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時,付舜升帶著受傷的李四去找姬辰宇。二人來到外衛所,求見姬辰宇。姬辰宇剛剛吃罷早飯,聽報付舜升求見,遂讓手下帶他進來。付舜升等候之時悄悄囑咐李四:“等下,與姬大人相見之時,你小子放機靈些,一切順著我說,聽到麽?”李四回道:“付幫主放心,不消吩咐。”
二人見了姬辰宇後,付舜升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姬大人,小人依照您的吩咐,叮囑鹽幫兄弟們,為朝廷順利籌銀,增加兩個時辰上工,鹽幫給願意出力的弟兄們增加一半工錢。鹽幫弟兄們聽了,無不奮勇爭先。此事被徐廣傑知道後,他非說這並非朝廷旨意,是姬大人假傳聖旨,弟兄們加時辰上工可以,但絕不準多付一個工錢。舵主李四前去為鹽工弟兄們討個公道,不僅討要不成,反被徐廣傑痛打。小的因不敢有負大人及朝廷重托,故而每日都去鹽場探察,正好看到徐廣傑痛打李四,小的急忙攔下,並答應撤去李四舵主之職,有禹升代管,這才作罷。昨日,小人本想帶李四連夜前來請姬大人做主,當時李四已然被打的渾身是血、衣衫破碎。小人怕他當時形狀衝撞了大人貴體,故此今日才來稟報。”
姬辰宇一聽付舜升此言,心中有幾分疑心,他看著旁邊拱手的另外一人指了指:“舜升,此人可是李四?”“回姬大人,此人正是舵主李四。”姬辰宇對李四言道:“李四,你來給本大人說說實情,若有欺瞞,本大人決不輕饒!”李四嚇得咕咚跪倒:“大人,大人,付幫主說的一句不差,您看看小人臉上、身上,都是徐廣傑打的。昨日晚間,若不是付幫主攔下,小的性命早就沒了,還求大人給小人做主。”姬辰宇看了看李四傷勢,確實傷的不輕。心中也就信了八、九分。“李四。你且先回去養傷,本大人為你做主。”李四聽姬辰宇發話了,又磕一個頭,起身回往自己住處不提。
姬辰宇開口道:“舜升啊,依你之見,該如何行事?”“姬大人,以小人之見,籌銀之事乾系重大,不能耽擱。若要順利完成,須得扳倒徐廣傑這塊石頭。將他扳倒,鹽工弟兄們才既可放心上工,又可以罰沒其家產充公。如此行事,方可保繳銀重任如期完成。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姬辰宇沉吟半晌,說道:“本官原想放徐廣傑這條長線,看看他有否與‘余孽’瓜葛,好一網打盡。本官沒有動他,他反倒來招惹本官,差點誤了繳銀大事。如今看來,只有依照舜升之法,讓他知道知道本官的厲害。”付舜升笑著伸出拇指:“大人果然高見!”
姬辰宇笑著說道:“舜升啊,你覺得給徐廣傑定個什麽罪名較好?”付舜升因為惦記徐鈺和天鳴,自然不願與徐家結了死仇,遂說道:“姬大人剛才所言極是,如果此時將徐廣傑定了重罪,對調查其是否與‘余孽’勾結定然不利,豈不枉費了大人一番苦心?不如就以其‘殘害鹽工’、‘肆意鬧事’之名,罰銀三千兩,羈押大牢。待大人繳銀完成,再行處置。不知合適與否,還請大人定奪。”姬辰宇哈哈大笑:“舜升啊,你可真稱得起足智多謀,就以你的意思辦。少時,你就帶李四前去縣衙喊冤,但籌銀之事涉及朝廷機密,讓你手下以後切記不可再講!”付舜升見自己目的達到,急忙對姬辰宇一拱手:“遵命。”領命而去。
未時,青田縣衙,一個鼻青臉腫的青年拿起鼓錘擊鼓。此人正是李四,他是受付舜升安排,特地來縣衙“鳴冤”來的。縣太爺潘德聽有人擊鼓鳴冤,
立刻升堂審案。差役將李四帶進大堂。潘德仔細看了看來人,認出是經常給他送“月例”銀子的李四。潘德心中暗笑:好你個李四,如今你們鹽幫仗著姬辰宇撐腰,斷了老爺我的“月例”銀子,如今你被打成這樣,活該!今天,你告誰,老爺我都不準,就讓你小子白挨一頓揍。潘德打定主意,故意打起官腔問道:“下跪何人?有何冤情?” 李四一聽,立刻向上拱手:“啟稟知縣老爺。小的是鹽幫舵主李四。狀告鹽幫幫主徐廣傑。”潘德一聽,驚詫問道:“哦?你因何告徐廣傑?”李四說道:“小的告徐廣傑殘害鹽工、肆意鬧事。”潘德看了看李四:“李四啊,細細講來。”李四又向上一拱手:“稟知縣老爺,小的是鹽場舵主,鹽場都是靠手下一眾鹽幫兄弟,近兩個月來,兄弟們提出自願加兩個時辰上工,工錢加一些,小的自然同意。不想此事走露了風聲,被徐廣傑知曉,他不僅沒有給弟兄們加一個工錢,還將小的一通好打,若非弟兄們拚死救護,小的早已命喪黃泉。即便如此,他依舊不依不饒,又追到小的家中,將小的家大門、房門統統踹壞,小的躲到自己床下,才免遭毒手。徐廣傑未發現小的,遂砸爛滿屋家什,最後還要放火燒小人家宅。小人表妹眉兒,恰巧來家給小人送衣物,看到徐廣傑要縱火,遂死命阻攔,徐廣傑打傷眉兒後逃走。請知縣老爺為小人做主。”
潘德問道:“李四,據你所言,鹽場鹽工、你表妹眉兒等一乾證人可在?”李四回答:“都在外面。”潘德一拍驚堂木:“傳證人到堂。”門口差役跟著喊道:“傳證人上堂回話。”“來了。”隨著應聲,衙門外面走上二人,一個是把頭張三還有一個正是眉兒。二人都是鼻青臉腫,棉巾裹頭,一看就是受到毆打所致。二人上得大堂急忙跪倒在地:“小的張三(奴家眉兒)叩見知縣老爺。”
潘德一看:“你二人既是證人,那就如實稟報上來。”張三先開口道:“小的張三,是鹽場把頭。約兩個月前,鹽工弟兄們找小的,言說天暖日長,想加兩個時辰上工,賞下工錢也好多一些。小的不敢做主,就向舵主李四說起此事。李四覺得此事一來可以增加出鹽,二來可以讓鹽工弟兄們多拿到幾個錢,養家糊口。舵主李四也就答應了弟兄們要求。弟兄們幹了快倆月,錢還未賞下來,不知怎的惹到了徐幫主。他趕到鹽場,說弟兄們此舉是不守幫規,一個錢未加,反而怪罪舵主李四。李四為弟兄們說了幾句公道話,徐幫主氣憤異常,將李四打倒在地,跟著就是拳打腳踢。小的怕出人命,帶著鹽幫弟兄們紛紛上前圍住徐幫主解勸,慌亂之中,徐幫主又把小的著實揍了幾下。李四趁亂逃走之後,徐幫主隨後追去,後來的事小人不知。”
潘德聽罷,看著眉兒說道:“眉兒,後來之事,你可知曉?”眉兒急忙回道:“知縣大人,奴家眉兒,一直蒙表哥李四照顧,無以為報,半月前比量表哥尺寸,請裁縫給他做了件衣衫。因表哥在鹽場繁忙,故不曾相見。昨日,偶然間看見表哥渾身是土,進了他自己宅中,奴家趕緊回家取出衣衫,準備給他。哪知剛到他家門口,就見大門倒地。奴家怕表哥遇險,急忙跑進他家,到後院之時,發現一高大男子,手拿引火之物,奴家見是歹人縱火,就大聲喊叫。那歹人心怯,將奴家打倒在地,逃之夭夭。後來表哥從屋內出來,才扶起奴家,請大人給奴家做主伸冤。嗚嗚嗚嗚。”眉兒說完,已是哭聲連連。
潘德見他三人答得環環緊扣,各自身帶傷痕,料想此事推拖不過,隻得傳差役將徐廣傑帶來問話,將三人暫時看管起來,待徐廣傑到堂再審。
徐廣傑正在家中閑坐,忽聽院內喧嘩,急忙出屋查看。只見院內除了徐鈺、天鳴、秀容、徐福等人,還立著四、五名差役,為首之人徐廣傑認識,乃是縣衙副典史薛福。徐廣傑一拱手:“薛典史,徐某給您見禮。”薛福一見徐廣傑也拱了下手:“徐幫主,如今你鹽幫李四已然將你告到縣衙。故此,縣老爺吩咐薛某,特請徐幫主走一趟,好讓你雙方誤會解除。”徐廣傑一聽薛福如此說,也沒往心裡去,爽快應道:“好,徐某這就與薛典史去一趟。”徐廣傑轉身又對徐鈺與天鳴說道:“你等不要擔心,為父的去去就回。”說完話,不待徐鈺等人回答,跟隨薛福而去。
走到街上,薛福對徐廣傑一拱手:“徐幫主,兄弟還有事,煩勞您就和這幾位兄弟先回。”徐廣傑急忙拱手:“好說,薛典史自便。”薛福吩咐手下差役,跟著徐廣傑先回縣衙,自己騎馬根據李四提前指明的路徑,去他家查看。
薛福騎馬來到李四宅院跟前,正遇一年輕人在宅前守候。年輕人一見薛福官差打扮,急忙上前拱手道:“大人可是縣衙來的差官?”薛福回道:“正是。你是何人?為何在此?”年輕人微微一笑:“我乃錦衣衛小旗陸炎。奉錦衣衛百戶姬大人之命特在此等候差官。”徐福一聽急忙下馬施禮:“陸大人,小的是青田縣副典史薛福,大人有何吩咐?”陸炎一笑,指了指李四宅院說道:“你我都是聽差,何須多禮。此家主人李四,昨夜無辜被鹽幫幫主徐廣傑打傷,且將其一應家當俱打壞,徐廣傑待縱火時,被人發現,故此逃逸。因徐廣傑在此地勢力龐大,姬大人怕他再蓄意破壞,故命陸某在此保護現場。既然貴典史前來,你我不妨進去察驗察驗。”薛福連忙點頭,跟隨陸炎進了李宅。
李宅大門已然倒地摔壞,院內一片狼藉,走到後院,一支燃過的火把倒在地上,陸炎急忙拾起,交給薛福:“這就是徐廣傑意圖縱火的證據,還請薛典史當堂呈報。”薛福點頭:“大人說的是。”二人又進入屋內,屋門、家具全部損壞、地上還有斑斑血跡。陸炎、薛福二人出院之後,薛福拱手說道:“陸大人,小人已然勘驗完畢,誠如李四所講,徐廣傑不僅打傷李四,更有毀其宅、焚其屋之舉。小人定要如實回稟,請大人放心。”陸炎一笑:“好,好。”薛福打著火把,騎馬返回縣衙。
知縣潘德剛剛退堂,差役來報,錦衣衛百戶姬辰宇來訪。潘德不敢怠慢,忙命差役請姬百戶後衙喝茶。
潘德見姬辰宇帶著付舜升前來,當時就明白了,這是為徐廣傑而來。姬辰宇被潘德讓到書房之後,也不客氣,直接開口說道:“潘大人,現有鹽幫徐廣傑‘殘害鹽工’、‘肆意鬧事’,大人已然知曉。不知該如何治罪?”潘德連忙拱手道:“下官還聽姬大人安排。”姬辰宇回道:“大人是此地父母官,自然要依照律典。但徐廣傑如此行為,造成民怨極大,非比尋常。眼下‘余孽’蠢動,更會借類似事由大做文章,蠱惑百姓,當然草率不得。”潘德急忙又一拱手:“大人所言甚是有理,如何治罪,大人不妨說說。”姬辰宇道:“如證據確鑿,就將徐廣傑以‘殘害鹽工’、‘肆意鬧事’二罪,羈押一年,並處罰銀三千兩,作為賠償李四等人之資。”潘德心知姬辰宇獅子大開口,因畏其實力,急忙拱手:“大人所言甚是。”
送走姬辰宇二人之後,差役回報,薛福典史勘察返回,徐廣傑剛帶到衙門等候。潘德聽報,急忙下令兩班衙役、師爺人等,二次升堂。
徐廣傑被帶大堂之上,立刻跪倒:“小民徐廣傑給知縣大人見禮。”知縣潘德道:“徐幫主,今有你手下舵主李四,將你告到本官這裡,說你為鹽工工錢之事,將他打傷,後又去他家打壞他家房門等,可有此事?”徐廣傑坦然說道:“不錯。小人確實打了李四,且把他家房門踹壞。”潘德說道:“徐廣傑,你既已承認,果然是個磊落好漢。薛福何在?”薛福聽到大人叫自己,出班答道:“在!”潘德說道:“薛福,你將去李四家勘察情況,且當堂說上一說。”薛福答道:“稟大人,小人奉命去李四家中勘察,親眼見其家中大門損壞,院內亦是狼藉一片,內院屋門、窗俱都損壞,屋內一應家具全部損壞,院內遺棄火把一支,顯然是縱火未遂遺留現場, 現已特意帶回,交知縣大人查看。”潘德接過火把看了看,點點頭說道:“帶李四、張三、眉兒三人到堂。”三人到了大堂,紛紛跪下。潘德又讓三人將之前供詞又說了一遍。
徐廣傑聽了目瞪口呆,立即連連擺手:“大人,小民確實因為鹽工工錢打了李四,那是因李四克扣鹽工工錢,小民憤怒之下才打他。還有,小民在他家中只是踹壞他家屋門,並未有其它;至於張三,小民在鹽場見他欺侮鹽工,才打了他一下;這個眉兒,小民未曾見過她,如何動手打他?大人,小民實在冤枉。”潘德聽了徐廣傑言語,一拍驚堂木說道:“大膽徐廣傑。如今人證物證聚在,更有衙門典史親自勘察現場,縱然你如此抵賴,也是難逃法網。本官已然查明案情。現宣布,案犯徐廣傑殘害鹽工、肆意鬧事,羈押一年,並限期半月之內,拿出罰銀三千兩,賠償李四等人。退堂。”徐廣傑此時知道著了付舜生等人的道兒,一聲不吭,跟著差役來到縣牢。
牢頭田虎一見徐廣傑被羈押進來,呵呵一笑:“徐幫主,您老今日也在這裡小住?哈哈,您可是江浙大大有名的鹽幫幫主啊。到了此間,只要您有銀子,除了出去小人做不了主,至於其它,小的保您過得不會比府上差。”徐廣傑也是久經江湖的好漢,當然知道規矩,連忙拱手道:“田大人,小人與您有過幾面之緣。今日進來太過匆忙,您放心,不用幾天,定有銀子孝敬。”田虎點頭:“徐幫主不愧是咱青田的大人物,氣魄就是不一般。好,小的信您。請您老隨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