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這件事難道就這麽算了?”
昏暗的院房外,馬三坐在石梯上,身邊還圍坐著十幾名面容凶狠的壯漢。
他們正中間簇擁的那位,正是前不久被寧恆打傷的李二虎。
“算了?哼!我李二虎從小到大,什麽時候吃過這麽大的虧?當然不能就這麽算了!”李二虎齜牙咧嘴的說道。
他現在臉上鼓腫著,像個充滿了氣的皮球,一碰就疼,說話都說不利索。
“可是虎哥,那小子身手不凡,我們十幾個人都沒能奈何他,想要報此仇,不容易啊!”
“我當然知道那小子不簡單,來硬的,咱們恐怕還得重蹈覆轍,不是人家的對手!”李二虎是村中最凶殘的惡霸,見識也比其他人更廣一些。
一個人打十幾個,他不是沒見過;只是這樣的人,他只在他大哥的地盤上見過。
“寧恆!好小子,居然這麽厲害,咱們這次算是陰溝裡翻船了,不過沒關系,我們打不過他,不代表沒人能收拾的了他!”
“那虎哥你的意思是…叫龍哥出手?”
“呸!你腦袋被驢踢了嗎?”李二虎一拍馬三的腦袋,鄭重的說道,“這等小事還用的著我大哥親自出手嗎?再說了,一個外村人我都擺平不了,還有何臉面說是他李大龍的親弟弟?”
“是是是,龍哥是盤龍山的大當家,管理著數千名強匪,日理萬機;這等小事確實不該去勞煩他。
不過虎哥,如果不告訴龍哥的話…那咱們該怎麽收拾那個姓寧的小子?”馬三兢兢業業的疑問道,生怕自己再說錯話,又惹得李二虎不高興。
李二虎瞪了一眼馬三,恨鐵不成鋼的斥道:“你怎麽這麽蠢?我雖然不好讓大哥出手,但是盤龍山上的強匪這麽多,其中也不乏一些殺人不眨眼的厲害角色,我只需請出一位來,拾掇寧恆還不是易如反掌?”
“啊~原來如此,如果能請盤龍山上的強匪出手,那收拾姓寧的小子,自然是手到擒來!”馬三醍醐灌頂,恍然大悟過來,隨聲附和。
“哈哈哈,明日咱們就動身,上山請援!”
……
“寧恆,皆笑,快來吃飯了!”李凡樂一邊端著飯菜,一邊呼喚二人。
李皆笑一下蹦到椅子上,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桌面,心情愉悅。
“凡樂姑娘,我來吧。”寧恆走到灶前,欲替李凡樂端菜。
李凡樂卻輕輕將他推開,笑道:“你才剛剛能下地走路,不要隨便發力,去坐著就好。”
自從她發現自己內心中對寧恆的喜歡之後,就無時無刻不在關心著寧恆,當做掌心寶一般呵護。
情感的遮掩,也沒有以前那麽強烈;這讓寧恆有些無所適從。
沒辦法,李凡樂雙親早逝,性格自幼就被磨煉的堅強果敢,再加上其照顧弟弟的生活習性,已經讓她養成了一種舍己為人的品質。
這種品質,深深根種在她的心裡,幾乎達到了與生俱來的程度。
更何況,寧恆還是她的心愛之人,更是將自己的情感,加倍奉獻。
寧恆笑了笑,緩緩落座在桌前,心中充滿了溫暖。
等到飯菜上齊,三人便開始動筷,漸漸將桌上的飯菜一掃而空。
李皆笑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滿足的歎了一聲,打出一個飽嗝:“吃飽了~”
“姐,你什麽時候上山采藥啊。”又迫不及待的問道。
李凡樂搖了搖頭,細嚼慢咽的將口中的食物吞下,
回應道:“家中藥材還有不少,今天就不去了。” “啊?”李皆笑驚叫一聲,差點沒將肚裡的飯菜噴出來。
“啊什麽,有必要這麽大驚小怪麽?”
“沒…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李皆笑偷偷瞄了一眼寧恆,感到大失所望。
因為李凡樂如果不去山上采藥的話,寧恆就無法暗中教他拳腳。
這幾日,只要李凡樂出門采藥,寧恆就會教李皆笑一些功夫,非常實用。
李皆笑的身手,也日益精進!
心中的願望得到了大幅度滿足,這種感覺,讓他猶如騰雲駕霧一般暢爽!
現在李凡樂突然說不去采藥,李皆笑自然感到失落。
寧恆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偷偷回應李皆笑。
二人的失意,盡在不言中……
“別一驚一乍的了,趕緊幫我把碗筷收拾收拾,下午我們就去鎮上,把藥材賣了。”李凡樂站起身子,將碗筷收到灶旁,進行衝洗。
李皆笑有氣無力的答應一聲,便把剩下的碗筷拿了過去。
時至末時,家中瑣事處理妥當,李凡樂對寧恆說道:“寧恆,你就在家裡待著,不要亂跑,我和皆笑去鎮上把藥材賣了就回來,很快的。”
“把我也帶上吧。”寧恆擔心姐弟的安危,想跟著一起去。但慘遭李凡樂的拒絕:“你現在雖然已經能夠走動,但是傷勢還未痊愈;到鎮上一來一回至少需要三個時辰,我擔心你身體吃不消,還是留在家中吧。放心,太陽落山前,我和皆笑肯定能回來!”
“好吧,那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早去早回。”衡量到自己的身子,寧恆沒有再執著;他現在的確需要盡可能的恢復傷病,以防李二虎的後手!
“皆笑,照顧好你姐!”
“知道了姐夫!”李皆笑做了個鬼臉,趕忙跑出屋;因為接下來,他很清楚會發生什麽。
果不其然!李凡樂已經羞紅了臉,碾著他的屁股追去,去勢洶洶……
等到拌嘴聲漸行漸遠,徹底息滅時,屋中就剩下寧恆一人。
他安靜的坐在床上,眼神看著床頭那枚光澤柔潤的玉佩,心緒難定。
最終,一番躊躇後,他離開房屋,孤身一人,向村長李好住處前行。
一炷香後,他到達地址,叩打門環。
砰--砰--砰!
輕輕叩了三下,裡面便有人迎身出來。
“誰呀~”不耐煩的聲音也由遠及近,傳達近前。
吱呀~
一種牙酸的朽木聲響起,門被打開,是一位老者。
“勞煩老先生通稟村長大人一聲,就說寧恆求見。”說著,將玉佩遞出,“也請將此物,交還給村長大人!”
起先老者只是懶洋洋的打量一番寧恆,覺得有些臉熟罷了,後面當寧恆將玉佩拿出,老者頓時態度轉變,變得誠惶誠恐。
“公子稍後,我這就去通稟村長!”
“有勞了…”
穿過三房六院,老者來到正間,見到村長李好,施了個禮,急促道:“外面來了位公子,自稱叫寧恆,要見村長您!哦對了,他還將這枚玉佩拿出,說是還給您。”
“哦?”李好一如既往的松形鶴骨,神采奕奕,走到管家李忠面前,接過玉佩,仔細觀瞧,遂說道:“是寧恆小子,讓他進來吧!”
“是,村長!”
李忠去而複返,到院門外,把寧恆迎進府中。
二人來到正間,管家就先行退去,留寧恆在屋內。
由於婚宴當日,寧恆懂禮謙遜,給村長李好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李好沒有忘記這個年輕俊朗的小夥子。
他朗笑著上了近前,拍拍寧恆的肩膀,道:“數日不見,寧小友身體恢復的不錯啊~”
“多謝族長大人良言,小人確實恢復迅猛!”
“哈哈哈,快請坐!”
“請!”
二人分主賓,齊齊落座。
李好率先問道:“寧小友新婚不久,怎麽今日有空到老朽府上拜訪?”
寧恆笑呵呵的答道:“小人昏迷醒來後,看到村長大人您留下的玉佩,於是心生疑惑;今日前來,一則是送還玉佩,二則...是想向村長您打聽個人!”
“玉佩之物,本是你寧恆之物,我怎好自居,寧小友還是收回去吧,至於打聽人,凡我知曉者,必知無不言!”
“誒~”見李好將玉佩送還回來,寧恆趕緊推脫,“潑出去的水,哪有收回之理?此物非我寧恆之物,它本就是村長大人您的物品,我這次前來,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村長大人不要再推脫了,請安心收下!”
寧恆從頭到尾都不提玉佩是自己送給李好的,言外之意便是這枚玉佩跟他已無半點瓜葛,李好可以自行處置。
不必因為此物覺得虧欠下人情。
送禮送到對方不覺得虧欠人情,但又心知肚明的知道是為自己著想,才是最高明的方法。
官場上,經常都會有這樣的手段來拉攏人心!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李好喜笑顏開,再無任何心理負擔,心安理得的收下玉佩;繼而問道:“不知寧小友,想要打聽何人?”
寧恆思索了一會,淡淡的道出一個姓名:“李大龍。”
“李大龍?”李好聽到名字,再無法淡定,直接站起了身。
他和睦的面容,頃刻布滿了凝重,來到堂下,來回踱步,連連撫須。
“李大龍...他可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寧小友打聽他幹嘛?”
“我只是好奇,想知道關於他的一些事情,如果村長大人不方便說,寧恆也不勉強。”
李好搖了搖頭,緩緩歎出一口氣,解釋道:“我並非不願說,而是不希望寧小友與他沾上什麽關系。”
“村長大人但說無妨,小人心中自是有數!”
“也罷,那就說一說吧!
李大龍,他本是我李家村人,因少時頑劣,品性無良,被我逐出村莊。
此後,他遊手好閑,無惡不作,勾結了一幫強人,就在淮陽縣境內,立下一座山頭,取名盤龍山!
盤龍山崇山峻嶺,高聳入雲,易守難攻,官府曾多次派官兵絞殺,可最終都是無功而返,反而因此讓盤龍山聲名大噪,前去投奔者越來越多,不勝枚舉!
李大龍,就是這座盤龍山的大當家;到了如今,他手下的匪寇已經成千上萬,形成了一股連官府都不容小覷的凶惡勢力!
所以,別怪老夫多嘴,寧小友可千萬不要去招惹他們啊~”
“原來是這樣...”寧恆點了點頭,又疑問道:“那李二虎與李大龍,又是什麽關系?”
“李大龍家中,有兄弟三人;分別叫做李大龍、李二虎、李三豹!多年前,盤龍山剛剛成立,李大龍帶李三豹入山做匪,在一次官兵的圍剿中,李三豹不幸慘死,如今就剩李大龍、李二虎兩兄弟;李二虎,正是盤龍山大當家李大龍的親弟弟!”
“沒想到,李二虎居然還有此等凶威赫赫的背景!”
“是啊,不然他犯了命案,怎麽可能會被官府放出?”
“絞殺不掉,為了穩住治地,官府不惜勾結盤龍山,沆瀣一氣!”久經官場高位的寧恆,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真相!
李好也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歎道:“自古官場就是官官相護,盤龍山氣候大成,官府難以剿滅,選擇拉攏討好也是常理,只可惜,苦了當地的村民百姓啊!
不說盤龍山匪寇連年來,到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官府視而不見;就說這次李二虎凶殺兩人,卻被安然無恙的釋放,苦的,就是咱們李家村的村民啊~
我這一村之長,見了李二虎那個惡霸,還得低聲下氣的受他鉗製,天理何在,天道何公!”李好想起這些悲催之事,就感覺心口一陣憋悶,悲恨難平,不由得捶胸頓足起來。
寧恆雙目平靜,深邃的像是一灘死水,沒有絲毫情感。
見得多了,反而能夠從容!
當初的他,不也是遭朝中奸臣所害,連累三十萬大軍全軍覆沒?
相比這區區淮陽小縣,那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悲是沒有用的,痛也是無人在乎,像我們這種小人物,哪怕哭泣,都不會有人問津!
只有自己默默承受著一切,努力奮發圖強;直到有朝一日,我們強大到能夠與這些勢力分庭抗禮,才有機會尋求一絲改變!
世道,本就是不公!”
寧恆緩緩轉身,留下這句話,離開了府院。
夕陽西下,他的影子在門庭外被拉的蕭長,充滿了悲涼和孤寂。
但是,他的腳步始終向前,不曾停留半分,是那樣的堅定與執著!
“一國之事,難以改變;一村之事,卻在力所能及之中!
李家村,就讓我來嘗試著,做出一些變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