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覽完哥涅城的藝術館,艾米娜在外面的小鋪略微吃了點東西,頭腦裡忽然閃過一個想頭,接著是一片迷蒙的空白。待到傍晚,城市的街燈亮了起來,她裹了裹身上的夾克,在這個死寂的沉睡著了一般的城市遊蕩了開去。她聽著有氣無力的街頭廣播,看著相伴走回公寓的小情侶和順著路線循環的來來往往的電車。城市總是令人向往和恐懼的,有如披著美女外衣的野獸。艾米娜走累了,就在柏油馬路上的站牌處停住腳步,毫不厭煩帶著一股橄欖味的風吹拂她的臉面。她對這玻璃一樣的世界有諸多誤解,就像三明治裡有一隻蟑螂,說不上來是何滋味。
艾米娜一如等車的人東張西望,看上去很為脆弱的小身板讓人同情。不久,一輛牌號為17的公共汽車在此停了下來,司機按動開門鍵,但她並不乘車。她倒也知道,人家不是特意給自己而開的,卻是工作上的基本操作。夜晚是這麽的死沉啊!一陣咕嚕,艾米娜感到胃裡空空,想是吃點什麽填滿它。於是,穿過車來車往的公路走到了對過的西餐廳,她如同上一頓飯吃的那樣,一碗意面,另外配上一杯奶茶。像這類飲品她大都不喝,因為曾有一則新聞報道了一個小女孩喝了一杯果汁上吐下瀉,經調查是添加劑超標,不由有所抵觸。
一直朝北,艾米娜半是清醒地漫不經心地走著,巨大的明星代言的服裝廣告牌突現眼前。繞過這兒一瞬之間,好比拍死一隻蟑螂似的連眨眼的功夫都沒有,她走進了燈光通明的售票大廳,不知去哪兒就隨便買了一張最遠的站點的列車票。然後,她根據票上所寫的目的地,站上向地下車站下移的電梯,聽著列車員的指示坐到了該票所印著的座位。。直到開動,那一輛列車上也沒幾個乘客。車廂安靜地令人不適,也冷得叫艾米娜瑟瑟發抖。順手扯過一片窗邊的布簾,她縮在裡面瞌睡著了。夢於此刻,在她的腦中形成,仿佛碎片記憶拚接而成的圖像,虛幻與真實交融。
綠皮列車在軌道上毫無意識地前行。在它的腹內,塞過各類人物,全都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樣。它與人類從不產生感情,隨誰來隨誰去,但並不影響人對它有情有義。它沒有晝夜意識,連同進入它腹裡的乘客也遺失了,只是不斷地開動,不斷地睡覺。歲月是它的外殼的綠漆剝落了許多,玻璃不那麽透明了,低端鏽跡斑斑。盡管工人給它進行維護和修補,可它無動於衷。當它反應遲鈍,列車長氣得面紅耳赤時,她卻一如既往地慢慢悠悠,因為它是聽命於內燃機,而不是有點小脾氣的他。內燃機就是它的上帝。
艾米娜夢到一輛列車上,戴著一頂鴨舌帽的男人站在過道裡微微閉著雙眼,大概坐著或躺著渾身酸脹的緣故,才不選擇到空座上休息。一旁有個女士,艾米娜看著似曾相識。分明是她自己!列車一晃,男人就往前傾了一下,立馬扶住座椅的靠背。然而不承望,他對那名女生動手動腳的。而那名弱小的女士卻正在昏睡,半點兒察覺都沒有。沒多會兒,不舒服的感覺使得那名女士醒了來。
這時,艾米娜撩開裹著的窗簾,睡眼惺忪。她定了定神,剛好一個男人的身影從她的一側匆匆而過。她愣怔片刻,不禁恐慌了起來。她在後排找到了那個男人,和夢中的猥瑣之人不差分毫。艾米娜就要給他一巴掌。
“做什麽!”那男人做出驚愕的臉孔,擋開了她,“莫名其妙。
” “你方才對我做了什麽你知道。”
“女士,我們素未謀面。“男人的口氣反倒平淡了。
艾米娜沒有確鑿證據便給人道了歉,隨之坐回了座位,想是夢境終歸是夢境。
“女士,我都看見了,是那個戴帽子的男人對您動手動腳的了。”過道那邊的一個老婦人小聲對艾米娜說,還加上了動作,“不信?他,她,還有我的小孫女都見到了。您該去找他要個清白。”
艾米娜此刻真想痛哭一場。最後他找來了乘務員。
“是誰?”乘務員問道。
“是他。”艾米娜指認那個男人,“先生我不得不告發您對我的無禮行為。”
“您到底同這位女士動手動腳了沒有?”
“搞笑。簡直一派胡言。”那男人有些氣憤,扔掉了鴨舌帽,拍著胸脯大聲嚎叫,以示自己的無辜。
周圍的乘客都被嚇到了,連同酣眠的也驚醒了。要為艾米娜作證的幾個人目瞪口呆。
“別激動了先生,這位女士說有證人。”
“誰看見了。出來!”那男人雙目泛紅,仿佛舊約裡的魔鬼。
“老婆婆,請您把您說給我的話都告訴乘務員。”
親眼所見的那個老婦人,裝出一臉睡不醒的表情打了一個哈欠,說:
“我跟這位女士不相識的,我一直在睡覺。我的孫女也是。我什麽也不知道。要不是你們吵嚷我根本不會醒。”
鄰座的幾位乘客也跟著揉起了眼睛,很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