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把一碗酒推到段譽面前,道:“光顧著說話了,賢弟才喝了一碗酒,陪我再喝一碗。”
兩人端起碗一飲而盡,喬峰心中憂愁,又獨自連喝幾大碗。
他昨天喝了五十碗仍面不改色,此時還不到十碗卻已微有醉意。
段譽不願看到喬峰消沉的樣子,盡管他知道喬峰生性豪放,很快就會重新振奮。又想到之後的計劃,於是說道:“大哥可知,伯父很可能尚在人世!”
喬峰一怔,隨口問道:“伯父?誰?”
段譽道:“自然是大哥的親生父親,三十年前雁門關外的那個契丹男子。”
喬峰瞬間酒意全消,激動的探過身來抓住段譽的手臂,大聲道:“當真?我……我爹他……他還活著?”
喬峰心神激蕩之下,這句話以內力發出,登時把酒樓和街道上的人嚇得心神震顫,四處張望發生了什麽。
喬峰猶自不覺,段譽把他按回座位,斟酌道:“如果沒有意外,伯父應該尚在人世。”
若是原著的設置在這個世界沒變,段譽自然能肯定蕭遠山還活著,可這個世界是多個世界融合在一起的,有些事情與原著不一樣的也未可知,段譽不能百分百確定蕭遠山還活著,故而不把話說滿。
喬峰定了定神,顫聲道:“爹爹……爹爹現在何處?”
段譽道:“我也不知他現在何處,他老人家武功高絕,他不現身我們就休想找到他。不過我卻有一個辦法,多半能讓他現身,而且大哥的大仇也能一舉得報!”
喬峰急道:“什麽辦法?”
段譽不答,反而問道:“如果當年伯父墜崖後僥幸未死,大哥你說,伯父最想做的是什麽?”
喬峰想也不想,立時道:“自然是要報仇!”
段譽點點頭,道:“不錯。要報仇就要先弄清仇人是誰。以伯父的本事,追查到帶頭大哥和汪幫主等人應該不難,可那傳遞假訊息給帶頭大哥他們的罪魁禍首隱藏極深,怕是不易查到。”
喬峰心神漸漸定了下來,一邊沉思一邊道:“賢弟的意思是說,去找帶頭大哥問出傳遞訊息之人?可……可智光大師說那人已經死了……”
段譽搖搖頭,道:“據我所知,那人是故意假死騙過了帶頭大哥,這些年他用另外的身份一直在江湖上活動。”
喬峰不意還有這樣的內情,臉上神色變幻不定,過了許久,定定的看著段譽,道:“賢弟可是知道那傳遞假訊息的人是誰?你的意思是用那人引出爹爹?”
段譽微微一笑,道:“不錯。說來兄弟能知道此間隱秘,也是機緣巧合。蓋因當年大遼若是得了少林派的武功秘笈,必然讓契丹士兵人人習練,雖然絕大多數人資質普通,練不成上乘武功,可讓契丹武力增長一些是必然。而彼時一旦大遼南下,大明積弱多年,多半抵擋不住。大遼若能攻克大明,長驅南下,彼時的南方諸國更難以抵擋,大遼席卷天下,大理雖想偏安一隅也難以幸免。故而大理對當年那件大事極為關心,大理皇室與少林派頗有交情,雖然沒有派人參與雁門關一戰,對當年的事情探知甚多,後來都記載了下來。”
段譽頓了一頓,又道:“之前沒跟大哥詳說,其實兄弟是大理國鎮南王世子,我之所以知道這些,就是在大理早年的文書中看到的。說來慚愧,那位帶頭大哥的身份並非兄弟猜出來的,那位黃幫主才是真的智計無雙,真真正正猜出來的。”
段譽這番話除了他身份是真的,
其他都是假的,編這樣一個謊言自然是為了讓他的動機變得合理。 果然喬峰絲毫不見懷疑,反而興奮道:“那賢弟是知道帶頭大哥是哪個少林高僧的了?”
段譽點點頭,道:“帶頭大哥是少林方丈玄慈,那傳遞假訊息的人是姑蘇慕容的上代家主慕容博!”
喬峰一驚非小,道:“居然是少林方丈?”
旋即又問道:“那慕容博又為何要傳遞假訊息給玄慈?”
段譽道:“大哥可知姑蘇慕容的祖上是何人?”
喬峰一怔,姑蘇慕容雖名滿江湖,但頗為神秘,姑蘇又是南丐幫的地盤,他接任北丐幫幫主這些年向來與南方武林少有往來,卻是不知慕容家的由來,當下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段譽道:“慕容家的祖上實則是幾百年前創立大燕國的皇室,後來大燕國破滅,慕容家卻心懷故國,這幾百年來唯一的志向就是重建大燕國。”
喬峰眉頭微皺,道:“家國更替本是必然,每當新朝立國之時,往往會有些前朝舊人妄圖恢復舊國。可那也只是舊國剛滅,新朝初立之時,就像如今的紅花會、天地會。卻從未聽說有誰意圖恢復數百年前的舊國。”
段譽嗤笑道:“慕容氏的祖訓便是恢復大燕國,可這幾百年劍天下不知創建過多少個國家,沒有上百也有數十,卻沒有一個跟慕容家有絲毫關系,慕容氏的後人也就只能搞搞陰謀詭計了。殊不知想要立國,只靠陰謀詭計是不行的。”
喬峰點點頭,道:“不錯,只靠陰謀詭計,即便得國也不正,這大宋的趙家皇帝我就看著不順眼。”
十幾年前趙匡胤發動陳橋兵變,迫使後周的小皇帝禪位與他,手段確實不太光明,說得上得國不正,喬峰這樣的豪爽性子,看趙匡胤不順眼也屬正常。
段譽笑道:“大哥說遠了。現在大哥明白慕容博為何要捏造假訊息了嗎?”
喬峰沉思片刻,道:“莫非是為了引起大明與大遼的爭端, 慕容家好趁機起事?”
段譽點頭道:“正是如此,慕容博傳遞假訊息就是為了製造事端,引起漢人與契丹人的仇恨,進而使得明遼兩國大戰,天下大亂,他慕容家就有了趁亂而起,進而復國的機會。”
喬峰大恨,道:“慕容博這老賊,為了一己之私居然要置天下於戰亂,害死了我親生母親,害得我從小與親生父親分離,還不知此生能不能相見。此仇怎可不報?早知如此,在杏子林裡我就不該放那包不同和風波惡離開!”
段譽忙道:“冤有頭債有主,那兩人年紀也隻比大哥稍大些,並未參與當年的事,大哥若留下那兩人可能引起慕容博警惕,反而不好。兄弟我與慕容博也有生死大仇,若是讓他痛痛快快的死了豈不是便宜了他。”
喬峰大奇,問道:“那慕容博假死二十多年,賢弟還不到二十歲,怎會與慕容博有生死大仇?”
段譽當下將越國和吳國發生的事情說與喬峰,又道:“我此來江南,一為大哥之事,二就是要去慕容家攪個天翻地覆。慕容家一心復國,我偏要把他的復國美夢徹底打碎,讓慕容博生不如死。”
喬峰歎息一聲,旋即振奮道:“你我兄弟聯手,莫說是慕容家,就是龍潭虎穴也能闖他個天翻地覆。”
段譽連連點頭,笑道:“不錯,只要我們把事情傳揚出去,最好弄得人盡皆知,伯父極有可能會現身親自報仇,到時你們父子當能相認。”
兩人又詳談一陣,喬峰憂愁盡去,自覺又找到了人生目標,高興地喝了三十多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