盡忠笑道:“嘖嘖嘖,名滿天下的饕餮老叟收的一幫膿包徒弟,什麽閑雲野鶴的胡吹大氣,誰想會如此不成器,四人合力,卻硬生生給一個黃毛丫頭弄得死傷殆盡。”說罷,雙手攏在袖子裡,活脫脫一副看熱鬧不怕事大的神態。
呂放生氣往上衝:“奸賊!無恥之徒!你到底想怎樣?”
斜眼看了一眼,黃衣少女臉上現出憂慮神色,似是陷入沉思之中。
高盡忠一雙綠眼緊緊盯著黃衣少女,眼見她若有所思,換了一副溫和口吻,如同慈愛的長輩諄諄告誡道:“丫頭,人在江湖,打打殺殺的也沒什麽,誰還沒有個閃失呢?這閑雲野鶴不自量力,你教訓了他們一頓也不是什麽深仇大恨,你也別太害怕了,有高叔叔在,若是那閑雲野鶴敢於為難於你,盡管包在我身上!”他邊說邊靠近黃衣少女,最後一隻手就要緩緩搭在她肩膀上,眼睛裡始終不離開那少女的纖纖玉手。
呂放生一直緊緊盯住高盡忠一舉一動,眼見他一隻手就要搭上黃衣少女肩膀,呂放生大喝一聲:“小心!”
黃衣少女猛然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忽見一隻大手就要搭上來,她立即閃身避開,飄開數尺。不料她快,高盡忠動作更快,但見他上身不動,硬生生轉了一個方位,黃衣少女眼見收勢不住,就要撞到他的身上。斜刺裡呂放生忽然殺出來,擋在二人之間。
黃衣少女大駭,雙足一點,飄開數尺,只聽啪的一聲,呂放生高大的身軀遠遠飛了出去。高盡忠神色淡定,五指變抓,伸手向黃衣少女抓來。
黃衣少女僥幸逃開,
已知這綠眼怪人武功確實遠遠在自己之上。 黃衣少女輕輕一側身,避開敵人狠辣一抓。高盡忠讚道:“好身手!”欺身而上,左臂大開大合,攔住黃衣少女退路,右手再次抓來。
黃衣少女眼見這人出手下作,心裡更增驚懼,對方出手既穩且狠,迫的她矮身後仰,堪堪避開這一招,呂放生見她頭髮散亂,有心上前助拳,奈何自己武藝低微,隻得抓耳撓腮,手足無措。
高盡忠見對方竟然避開了自己的這一招懷中攬月,又讚道:“好!”一雙綠眼放射出興奮的亮光,再次踏步而上,變抓為掌,輕飄飄拍了出去。
黃衣少女見他出掌拍來,來不及細想,也是素手一揮,吸一口氣,迎了上去。二人交手,黃衣少女隻覺得一股大力襲來,她心裡早有計較,立刻借助此力,反身高高躍起,但聽呂放生一聲驚呼,接著撲通一聲,黃衣少女掉進了湖水中。
此刻秋末冬初,湖水甚是冰冷。黃衣少女一落水,立時覺得周身刺骨冰涼,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高盡忠負手站立在湖邊,好整以暇看著在水裡掙扎的少女。黃衣少女冷笑一聲,竟然轉身向湖中心遊了過去。
高盡忠吃了一驚,他本以為這少女看起來嬌怯怯的,料想片刻之間便會告饒,求自己救她上岸,萬萬沒想到她竟然如此烈性,寧肯凍死湖中也不妥協。這一下弄巧成拙,人沒拿住,局面一時失控了,眼見就要到手的寶圖也隨波逐流,心裡一時之間惱羞成怒。
他恨恨盯住呂放生,心想若不是這小子從旁提醒,自己早就得手了。一時間咬牙切齒,恨不能一口水吞了這姓呂的小子。
呂放生眼見這綠眼惡人神色猙獰,心裡著實有些害怕,一步步向湖邊退去。高盡忠一聲冷笑,身形突地拔地而起,一招天山落雪,拍向呂放生頭頂。
呂放生大叫一聲,向後便倒。高盡忠掌力不減,一掌拍空,但見雜草混合土塵,在半空之中胡亂飛舞。
呂放生驚出了一身冷汗,猛吸一口氣,縱身跳入了湖水裡。
一入水裡,頓時激靈凌打了一個冷戰,腿肚子似乎都要轉抽筋了。呂放生不敢回頭,奮力朝前遊過去,只因為自己打小便會游水,片刻工夫已經距離那黃衣少女不到三丈遠了。
高盡忠氣的站在岸邊破口大罵。眼見兩人越遊越遠,自己卻不會鳧水,只能眼睜睜看二人逃走不提。
卻說陳放野,藍放雲,柳放鶴三人親眼目睹大師兄傷在那少女毒針之下,三人又驚又怒,立刻飛身上屋,向那少女追去。
那少女甚是機警,見三人追來,立即跳到另一戶農家屋頂之上,藍放雲倏忽而至,手裡軟鞭堪堪舉起,冷不防一片黑瓦迎面飛來,卻是那少女以足踏碎瓦片,借力飛打敵人。藍放雲軟鞭揮出,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鞭梢已將瓦片擊的粉碎。
便是這麽一緩,那少女已從屋頂落下,直奔一片密林而去,陳放野足下發力,展開輕功,窮追不舍,藍放雲與柳放鶴不曾落後,分從左右窮追不舍。
陳放野見那少女倉皇逃竄,大叫道:“姑娘留步,我們絕無傷害你的意圖,隻請姑娘留下毒針解藥!”
那少女咯咯嬌笑,腳下不停,已經鑽進了樹林之中。
這一片樹林相當茂密,枯枝敗葉散落一地,各種藤蔓植物雖然只剩枯藤,然天氣陰沉,仍然令人心生陰森之感。
那少女鑽進樹林,便即躲藏起來。
陳放野、藍放雲、柳放鶴三人追到密林邊緣,忽然不見那少女蹤跡,俱都放緩了腳步。三人面面相覷,藍放雲心系大師兄之傷勢,便要鑽入密林之中。
陳放野忽然攔住她,低聲道:“師姐,不可涉險。”見二女疑惑,他從懷裡掏出所謂的“寶圖”,一臉壞笑道:“敵暗我明,需當智取。”說罷徑直自己進去了密林之中。
陳放野一手高舉“寶圖”,一手護住胸前要害,朗聲道:“這位姑娘。我知道你此刻藏在樹林裡。在下冒昧, 想與姑娘交個朋友,不知姑娘能否賞光出來一見?”
樹林子裡仍然是一片寂靜,那少女始終不發一言,更不消說現身相見了。
外面二女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除了淅淅瀝瀝的雨打枯葉的聲音,林中一片死寂。
陳放野走上前幾步,語氣頗為誠懇道:“姑娘始終不理不睬,難道要在此地躲避一輩子?恕我直言,今日這局面,姑娘輸面要大於贏面。以姑娘的武藝,一對一的話,姑娘或許有一線生機,若是以一敵三,姑娘以為如何?”
陳放野晃了晃手裡的“寶圖”,大聲道:“我以大漠落日圖換取姑娘手裡解藥,隻為救我師哥一命,姑娘若是覺得這買賣劃算,就速速出來相見。”
陳放野嘴裡侃侃而談,卻一直留意林中少女動靜。到得後來說出寶圖換解藥,忽聽得一棵大樹後面啪的一聲響,似乎是什麽樹枝斷了的聲音。
陳放野目光殺意大盛,只看見一隻小腳露了出來,原來那少女卻是躲在大樹背後。
陳放野眼珠子轉了轉又道:“師姐師妹,看來那女孩不在林中,我們去別處搜尋吧。”
這最後一個字出口,陳放野縱身向大樹後面撲了過去,一招風卷殘雲,單腿橫掃,踢向那少女腰間。
那少女隻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一聲,竟然如同鴕鳥一般呆立當場,渾然忘了閃避。在這一瞬間,陳放野忽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這少女此刻束手就擒的狀況與先前大不相同,一愣神工夫,猛然看到大樹樹皮之上一點藍幽幽的光,赫然是幾枚毒針插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