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徐廣傑與“太白金星”的百日之約還有數天,徐鈺和天鳴就忙活起來。二人將轎夫、轎子、衣飾、路線等等安排的無不妥妥當當。由於安排過程中,少不了鬧出一些動靜,所以徐府將要擺“二女扶轎”法術的傳聞,逐漸傳遍了城內的大街小巷。
霎時間,茶館、酒肆,都把此事當做談資,經過一番添油加醋之後,更有說徐廣傑前生是財神爺下凡,因為偷了玉皇大帝的玉璽,私自下凡。如今,玉皇大帝已經查到他在青田做了鹽幫幫主。玉皇大帝龍顏大怒,已然派出巨靈、哪吒帶領天兵天將,捉拿與他,回天複命。他的前世護法神將和兩位玉女,得知此事已然準備現身保護。如今兩位玉女已到,兩位護法神將還不知能否趕到。屆時,兩下裡兵戎相見,少不了在青田地面,上演一番龍爭虎鬥。徐幫主的護法神將,如果畏戰不敢前來,或敢戰卻敗北,徐幫主當時就一命嗚呼;如果徐幫主指揮神將及玉女,戰勝巨靈、哪吒帶來的天兵天將,玉皇大帝就答應他活到五百三十二歲。這個離奇傳聞,很快傳到徐廣傑耳中,他聽了之後,也忍不住暗自偷樂。
徐幫主與“太白金星”約定的扶轎日子終於到了。來看熱鬧的百姓早早地就將鹽幫及徐府門口堵個嚴實。管家徐福不得不讓鹽幫弟兄們驅趕、開路。時辰一到,徐府走出來一支紅色隊伍:打頭的是四位紅衣大漢,手持馬鞭開路;跟在後面的是一乘四人小轎,四名轎夫一看就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棒小夥子,轎子兩邊各拉著一條紅色綢帶,兩位紅衣美女分別拽著綢帶前行,徐廣傑此時正坐在轎中;最後面又是四位手持棍棒的紅衣大漢護衛。這支隊伍出了徐府大門之後,一路向北而去,很多百姓跟在隊伍後面看熱鬧。隊伍走了足足一個時辰,這才掉頭原路返回。返回之後,徐府將大門緊閉。很多看熱鬧的百姓跟了隊伍來回走了一路,也沒看到什麽特殊情況,此時再加上徐府閉門謝客,頗有索然無味之感,也就漸漸散去。
第二天,還是辰時,徐府隊伍還與昨天一樣,準時出行。這次看熱鬧的百姓,較昨日少了六成。
第三天,辰時,徐府隊伍出行,圍觀百姓不足前日一成。
這天夜間,王天仇玄光兄弟二人,已經商量好明日如何“演戲”。母親王瑃走後沒幾天,弟兄二人為避免日後引來麻煩,已經悄然換住在離縣城百裡外一處偏僻客棧。這天夜間,同樣忙碌的還有付舜升。付舜升此時正在書房內來回踱步,心內暗思:依據秀容密報,明日徐廣傑的轎子將往正西出行,且會在途中遇到兩位“一心向道”的道人。難道明日真的有什麽道人現身?付舜升決定明日跟著徐廣傑的轎子,倒要親自看看,究竟哪裡來的道士,如何幫襯徐廣傑。
第四天,徐府抬轎子的隊伍,在辰時準時出行。由於前幾日平淡無奇,城中百姓對此事已然失去興致,只有幾個孩子依舊跟隨而行。付舜升也以護衛幫主名義,帶著數人走在隊伍前面。眼見隊伍向西走了接近一個時辰,還是沒有發現道士的影子。一個時辰整,正當隊伍所有人員極度失望,準備原路返回之時,忽見前方道路拐彎之處,兩匹駿馬緩緩而來。馬上端坐的正是二位衣著華麗的年輕道士。眾人見此情形,紛紛感歎徐幫主與“太白金星”相會之事,真實不虛。
二位衣著華麗的道士一見紅轎隊伍,立刻下馬。其中一位對眾人稽首道:“福生無量天尊,請問各位大哥,此處可有道觀參拜?我二人乃一心修道之人,
自離開應天府後,曾發下大願‘見觀即拜’,一路行來不曾錯過一家。今日有緣遇到各位,敢問此間可有道觀參拜?”此時,拽綢扶轎的天鳴,湊到切近,對轎內徐廣傑輕聲說道:“一心修道之人來了。父親可以一見。”徐廣傑聽到,立刻在轎內大聲喊道:“落轎。”抬轎四人聞聽幫主吩咐,立刻落轎。轎簾一掀,一身紅裝的徐廣傑自轎內走出。 徐廣傑走出之後,邁步上前,對年輕道者行了一禮:“請問二位道長,果是‘一心修道’之人?徐某專好結交修行道長。不瞞二位,百日前‘太白金星’於徐某夢中專門點化徐某,此日此時,二位道長必從此經過,故而專程趕來與二位道長相見。請二位道長隨徐某到敝宅小憩,聊表寸心,方不負‘太白金星’點化之言。”
王天仇故作驚訝道:“哦?果真如此?實不相瞞,小道在兩日前,曾做得一夢。夢到仙尊傳下法旨,讓小道這兩日路途之上務必留心,若遇穿紅衣者,必須說自己乃‘一心修道’之人,然後方可打聽參拜道觀之事。不想,今日能與徐先生及各位巧遇。可不奇哉?既然仙尊指引,小道二人焉能不從?還請徐先生及各位引路,小道兄弟二人,隨後緊跟。”“好,如此說,徐某就頭前帶路。”徐廣傑對王天仇又施一禮,隨後上轎。一行人緩緩而行,向徐府而來。
此二人雖說道人打扮,年經輕輕卻衣著華貴、驅使駿馬,一般道人豈能如此闊綽?如何查一查此二人底細呢?付舜升心裡盤算。其實,付舜升與付禹升早在付龍澗家中之時,還幫助付龍澗抓過王天仇,只是時過境遷,王天仇已然從一個稚氣未脫的孩童,變成玉樹臨風的翩翩道長,故此不能認得。回去路上,付舜升思考著對策。嗯,有了,付舜升故意提高嗓門吩咐:“李五、李六,今日徐幫主如願請來了‘太白金星’點化的二位道長。你二人速速趕回鹽幫,安排幾桌上好酒席,請徐幫主率一應人等,為二位道長接風,以慰徐幫主好道敬道之心。”二人一聽付舜升發話,也不待請示徐幫主,立刻答應一聲,飛跑而去。
徐幫主坐在轎內暗自發笑:好你個付舜升,好你個混帳東西!這二位雖說為徐某子侄晚輩,確是大明朝覲見過監國太子,真真實實的高人。到了鹽幫,徐某不找個機會,給你些許顏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厲害!想到此,徐廣傑在轎內吩咐:“付幫主說的極是。再派一人去通知禹升等幫內四梁八柱骨乾,一同匯聚鹽幫,為二位道長接風。”“遵命!”眾人齊聲答應。
到了徐府門前,徐廣傑吩咐徐鈺帶著天鳴回府,其余人等隨自己一起進鹽幫大廳。眾人來到大廳之後,大廳內已然布置上五張大桌。徐廣傑請王天仇、玄光上座,二人反覆推卻不過,隻得應允。徐廣傑、付舜升左右相陪,徐廣傑命付禹升等鹽幫一應骨乾,坐滿了其余四桌。
付舜升心裡一直想憋著試試王天仇與玄光身份的真假。他起身拱手道:“二位道長,雖說年經輕輕,但器宇軒昂,不知什麽上、下,哪座仙山修行?”王天仇起身一抱拳:“小道玄瑛、這位是小道師弟玄光,我二人不過小小道觀粗學了一些拳腳、道術,實在難登大雅。”付舜升心裡笑道,呵呵,我就知道你們小小年紀能有何等作為?不過仗著有些錢財,購錦衣、買駿馬,其實濫竽充數之輩。好,既然你說學過拳腳、道術,那我就讓你們丟丟醜!想到此,付舜升急忙陪笑說道:“原來是玄瑛、玄光二位道長駕到。失敬,失敬。玄瑛道長方才言說,精通拳腳、道術。甚好!我鹽幫弟兄多尚武之人,此時飯菜還未擺上,懇請道長為我等指點一兩下拳腳,望道長不要推辭!”
玄光雖然不認識付舜升,但聽其言觀其行,就知道此人絕非善類,憋著心思教訓教訓他。誰知這小子,恰恰此時往老虎嘴裡送肉,哪有不咬他的道理?當付舜升說完一番話後,玄光不待王天仇開口,急忙站起身形,對著付舜升拱手:“福生無量天尊。承蒙付幫主盛情,當然不好駁了各位興致。怎奈我二人天生愚笨,雖然師父多次責打,依然記不住三招兩式,拳腳上實在粗淺得很,還望各位屆時多多留情。”
付舜升一聽玄光話語,再也控制不住,發出狂妄的笑聲:“小道長說笑了。禹升,你來陪這位小道長討教幾招。”付禹升嘿嘿一笑,站了起來,對著玄光一抱拳:“小道長,請。”徐廣傑從姐姐王瑃那裡已經知道,這位玄光子侄,別看年輕,卻打敗過大明諸多拳腳高手與日本特使,他此時倒是怕玄光礙於情面不忍心下手,急忙站起身說道:“這位付禹生是我鹽幫大護法、付幫主的胞弟,玄光小道長可要小心應對。”玄光一聽徐廣傑之言,當即明白什麽意思,更知道對面這個就是殺死大哥啟蒙師父崔大海的仇人,只是自己與大哥初到此地,不能此時要了他的命,那就打他個重傷,讓他知道厲害吧。想到此,玄光反而故作害怕地說道:“小道有心陪這位大護法走幾招,只是這廳內狹小,還是算了吧。”
付舜升一聽玄光言語中有退縮意思,急忙說道:“不妨、不妨,你二人就在院外施展施展,我等都閃在一旁,不會絲毫妨礙。”付禹生說了一聲:“請。”當先邁步出了大廳。玄光裝作無可奈何,勉勉強強地走進院內。
二人站在院內,付禹升望著對面玄光一抱拳:“請小道長出招。”玄光依舊裝作懶懶散散之態勉強回禮:“既然推卻不掉,還請大護法手下留情。”付禹升對玄光傲慢地撇撇嘴。哪知玄光話音剛落,身形一縱,對著付禹升來了個“迎門十踢”。
這閃電般的十腿使出之後,大夥兒還沒看清怎麽回事,剛才還趾高氣揚的付禹升,此時已然抱著肚腹,倒在地上翻滾。付禹升可是鹽幫上、下公認,拳腳功夫不次於徐幫主的高手,在玄光面前居然撐不住一個照面。
眾人這才知道,玄光道長其實是位高人。其剛才言、行不過故弄玄虛,戲耍大夥兒而已。玄光也是有意教訓教訓付家兄弟,不想要他性命,剛才腳下隻使了六、七成力量。饒是付禹升皮糙肉厚,也被踢得夠嗆。
早有人過去將付禹升攙扶起來。付禹升忍著疼痛,對玄光一抱拳,剛要張嘴說話,一口鮮血噴出。付舜升一皺眉,急忙吩咐手下將付禹升抬回自己府上。徐廣傑看到玄光踢翻付禹升,哈哈一笑:“玄光道長,真是功夫了得,令我等大開眼界。請回大廳用茶。”接著又吩咐道:“來人,取二十兩銀子,請最好郎中為禹升大護法醫治。”
付舜升見自己弟弟受了重傷, 此時也如霜打茄子一般,蔫頭耷腦,悶悶不樂。他抱拳施禮:“幫主,舜升適才一心隻想為二位道長接風,此時方想起還有事在身,恕不能奉陪。二位道長也請勿見怪。告辭,告辭。”說完話轉身走向院外。徐廣傑對著付舜升喊道:“好好。舜升盡管自去處理要事,本幫主招待二位道長。”付舜升聽到徐廣傑背後喊話,也不答言,側身拱拱手,走出院門。
付舜升趕到家宅之時,付禹升已然被手下人攙著躺在床榻之上。付舜升知道禹升受了重傷只能焦急等郎中到來。約莫一柱香功夫,郎中趕到,為禹升把脈驗看傷勢之後,開了一個藥方,交給付舜升。“舍弟病情如何?”付舜升接過藥方之後問道。郎中手撚須髯回道:“老朽為令弟驗看了傷勢。令弟口吐鮮血,乃系遭受重創之後淤血凝聚所致,骨頭亦有些錯位。幸好令弟體格健壯,服下老朽藥方,不超七副即可痊愈,平時多喝些雞湯、魚湯滋養滋養,不消百日,即可下地。但令弟元氣已然大傷,痊愈之後切不可再過度用力。”付舜升聽了郎中所言暗暗皺眉,拱手謝道:“多謝老先生。”手下人立刻抓藥、送郎中不提。
付舜升待情緒平複之後,心中暗自琢磨:那個玄光一個照面,不僅將禹升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更能讓禹升身負重傷,幾乎成為廢人。姬辰宇手下那位朝廷公認的錦衣衛高手韋鋒,戰勝禹升也是費了些周折。看來,玄光的功夫遠在韋鋒之上。徐廣傑若有此二人幫襯,豈不是如虎添翼?有機會定要徹底查一查二人底細,再想些計謀,替我二弟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