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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遁甲傳》第49章紀綱射柳欲謀反 舜升兄弟想烏紗
  一個月後一天夜裡,付舜升正在書房內躊躇,考慮是否該找姬辰宇說自己想法。忽然聽到書房門輕輕被人推開,付舜升抬頭一看,一名黑衣人站在自己眼前。付舜升畢竟見過大風大浪,不慌不忙地問道:“閣下深夜來訪,定然有事找付某,請講當面,不必裝神弄鬼。”

  來人輕輕一笑:“不愧是付幫主。在下錦衣衛陸炎,姬大人此時剛到客棧歇息,特命在下告知付幫主,明日午時在天客樓恭候付幫主大駕。”付舜升一聽說姬辰宇相請,立刻恭敬回道:“請您轉告姬大人,小的一定提前到場,恭聽姬大人吩咐。”來人說了聲:“好。”轉身出了書房,一扭腰,躍上房頂而去。

  次日未時,付舜升帶著身體尚待複原的付禹升,早早來到天客樓,讓掌櫃安排上等酒席一桌,選了二樓臨窗一個雅間,等候姬辰宇到來。接近午時時分,付舜升在樓上看到姬辰宇帶一個年輕人朝天客樓走來,他立刻帶著付禹升下樓,前去迎接。姬辰宇一看付舜升迎了出來,衝他微微一點頭。付舜升會意,立刻轉身上了二樓雅間,姬辰宇跟進去之後,對著隨同來的年輕人一使眼色,年輕人點頭守在了房門之外。付舜升讓付禹升關門,急忙彎腰抱拳:“姬大人,多日未見,甚是掛念,小人給您見禮。”說著話,付舜升從袖內掏出一塊金錠,雙手遞給姬辰宇。

  姬辰宇接過金錠,笑著說道:“舜升啊,鹽幫給本官例錢的日子還沒到啊?你這是何意啊?”付舜升接口說道:“姬大人,您對小人恩同再造,這點意思不乾例錢的事,完全是小人多日未見大人,聊表思念之心而已。還望大人笑納。”“哈哈,小付辦事就是妥帖。好,本官收下。”姬辰宇說完把金錠收了起來,然後對著門外叫了一聲:“陸炎。”“在。”隨著答言,與姬辰宇隨行的年輕人開門走了進來。“舜升啊,”姬辰宇說道:“陸炎是我從錦衣衛中新近挑選出的人才。武功不弱,尤擅輕功,號稱‘踏雪無痕’,你昨晚應該領教過了吧?”付舜升急忙對著陸炎施禮:“姬大人說的不錯,昨晚確實見識了陸大人的絕世輕功,真是身輕如燕、悄無聲息。”

  陸炎急忙還禮:“忽遇異情,能夠臨危不亂,付幫主確有大將風度。”姬辰宇笑道:“還是陸炎眼光如炬啊,舜升確實有乾大事之才。”“禹升,”付禹升急忙從付舜升身後湊到近前。姬辰宇對著陸炎說道:“陸炎啊,禹升是舜升胞弟,拳腳功夫很是不錯,韋鋒與他過招,也需費些氣力才能贏他。有時間,你們可以切磋切磋啊。”付禹升對著陸炎施禮:“豈敢豈敢,小人功夫怎能與韋大人相提並論。今後禹升還需姬大人、陸大人多多關照。”陸炎還禮道:“付禹升?姬大人時常提起,今日一見確是孔武健碩,有時間還要請教。”

  付舜升接口道:“陸大人,拙弟一月之前被人打成重傷,聞得二位大人前來,故此勉強相見。待他傷愈之後,一定向陸大人學上幾招。”姬辰宇聞聽一愣,問道:“何人如此大膽,且有如此手段?”付舜升回道:“一言難盡啊。大人一路辛苦,且先吃些酒、飯,容在下慢慢回稟。”接著,付舜升說道:“舜升,讓夥計上酒上菜。”付禹升答應一聲,開門出去。工夫不大,兩個夥計將一桌上等酒席端進來,擺好。

  姬辰宇對付禹升說道:“禹升啊,陸炎是本官親信,你陪他在樓下吃些酒飯,再吩咐掌櫃,任何人不得上樓來。本官要與令兄談些重要事情。

”付禹升看了看付舜升,付舜升一擺手,禹升急忙對姬辰宇躬身施禮,接著對陸炎做出請的姿勢,隨將門輕輕關上。  付舜升給姬辰宇倒了杯酒,問道:“姬大人,有何事吩咐小人?”姬辰宇笑著對付舜升說道:“舜升,坐下啊,此時沒有外人,邊吃邊聊。”付舜升見姬辰宇對自己如此客氣,看來又要給自己安排什麽事情了,他索性就坐下來:“請大人吩咐。”“小付不愧是聰明人,”姬辰宇喝了杯中酒,反問付舜升道:“本朝有位紀綱紀大人,你可知道?”付舜升當然聽說過紀綱的大名,他邊給姬辰宇斟酒邊回道:“聽說過,小人聽說過。這位紀大人官拜錦衣衛指揮使,抓余孽、除奸臣,為我大明立下了汗馬功勞啊。”

  姬辰宇聽完付舜升的話,點點頭:“是呀,這位紀大人確實是我大明肱股之臣。他如今要為萬歲爺辦一件機密大事,故而需要籌措大筆銀子。你也知道,家父乃是當朝大國師,與紀大人更是至交。當紀大人提到需要籌措銀子之時,本官第一就想到了你。如你能夠幫紀大人完成此事。事成之後,不僅銀子會如數奉還,還會保舉你出個實缺的縣太爺當當。你可樂意?”

  其實,姬辰宇所說並非實情,大明皇帝需要銀子辦事,怎的會找到錦衣衛頭上籌措?紀綱是打著為朱棣辦機密事的旗號,私下裡籌銀準備謀反之用。紀綱開始不過是燕王朱棣手下一名親兵侍衛。因作戰勇猛又善於巴結權貴,朱棣做了皇帝之後,封紀綱為正三品錦衣衛指揮使。紀綱為人貪財戀色,他一方面加緊陷害建文帝的所謂余黨,時常向被逮捕官員家屬索要錢財,將對方榨乾之後,立刻翻臉殺人。既落下大批錢財,又拿人頭在朱棣面前表忠心。這一次紀綱把手又伸向了浙江按察使周新。

  周新是洪武年間進士,初入官場,就被任命為大理寺評事,期間,以善決獄著稱。朱棣當了皇帝之後,周新並沒有像其他忠臣義士一樣追隨建文帝而去,反而也做了永樂帝的臣子。朱棣也挺喜歡他,‘常獨呼其新’。周新一路升遷,做到了浙江按察使之後,非常看不慣紀綱等錦衣衛胡作非為。他多次奏本彈劾紀綱打著替皇帝“民間選妃”的旗號,私藏各地美女、脅迫閹割幾百人幼童等條條罪狀,朱棣不置可否,反而招到紀綱忌恨。

  在紀綱授意下,姬辰宇、付舜升等人串通一氣將江浙鹽幫一舉搗毀之後,紀綱生怕自己的巨大利益出現管理漏洞,急忙派錦衣衛千戶藍慶,以“清繳余孽”之名來到浙江,實則是監督姬辰宇和付舜升等人,有否瞞報藏銀舉動。藍慶的到來,不僅姬辰宇不舒服,就連周新心裡也大為不爽,再加上藍慶處事高調、張揚跋扈,終於給自己埋下禍根。

  話說這一天,姬辰宇照例將付舜升交上來的鹽銀,自己收下兩成之後,余數都送到藍慶的駐地衙門。藍慶一見姬辰宇進門,鼻子哼了一聲之後,說道:“姬百戶,聽說你在此地日子過得不錯,不像老兄我呀,頂著個千戶的虛名,不過是替紀大人跑腿兒的聽差。”姬辰宇一聽藍慶話裡有話,急忙說道:“藍大人這是埋怨下官怠慢了。今日酉時,下官在‘旺德樓’安排了一桌酒席,恰巧江浙有名的名伶‘小梨花’回鄉探母,也在此間。下官與她算是見過幾面。下官拚了臉面,定要請她給大人唱上幾句。大人可要務必賞光啊。”說完話,姬辰宇拿出兩塊金磚,放在桌上。藍慶一看,這才露出笑模樣:“哈哈,好,既然姬大人已經安排了,本官悉聽尊便。”

  哪知藍慶酒足飯飽之後,見“小梨花”生得美貌,就要強行帶“小梨花”回自己住所。“小梨花”雖是伶女,卻與周新熟識,也算是“紅顏知己”。她見藍慶相貌猥瑣,言語粗俗,剛才只是耐著性子唱了幾句,如今見藍慶動手動腳,甚是憤怒,反抗之時,無意中一揮手,正好打在了藍慶臉上。藍慶跋扈慣了,此時又仗著酒勁兒,一下子將“小梨花”舉起,順著酒樓窗戶扔了出去,可憐“小梨花”被摜了個萬朵桃花開。

  藍慶一見出了人命,還有些不以為然。姬辰宇說道:“大人,這個‘小梨花’非比尋常女子,她與浙江按察使周新私交甚好。這次她是恰巧回鄉探母,被下官死磨硬說才請了來。周新屢屢與紀大人作對,他定然會抓住此事大做文章。以下官之見,大人還是連夜趕回應天府為上策。”藍慶此時才有些害怕,急忙連夜逃走。逃到涿州境內之時,當地縣太爺佘正與周新是故交,已然收到好友周新下發文書,同樣看不慣紀綱與錦衣衛等一貫跋扈。他設計將藍慶灌醉之後,又命人押送藍慶回到杭州交給周新。周新也不客氣,以殺人罪為名,將藍慶處以極刑。

  周新雖有獨立司法權利又得朱棣寵幸,但紀綱也是朱棣親信,同時錦衣衛直接聽命於皇帝,即使作奸犯科,有司亦無權拿問。周新隨意處置藍慶,顯然已經越權。?紀綱抓住此點,立刻派遣姬辰宇帶著錦衣衛,暗暗將周新抓捕,用酷刑讓其招認“妄殺藍慶、豢養伶妓、私通余孽”三條大罪。?朱棣看了紀綱帶來周新的“認罪書”之後,非常震怒,將周新處斬。自此以後,紀綱更加有恃無恐,甚至對朱棣的態度,都不似前般唯唯諾諾。

  周新被斬,很多大臣都為其鳴不平,並有傳言,紀綱有不臣之心。漸漸地,朱棣也覺得周新有屈打成招之嫌,並隱隱感覺紀綱確實有些問題。不久,紀綱接著又上演了一出類似“指鹿為馬”醜劇,讓紀綱徹底暴露了不臣之心。

  明朝端午節,有一項重要活動“射柳”。所謂射柳,就是清晨時分找棵柳樹,將枝乾中上部削去青皮一段,使其露白,當作靶心。縱馬飛馳的同時,大夥兒還要彎弓搭箭開射,凡是射斷柳乾而後又能騎馬接住斷柳的是贏家。比賽期間,周邊還有人員擂鼓助威,場面很是熱鬧。這一年端午節,朱棣依照慣例,率領著文武百官,背弓攜箭射柳,紀綱乃是近臣當然在列跟隨。

  紀綱的箭法雖不能與韋鋒並論,但“百步穿楊”的本領還是有的。不過,這次他打算展示不是射技,而是“懾技”。

  紀綱事先囑咐親信鎮撫龐瑛,告訴他:自己射箭時會故意射偏,但你要折斷柳枝,做出我射中了的樣子,然後大聲喝彩、擊鼓慶賀,我倒要看看這些王公大臣們會作何表現。

  作為紀綱的擁躉,龐瑛自然無條件服從命令。當紀綱一箭射飛之時,龐瑛如約“折柳鼓噪”,類似“指鹿為馬”的歷史場景如期上演。但圍觀的滿朝文武,無人敢站出指責或提出異議。此事件後,紀綱信心倍增,遂開始積極籌劃造反。造反需要培養死黨、招募兵將以及打造兵器、鎧甲,均要耗費大筆銀子。所以,他一方面勾結姬鯤等朝中大臣,培養自己黨羽;另一方面,讓自己得力乾將龐瑛、姬辰宇等變本加厲盤剝官吏,搜刮民財。要弄銀子,姬辰宇首先想到了鹽幫。

  付舜升一聽姬辰宇許給自己這麽大的願,立刻就想到,姬辰宇這次胃口小不了,但他開出來的條件確實非常誘人,付舜升又不願意輕易錯過。付舜升沉吟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道:“請問大人,紀大人需要多少銀兩?”姬辰宇一看付舜升動心了,開口說道:“紀大人說了,這次是為萬歲爺辦大事,銀兩嘛當然越多越好,目前各地都在籌措,你這裡也就每月籌措出來二千六百兩黃金,籌措個半年就行。”

  “每月需要黃金二千六百兩?!”付舜升猜到了姬大人胃口小不了,但他真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獅子大開口。姬辰宇一皺眉:“怎麽?憑你江浙第一鹽幫的勢力,籌措這些還有難度?”付舜升心中盤算,你既然獅子大開口,我何不將計就計給你出個難題?付舜升當即嬉皮笑臉地彎腰拱手:“姬大人開口,小人哪有不從之理?只是,現在鹽幫來了兩個道士,武藝高強還會邪術。小人在鹽幫恐怕自保都難了。”“哦?什麽樣的道士?”姬辰宇好奇問道。付舜升回道:“兩個年輕道士。著華服、騎駿馬,一個自稱玄瑛,確實會邪術;另一個自稱玄光,拳腳出眾。在下胞弟付禹升就是被他連踢好幾腳,受了重傷,前幾日才恢復行走。”

  姬辰宇聽完付舜升介紹,更加覺得奇怪:“有這麽厲害的人物?記得禹升與韋鋒比試拳腳,也是過了幾十招之後,才被韋鋒打倒。”付舜升聽姬辰宇提到韋鋒,急忙附和道:“姬大人說的不錯。胞弟就是輕敵才著了他的道。若然韋鋒大人與他比試,定然將這小道士打得跪地磕頭求饒不可。”姬辰宇一聽付舜升提到韋鋒,心裡非常不是滋味,他似自言自語說道:“韋鋒大人?韋鋒大人已經高升,被太子爺收去做了心腹,用不了多久,本官見他估計都要拱手作揖嘍。”

  姬辰宇沉吟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什麽,接著說道:“玄瑛?玄光?你等等,記得本官回應天府公乾時,恰巧我父專為見我而未去順天府。我父曾言,玄瑛,對玄瑛,是個青年道人,用道術打敗了戰勝過姚廣孝弟子姚鈞暉的日本登擂使;還有個叫玄光的,一人連敗日本拳腳和兵器兩名登擂使。二人因此受太子爺覲見,賜他們‘一心求道’金牌各一面。你所說的那兩個道者,會是他們?真要如此,那可省了本官許多查探氣力啊。”

  付舜升一聽姬辰宇所言,心裡咯噔一下:難怪禹升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呢,敢情這個玄光真是絕頂高手啊。還有那個玄瑛道法高深,這可如何是好?姬辰宇似乎從付舜升的沉默中讀到了他的想法,又打氣道:“常言道‘好漢難敵四手’,就算真是他們二人在此,真要是收拾他們也不太費勁。只是,家父懷疑這個玄瑛是‘余孽’後代,果真如此,別的不打緊,只是他手裡有兩件家傳法寶,一件是本修煉法術的書,另一件是個什麽羅盤。家父一生癡情道法,所以吩咐本官,若玄瑛身份確系‘余孽’子孫,務必先將此二寶得手之後,再做計較。”

  付舜升眼珠一轉,立刻貼著姬辰宇的話說道:“一切還要仰仗姬大人庇護。大人,以小人之見,玄瑛是否‘余孽’身份,由小人安排查實更為妥當。對於徐廣傑,眼下還不能動,為避免打草驚蛇。小人眼下只有再從其它地方想辦法,盡力籌措銀兩,爭取不負大人們的厚望。待小人將那個玄瑛底細摸清之後,再請大人定奪。”姬辰宇高興地說道:“舜升啊,本官沒有看錯你啊。半年之後,我也該稱呼你為付大人了啊。哈哈。”付舜升一聽姬辰宇此言,仿佛真如自己頂了烏紗帽一般,心裡美滋滋的。姬辰宇吃喝完畢,對付舜升說道:“本官明日駐衛所處理公乾,舜升若有消息,可到那裡稟告。”付舜升急忙躬身:“小人謹記。”

  送走姬辰宇與陸炎之後,付舜升兄弟回到自家書房。“哥,”付禹升說道:“剛才姬大人對你說了啥?可是有大事要料理?”付舜升看了自己兄弟一眼:“兄弟猜的不差。眼下確實遇到幾樁難辦事情了。”付禹升一笑:“姬大人找你,無非一件事,要錢。如何還有幾樁事?”“兄弟啊,”付舜升被逗樂了:“姬大人以往是要錢,今日姬大人卻是要大錢。除了要大錢,還有一頂七品烏紗帽給我。兄弟,你說我們敢不敢接著?”付禹升聽到被問,態度堅決地答道:“想我兄弟二人自從爹媽走後,一直像兩條狗一般地跟著付龍澗這狼心狗肺之徒。如今雖說你當了付幫主,不是一樣見人哈腰、仰人鼻息?既然有了出人頭地的機會,我兄弟二人當然要接著!”付舜升聽了兄弟乾脆的回答,精神亦為之一振:“好!那咱兄弟倆就把這頂烏紗,戴頭上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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