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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笑在土地上》第46章 1頭霧水
  一屋子的人一走,李喜發的乏勁又上來了。

  李喜發強睜著眼睛,拿起了盆架上的盆,去了外屋,從水缸裡舀了盆水,端回了裡屋,乾脆把盆往屋地上一放,脫了外衣,擦洗了起來。擦洗了一遍後的李喜發多少有了點精氣神,端著一盆髒水去了外屋,用胳膊肘推開了外屋門,把髒水潑到了門外。李喜發又從水缸裡舀了盆水,端回到裡屋後又擦洗了一遍。

  這時的李喜發,才覺得渾身不再汗滋滋、油膩膩了。李喜發端著髒水去外屋把水潑到門外後,回了裡屋,把盆放到了盆架上,脫了鞋,上了炕,把鋪蓋打開,躺在鋪蓋上,就呼呼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在驢車上睡了一後晌、在炕上睡了一宿的李喜發,終於睡去了一路的乏勁,醒來了。

  睡足了覺、躺在鋪蓋上的李喜發有了精氣神,就想著昨天的事情,總覺得哪不大對勁,但一時半會又想不出不對勁的地方。想著想著,李喜發一下別過勁來了,昨個晚上怎沒見老三家的過來?男人已死了半年多、最講禮數的老三家的哪能不露個面見見好多年沒見的她喜發叔呢?

  尋思出了哪地方不對勁後,好多年在關外的李喜發想到莊裡轉轉。李喜發直起了身,穿上了外衣,穿上了鞋,就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前院的東廂房,走出了謝家大院的大門樓。

  李喜發出了大門,在程渡口莊轉了起來。

  在關外呆了好多年的李喜發,看著程渡口莊的家家戶戶,覺得又熟悉又陌生。

  程渡口莊一個挨著一個的院套,和在關外鄉下走上一氣才能見到的一戶孤零零的人家比,多了些人氣。程渡口莊家家都有的前面是磚或泥坯壘的門樓、四周是磚或泥坯壘的圍牆、裡面大多有正房和東西廂房的院套,和關外鄉下的用高粱杆或木板子圍起來的一家一趟的泥草房比,多了些氣派……

  有人氣歸有人氣,不是農忙季節的一大早,大人們沒人出來。李喜發在程渡口莊溜達了一圈,只看見了幾個起早去隔壁莊學堂上學的邊走邊玩耍的孩子。氣派歸氣派,可五個院套的房頂上和牆頭上長著高高的野草。李喜發估摸著這五戶人家八成都去了關外謀生了。李喜發一看到一個房頂上和牆頭上長著高高的野草的院套,就回想著這院套裡過去住的都是誰。

  李喜發走著,看著,尋思著,不知不覺又轉回了謝家大院。

  去中院灶間取早飯時,李喜發從大伏天還關得嚴嚴實實的西廂房的門窗看得出來老三家的沒住在院裡。

  吃早飯時,李喜發想起來昨個晚上剛回到院裡時好像沒瞧見牲口棚裡有從關外回來前在老二家住時老二常提起的騾子。去灶間送碗筷時,從前院東廂房一出來,李喜發扭頭看了一眼牲口棚。牲口棚裡的確沒有老二提過的騾子。

  去灶間送了碗筷後回到前院東廂房的李喜發,腦袋開始漿漿糊糊的了。

  李喜發看看天不錯,就把從關外帶回來的泊河煙一把把地打開,把煙葉子攤放在自己住的房子的外邊的窗台上。晾完了煙葉子,李喜發又把從關外拿回來的乾蘑菇和乾木耳送到了灶間,讓在灶間正忙活著的謝王氏收了起來。回了自己屋後,李喜發又把謝張氏和貴遠小媽讓他捎給謝政堂和謝潘氏的穿戴拿了出來,去了中院的東正房給他們送去。

  李喜發知道謝政堂和謝潘氏都煩謝張氏,也知道謝政堂都不想聽到貴遠小媽這四個字。好在,昨個在城裡從車站去燒餅鋪的路上,

李喜發已經和謝政堂交代了謝張氏和貴遠小媽讓他給謝政堂和謝潘氏捎的啥。  李喜發進了屋後,把謝張氏和貴遠小媽讓他給謝政堂和謝潘氏捎的穿戴往炕上一放,競啥也沒說。謝政堂心裡明鏡的,當然不會問。當著謝政堂的面,謝潘氏也沒敢問。

  和謝政堂和謝潘氏客氣了幾句後,李喜發往炕沿上一坐,說:“五哥,我歇過勁來了。有啥要忙活的,你吱聲啊。”

  坐在椅子上抽著煙的謝政堂把煙袋嘴從嘴裡拔出來,說:“又不是農忙,啥事緊得從關外回來下了車就忙活?著得哪門子急,今個在屋歇著吧。”

  李喜發和謝政堂又說了幾句閑話,就出了東正房。

  從謝政堂那一回來,滿腦袋漿漿糊糊的李喜發,躺在鋪蓋上,一個勁地尋思了起來。

  李喜發的腦袋裡一會是沒住在院裡、滿院子的人誰也沒和他提一嘴的謝李氏,一會是昨個在燒餅鋪裡謝政堂說的剛走了的、謝長印提到過的也和自己一樣是個跑腿子的扛活的,一會是沒在牲口棚、謝長印提到過的那匹騾子。不知不覺中李喜發的腦袋裡又出來了聶向榮在老左家扛活時和東家的穗子閨女的勾勾搭搭、眉來眼去。倆事一湊,李喜發的腦袋就不再漿漿糊糊了,而是清清楚楚了。

  腦袋剛由漿糊變得清楚,李喜發又犯起了困,不大的功夫就呼呼地睡著了。

  後晌,和自己媳婦在屋裡編著炕席的張滿福出來喂牲口,瞅見東廂房的窗台上晾著李喜發帶回來的泊河煙,就過來用手指搓了搓幾片葉子。張滿福覺得軟硬、乾濕正正好好,正要叫李喜發把煙葉收起來,聽見屋裡傳出來的呼嚕聲。後晌的東廂房的前臉日頭正足,張滿福怕再曬一會就曬過了勁。愛張羅事的張滿福想了想,就幫李喜發忙活了起來。張滿福把煙葉子綁成四把,用胳膊肘夾著四把泊河煙,悄悄地進到李喜發的屋裡,把四把泊河煙放在了桌子上,又悄悄地出了屋。

  快吃晚飯的時候,李喜發醒過來了。李喜發坐了起來,擰過了身子,挪了挪屁股,到了炕沿邊上,正穿鞋下地,一眼瞅見了桌子上的四把泊河煙。才睡醒還迷迷糊糊的李喜發心裡一個勁地問著自己,我啥時候起來把晾著的煙葉子收起來的?李喜發也沒顧得上多尋思,用胳膊肘夾了三把泊河煙就出了屋,給院裡每家扔了一把,然後就去灶間取嚼谷了。

  王寶銀走後的這些日子,謝政堂聽不到了王寶銀講的故事,閑著的時候腦袋裡也就沒了可尋思的故事,沒斷了發悶。李喜發一回來,謝政堂又有了解悶的事可做了。

  頭晚飯,謝政堂到了灶間,讓做飯的謝王氏拔拉點花生米、攤仨雞子留著。謝王氏一聽就明白了。把大夥的晚飯做好後, 謝王氏又把謝政堂要的嚼谷做了出來,盛在了碗裡,放在了飯籃子裡,又把謝政堂和李喜發要用的碗筷也放在了飯籃子裡。

  天一黑,謝政堂手裡捏著個小酒壺走出了正房,又去灶間提溜起謝王氏早給準備好了的飯籃子。一手捏著個小酒壺,一手提溜個飯籃子的謝政堂,去了李喜發的屋。

  謝政堂一進屋,走到炕沿邊,把捏在手裡的小酒壺放在了炕桌上。李喜發趕緊著把飯籃子接過來,把裡面的嚼谷和碗筷擺在了炕桌上。倆人脫了鞋,上了炕,盤腿坐在了炕桌邊,就喝了起來。

  和過去一樣,李喜發隻為自己倒了一碗底酒;等謝政堂嚷嚷著讓李喜發喝時,李喜發才用嘴唇沾點酒在舌尖上走走過場,再夾粒花生米意思意思;等謝政堂說到難處時,李喜發才磕磕巴巴地說上兩句,勸著謝政堂。這麽些年,謝家的事,只要謝政堂和家裡人不說,和謝政堂處得比親哥倆還親的李喜發,從不打聽。正和謝政堂面對面喝著酒的李喜發當然不會問謝李氏去哪了。

  沒有酒量的謝政堂一口酒下肚,就拉著長聲說話了,說話時倆胳膊在前面還一個勁地使勁比劃著。謝政堂就是喝得醉醺醺的,也知道啥該說、啥不該說。和李喜發面對面喝了半宿酒的謝政堂,一個勁地咧咧,可和謝李氏、王寶銀有關的事一個字也沒提。

  頭出李喜發的屋,喝了半宿酒、舌根子發硬、走道直打晃的謝政堂,競還沒忘了說:“喜發呀,過幾天和我……去趟城裡,得買……牲口,得買車,要不秋忙時……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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