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元末明初,地點:中書省現山東省。某偏遠鄉村,我們姑且叫她安寧村吧。
夏天的一個中午,山村綠翠環繞,蟬鳴響徹整個朗朗晴空。此時鄉民都在家裡睡午覺,看門狗也都各自尋了一處陰涼地,伸著長舌頭趴伏在地,精神萎靡。烈日將古道邊上的各種野草烤得蔫了吧唧的,偶爾草叢間有幾隻小蟲躍過,悄然無聲。
午時,安寧村外的地裡是沒有大人勞作的,放眼望去,河水潺潺,綠樹掩映,遠方山丘此起彼伏,人跡罕至,好一派寧謐景象。然就在此時,卻有兩個小男孩在安寧村外的野狼坡上玩耍。
我們的故事,就從這個野狼坡開始了。
兩個小男孩,一個約十二三歲歲,一個約十五六歲。農村孩子一般膽子較大,什麽上樹掏鳥蛋下河捉魚上山捉刺蝟打野雞的事情無所不能。然而最驚險刺激的還是上山捕蛇。安寧村畢竟開發不久,此地原名叫做“東大窪”,在村民遷移過來之前是一處荒山野嶺加沼澤地的組合,因沼澤地佔地甚廣,故名曰“東大窪”。據老一輩的人說,此地已經洪荒了不知道多少年,內藏毒蟲猛獸無數,豺狼虎豹若乾。但還是敵不過人類的智慧,到了元朝末年基本上大型猛獸都已絕跡,剩下的都是對村民生存無甚大威脅的小型動物。
兩個小男孩趁著大人午睡的功夫,偷偷溜上山來,各自提著一隻短棒,在野狼坡密集的草叢裡來回穿梭。當地人有個風俗,就是捕蛇用來泡藥酒,據說強身健體,延年益壽。每家每戶的酒壇子裡都有或大或小的蛇蜿蜒其中,小孩子們司空見慣,不以為意,甚至都學會了捕蛇。兩個孩子耳濡目染,自然學得一身好本事,正所謂藝高人膽大,此刻山上樹林茂密,人際罕至,兩個孩子渾然不懼。
俗話說,七橫八吊九纏樹,形象描述了這個季節蛇類的活躍。蛇類也不是一點不怕熱,在酷熱的夏天也喜歡陰涼地,兩個孩子特意在枝繁葉茂的地方搜尋,神情異常興奮。
八月的中午,烈日當空,林間蟬鳴此起彼伏,間或響起鳥兒受驚起飛的聲響。
大一點的男孩正值青春期,身形較為高壯。他拿著短棒,低頭搜尋,忽覺身旁黑漆漆的樹上有物分外耀眼,猛然間抬頭,一張白色蛇皮從樹上的枝椏耷拉下來,一直垂到了地上。
高個兒男孩吃了一驚,忙跳到了一旁山道上,叫道:“小富,快過來,當心!”
小富一驚,兩三下從草叢裡跳過來,抹著額頭上的汗珠子問:“怎麽了,大財哥?”
大財聲音微微發顫:“你看,這蛇皮怎好大!”伸手一指樹上掛下來的蛇皮,四下環顧,似有怪獸潛伏。
小富年紀較小,只是覺得興奮,笑道:“太好了,咱倆今天可算是沒有白跑,這麽大的蛇皮,那得用多大酒壇子才裝得下這條大蛇!”
大財冷靜的多:“這可不是能泡酒的蛇。這麽大號的蛇皮我這輩子都沒見過,估計這裡有一條巨蟒,我覺得咱們還是回去吧,你看這蛇皮的寬度,裝下咱們兩個人都綽綽有余。”大財緩緩轉頭,又伸手摸了一下蛇皮,聲音極小,緩緩道:“現在天氣這麽燥熱,蛇皮還有點濕,我估摸著,這條大蛇是剛剛蛻皮不久,弄不好現在就在附近,小富,趁著它還沒歇過勁兒來,咱們別驚著了它,趕緊下山回家吧,叫幾個大人來一起來看看。”
小富道:咱們好不容易溜出來,就這麽空手回去......”
大財臉色一肅:“小子,
來之前說好了聽我的話,咱們能不能捉到蛇是其次,重要的是安全回家知道嗎?要是你他媽被大蛇吞了我怎麽回去和你爹娘交代!快走,快走!”大財一向比較沉穩,遇事冷靜,現察覺危機忍不住爆了粗口。說著一手拉著小富,一手舉起短棒,作防護狀,慢慢沿著山道往後退去。 小富數次跟著大財出來捕蛇,從未見他如此緊張,隻覺拉著自己的手全是汗水。一絲恐懼襲來,他也不由自主握緊了手裡的短棒。
兩人小心翼翼,沿著山道緩緩挪動腳步,小富忽覺腳下踩到一軟綿綿物事,滑膩膩極不好受,忍不住低頭一看,這一看隻嚇得他差點尿了褲子,只見自己一腳踩在了一條粗壯的蛇尾之上,那蛇尾看起來有碗口粗細,蛇身規模可想而知。但那蛇似乎甚是慵懶,被踩一腳渾然不覺,正緩緩爬向密林深處的草叢中。小富大叫一聲,驚懼之下,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拿起短棒對準大蛇的尾巴狠狠敲了下去。
那蛇吃痛,爬得更快了,急急往密林深處鑽去。大財也被眼前景象嚇了一跳,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兄弟,這個只有十二歲的小孩子動手棒打巨蟒,來不及細想,拉起小富的胳膊就往山下狂奔。
兩個孩子連滾帶爬,終於奔到了山腳下。他這時候兩人才敢回頭看,卻見一條山道蜿蜒向上,沒入森森深林之中,頭頂陽光普照,耳邊依然是聒噪闡明,夏日的山上平靜如初,剛才那一幕駭人場景似乎從未上演。
兩人看到對方都是灰頭土臉,想起剛才蛇口脫險,仍是心有余悸。慌亂中,兩人的短棒也不知丟在哪裡了。
這時大財尋思,得趕緊將此事告訴大人們,山裡巨蟒出沒。
兩人一路小跑,頂著烈日灼曬,渾身是汗跑回了大財家裡。大財深知父親生活習慣,午睡是一天最要緊的事情,故輕手輕腳走進正房,赫然看見父親赤著上身,端著一碗水站在臥室門口,表情極其嚴肅。
大財一陣心虛,還未開口,父親板著臉問:“你小子是不是又上山捕蛇去了?”
大財定定心神,將剛才上山看到的一幕描述了一遍。小富隨聲附和,不時補充,兩人把這次歷險描述的跌宕起伏,繪聲繪色。
大財父親名曰呂昂之,此名是其爺爺輩的一個私塾教師取之,呂昂之深以為傲,但是到了他自己這一輩兒,家族裡幾乎全都是目不識丁的鄉民,取名隻認識福祿財壽之類的,所以給自己兒子取了個呂大財的通俗易懂的大名。呂昂之平時兩大愛好,第一喝藥酒,而且是隻喝泡著活蛇的酒;第二是上山捕蛇。
照常理說,呂大財這一奇遇必然引起父親濃厚興趣,但呂昂之卻不以為然:“你小子怕挨揍,胡編亂造出這條大蛇來,是不是!我呂昂之捕蛇三十多年了, 山上要是有這麽大的蛇,早就泡了藥酒了,別跟我扯淡!去把那詩經還是九經的給我抄寫十遍!還有你小子,閑著沒事回家幫你爹乾活去,別老是跟著大財亂竄,哪天被蛇吞了我可沒辦法把你扒拉出來!”
小富見呂昂之不信,不由急道:“大伯,你要是不相信,親自上山看看就知道了。蛇皮現在還掛在樹上呢。”
呂昂之見兩個孩子說的頭頭是道,不由信了八分。自己家裡泡在酒裡的蛇是不少,但最大的也就拇指粗,想來未免心中略有遺憾。此刻聽說巨蟒出現,不由見獵心喜,對著裡屋喊了一聲:“孩兒他娘,你在家裡看著小寶,我和大財上一趟野狼坡。”
話音剛落,從裡屋跑出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衝天辮兒,眼神極其靈動。一看呂昂之邁步出去,呂小寶拍手叫到:“爹爹,我也去!”
呂昂之虎著臉喝道:“去去去,小女娃兒跟著湊什麽熱鬧!乖乖在家裡待著,爹一會兒去給你取蛇膽吃!”
呂小寶眼珠子一翻:“我才不稀罕,又腥又臭,給你的寶貝兒子吃吧!”
呂昂之哭笑不得,轉頭對小富說:“快去喊你爹,再多叫幾個大人咱們一起上山瞅瞅去。”
村裡不乏捕蛇能手,這一會兒的功夫湊足了七個壯漢。大家聽說野狼坡巨蟒出沒,個個如同打了雞血,爭先恐後,躍躍欲試。
七個大人兩個小孩,眾人扛著鐵鍬,一路龍行虎步,殺奔野狼坡。
兩個孩子作為向導,跟在後面,各自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