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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遁甲傳》第53章“天客樓”鹽幫應差 “天璣觀”叔侄謀事
  十五天后,由於徐家鹽幫包下了整個“天客樓”,“天客樓”內裡裡外外,除了店裡的掌櫃、夥計之外,其余都是鹽幫的人。

  今天的“天客樓”依照鹽幫吩咐,一共安排了六桌。其中樓上兩桌,樓下四桌,十二人的大桌,每桌隻做八人。忙碌的夥計之中,有一個幹練的夥計表現得格外勤奮,只見他一會兒擦桌子,一會兒又給客人斟茶倒水,忙得真是不亦樂乎。精明的酒樓掌櫃對這位新來夥計的一切表現都看在了眼裡,雖說他面無表情、一言不發,但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他發覺這個新來的夥計,嘴甜、勤快、不惜力、有眼力見兒,真真是為乾跑堂的好手。這位夥計不是別人,正是玄光。

  三天以前,玄光就來到“天客樓”,央求酒樓掌櫃把自己留下當跑堂夥計。掌櫃欺玄光無人擔保,就告訴他留下可以,但隻管三餐住宿,其它一概沒有,如果乾的不好,還要立馬走人。玄光裝作無可奈何,留在酒樓,做了跑堂。午時,付舜升、付禹升哥倆趕到。

  此時,鹽幫二十三個分舵舵主以及幫裡骨乾都已到齊。大家一見付舜升兄弟到來,紛紛出來相迎。因為玄光與付禹升和付舜升打過照面,更在比試過程中重傷過付禹升,只能借著擦桌子緣由,躲在角落裡偷看。

  付舜升在眾人簇擁下上到“天客樓”二層正中一張大桌面前,居中而坐,付禹升在左側相陪。付舜升坐下之後,大聲說道:“各位鹽幫兄弟,請坐。”眾人對著付舜升拱手施禮,齊聲回答:“多謝付幫主。”而後紛紛落座。不到片刻功夫,夥計們就把酒、菜、杯、筷,一一端上桌。“天客樓”是青田最有名的酒樓,盡管鹽幫各個舵主們,平時也是講究些吃喝,但與“天客樓”的菜品比起來,無論色、香、味、型都差著幾分。面對滿桌的美味佳肴,鹽幫的一眾舵主們,都沒有表現出多少喜色。

  在座每個人似乎都知道,付舜升將大家聚在一起,絕非單純請大夥吃喝,而是借著請客的緣由,要從大夥兒身上勒些銀子出來罷了。付舜升端起酒杯:“各位舵主,都是本幫主的心腹、體己。今日請各位辛苦來此,相信付某不說,各位也是心知肚明。”付舜升眼睛掃了一下樓上、樓下各個桌子,繼續說道:“付某就說一句,願意的舵主請飲了杯中酒;不願意就此別過,明日自有新人接替位置。”

  聽付舜升此言,李四乍著膽子問了一句:“付幫主,您對我等兄弟,都有情同再造之恩,小的們都猜測您此次叫我等前來相聚,定是要籌措些銀兩,但不知要多少數目?”付舜升看了看李四說道:“李四兄弟說的不錯,付某就是請各位酬些銀兩,數目嘛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每月須黃金二千六百兩。”在座眾人聞聽付舜升此言,無不駭然,原本端起的酒杯,雖說不敢放下,但也未有一人一飲而盡。

  付舜升見全場鴉雀無聲,所幸故作輕松地將自己杯中酒一飲而盡,站起來說道:“付某不妨告訴各位,我們是為當今萬歲爺出力。”聞聽付舜升之言,不少人又發出驚詫之聲,接著大夥兒交頭接耳,紛紛議論。

  付舜升繼續說道:“付某此言絕非虛繆之談,萬歲爺已然下了聖旨,責成紀綱紀大人委派姬辰宇姬大人駐扎此地,專為籌款之事。當然,除我鹽幫之外,凡大明境內,無論官民人等,都會一樣捐款。姬大人體恤我等,故而在紀綱紀大人替我們出面討來人情,只要我們籌足六個月的款項,在座各位,

都會封個實缺官職,不僅封妻蔭子,更可光宗耀祖啊。”眾人聽付舜升事後可以封官,面色才緩和些。  付舜升看出大家神色緩和,又道:“各位不妨想一想,此事其實並不難辦。只要各位讓舵上的兄弟們多多賣些力氣,將以往用來巴結官府、衙門的銀子節省下來,各位兄弟再少些吃喝,完成這個數目,豈不易如反掌。半年之後,各位都做了朝廷命官,到那時,付某還要仰仗各位大人替我周全呢,哈哈。”眾人一聽,也覺得付幫主說的在理。辛苦上半年,給自己搏個出身,也是值得。

  眾人想到此處,紛紛舉起酒杯:“我等一切聽憑付幫主吩咐。”“哈哈,好,好。這才是我付某的兄弟。既然各位都表了態,大家就徹底開懷吃喝,晚上讓李四帶各位去客棧歇息,付某現在就去稟告姬大人。”付舜升說罷,帶著付舜升起身離席,大夥兒紛紛起身相送。付舜升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匆匆離開了“天客樓”。

  付舜升、付禹升離開“天客樓”之後,趕往衛所。姬辰宇聽到付舜升稟告之後,禁不住喜上眉梢,他輕輕拍了拍付舜升肩頭:“說的很對嘛。此事做成之後,你還有你手下一眾鹽幫舵主們,都少不了封官進爵。”付舜升急忙一拱手,說道:“為不辜負大人信任,保證募銀如數到位,在下已然令手下舵主將孝敬各衙門老爺的例銀,也都盡數交來。如此作法,是否妥帖,還請大人定奪。”

  姬辰宇輕松一笑:“舜升做得對。周新事件以來,江浙官員對紀大人甚為不滿,更有暗中串通朝中重臣,屢屢上疏彈劾紀大人,真是可惡至極。幸得萬歲爺聖明睿智,深知紀大人忱忱忠君愛國之心,才讓這些宵小之徒未能得逞。你如今停了他們的例銀,做的甚對!”

  付舜升又要開口,姬辰宇猜出他的疑問,擺了擺手說道:“舜升放心,紀大人早已通告各地衙門,凡持有錦衣衛紀大人核發手諭者,無論任何貨物,各地衙門都不得阻攔、檢查。本官為你準備三十張,可夠用?”說完話,姬辰宇指了指桌子上一遝手諭。“夠了,夠了,大人真是深謀遠慮、體恤入微。小人明日就分發給鹽幫各舵。”付舜升連忙對著姬辰宇稽首作揖。

  付舜升兄弟走後,鹽幫其他人才放開膽量、吆五喝六,酒足飯飽後離開“天客樓”。

  玄光見鹽幫一眾人等走光了,自己也不辭而別趕回天璣觀。傍晚時分,王天仇見玄瑛回來,急忙端上煮好的粥、飯、小菜。玄光用罷,將自己白天所見所聞一一向王天仇道來。

  王天仇聽罷也是一愣,對玄光說道:“據賢弟所言,朝廷急於對鹽幫應爵許官緊急籌銀,自然不僅僅隻波及江浙鹽幫而已。當前大明四海安定,雖有外夷小覷,畢竟未成患害,朝廷如此籌銀,與理不通啊。”玄光一挑大指:“小弟適才聽完大哥所說,也覺得鹽幫此舉甚為蹊蹺,待叔父回來時,查上一查,自然水落石出。”

  王天仇說道:“今日據叔父外出之時已半月有余,估計不日就會相見。”

  此時的徐廣傑還在靈山寺。徐廣傑和手下兩名護法都是騎馬的好手,到靈山寺又是熟路,不幾日就到了靈山寺。

  靈山寺演德住持見老友到訪,自然高興異常。齋飯罷,徐廣傑請演德安排手下護法在客房歇息,自己隨演德去禪房談話。徐廣傑將三百兩銀包放在桌上,輕輕歎氣。

  演德忙問:“徐幫主,因何歎氣?”徐廣傑知道自己失態,急忙雙手合十道:“不瞞演德大師,小弟這次前來,原想帶五百兩香火錢。小弟便命管家去付舜升那裡支取,以往支取,付舜升是畢恭畢敬,甚至要五百給六百。這次管家前去,他非但不如數給付,反而隻給了三百兩。後經小弟與小弟侄兒分別探聽,付舜升確在暗中籌錢,其意在何為,小弟回青田,應可知端倪。”

  演德聽完徐廣傑所言,雙手合十:“幫主。據老衲所知,那位付幫主為獲你器重,不僅親自指認他叔父加害與你,並親手殺了他叔父。吞並江浙其他鹽幫之後,他全部安排親信當舵主,又有官府後台,仍對你用心討好,說明此人城府極深。如今,他駁了幫主面子,說明確實被逼無奈或存了心思。”徐廣傑說道:“大師所言甚是。如今我幫裡四梁八柱,不是被付舜升收買就是拔香而去,心腹之人寥寥無幾,別說打探消息,就是不反咬一口,就算對得起我了。”

  演德回身從旁邊書匣內取出封書信,交給徐廣傑說道:“阿彌陀佛已經在夢中警示我教李教主,天下將有大事發生,且會波及貴幫與徐幫主。因鹽幫內魚龍混雜,李教主特地派人將書信送在老衲之處,還請幫主細觀。”徐廣傑接過書信,虔誠念了三遍阿彌陀佛,才打開書信觀瞧。

  此信是“白蓮教”教主李弼所寫,大意是徐堂主廣傑(徐廣傑是李弼教內“過江羅漢堂”堂主),大明皇帝朱棣自任用紀綱做錦衣衛指揮使後,紀綱濫用私權、橫征暴斂、抄殺百官,民怨滔天。尤其將浙江按察使周新冤殺後,又製造出“重陽射柳”大逆之事,其心已昭然若揭。

  據教內錦衣衛內眼線密報,紀綱等人正在暗中斂財、訓練軍隊,多則一年少則三月,就會舉誓暴動。以上種種,都是“阿彌陀佛”見朱棣大逆篡權,才假借紀綱之手,讓他們天怒人怨,最後爭個兩敗俱傷,新主屆時會臨凡降聖,一統江山。“阿彌陀佛”日前在夢中給本教主警示,說鹽幫徐堂主切記不可插手乾預,否則必遭其害,雲雲。

  徐廣傑看罷書信,虔誠地念了三聲阿彌陀佛之後,又對演德合十:“小弟蒙教主與大師提點,定當銘記在心。”演德還禮:“阿彌陀佛,老衲也粗通些麻衣,徐幫主啊,你如今面色灰暗,印堂間隱隱黑氣衝頂,不如隨老衲在此潛心念幾天佛、吃幾天素,或可解開此厄,如何?”徐廣傑一聽,當然願意。半月之後,回往青田。

  徐廣傑等回到青田,徐廣傑讓隨從回徐府,自己趕往泉山天璣觀。

  徐廣傑到了天璣觀,玄光在院內看見,急忙出門叫出王天仇,二人一齊出門迎接徐廣傑。三人寒暄著進院之後之後,王天仇、玄光並排拱手:“侄兒王天仇、玄光,給叔父見禮。”徐廣傑急忙攙扶:“二位賢侄,免禮,免禮。我們屋內說話。”三人進正堂內落座,玄光將自己那日在“天客樓”所見所聞,都一一說與徐廣傑。

  徐廣傑暗自沉吟一會兒,對二人說道:“二位賢侄不是外人,不妨告訴你們。叔父這次在演德大師處, 也聽聞一些消息,確實如玄光賢侄所言,錦衣衛紀綱似乎意圖謀反,但因其勢力太大,且得皇帝信任,沒有人敢出來指認。付舜升如此著急籌措銀兩,估計是受錦衣衛姬辰宇指使。”

  王天仇說道:“叔父,小侄近日夜觀天象,卻有東南一小彗星衝撞紫微星,但其彗頭無角、彗尾少菱,屬有頭無尾之兆;另,紫微星星芒透徹,未出絲毫隱晦之霾,周圍群星儼然有序,此為無驚無險之狀。小侄與玄光在應天府登擂之時,見識過姚鈞暉的本領,此人是姚廣孝關門弟子,儒、道、釋兼修,天文、地理俱曉,姚廣孝西歸之後,姚鈞暉備受朱棣器重。就算姬鯤以國師身份左右司天監,也不能乾預姚鈞暉知情奏報。故此,小侄推測,紀綱等必不能得逞。請叔父靜觀其變,免得惹來禍患。”王天仇看了看徐廣傑繼續說道:“小侄看叔父眉間出埽、印堂青筋閃現,還請叔父注意莫管閑事,以免惹禍上身。”

  徐廣傑嘴上稱是,心中確想:姬鯤既然身為國師,必然諳熟觀天象變化之法,難道不能提醒紀綱提前發難?何況,我李弼教主已得阿彌陀佛開示,朱棣與紀綱必會爭個兩敗俱傷,屆時新主臨凡降聖,一統江山,豈能有錯?心中對天仇見識,遂不以為然。三人又談了些話題,徐廣傑下山回府。

  徐廣傑回到自己府內,徐鈺、天鳴帶著秀容,齊來見禮。徐鈺讓天鳴帶著秀容為徐廣傑去廚房安排酒、飯之後,徐廣傑對徐鈺簡單講述面見演德大師情況。徐廣傑怕女兒擔心,未告知演德與王天仇告誡自己可能會惹禍上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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