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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年追思錄》第2章 青蔥歲月,似水流年
  五十多年前,當我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學生的時候,我就深深地墜入愛河。我心中的女神,我崇拜的偶像,就是我那摯愛的蘭!她那柔情如水的微笑和含情脈脈的目光,經常使我心旌蕩漾。

  我還記得當時學校組織秋遊活動。那時天剛蒙蒙亮,我與同學們便早早地列隊集合等待出發,我們頭上頂著星星和月亮。我抬頭仰望星漢燦爛的夜空,心裡默念著蘭的名字,心想天上那顆最亮、燦爛、最奪目的星星就是我親愛的蘭,它的光輝不正是蘭的晧目潔齒發出的光芒嗎?

  我在心裡默默地背誦著俄羅斯大文學家普希金的詩句《致娜塔莎》:“娜塔莎,我的亮光,你現在在哪兒?為什麽誰也看不見你?你真的不肯和心上的朋友共度那麽一會的光陰,不論在芳香的菩提樹下,不管清晨還是黃昏,我都不能和你相逢”。

  我給蘭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信,字裡行間表達了我對她的一片深情,傾吐了我對她的滿心熱愛。我用詩一樣的語言,向她表達了我真誠的心聲。終於有一天,我在學校的郵袋裡發現了蘭寫給我的回信,那娟秀整潔的字體讓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誰寫給我的回信,我的心劇烈地顫動起來,幸福來的太突然了!

  我偷偷地跑到校院一個僻靜無人的角落,四顧無人之後,迫不及待地打開了信封,“親愛的忠”開頭的幾個字映入我的眼簾,使我眼前赫然一亮,這幸福來得太突然了,一下子就把我擊倒了。我的心醉了,高興得醉了。當我讀完了那封簡短的回信後,我心波蕩漾,這是什麽樣的幸福啊!這是一種迄今為止我曾未體嘗過的讓我流淚的幸福。我的心飛快地顫動起來,我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捧讀蘭的來信,頓覺口齒生香,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她的來信中的字字句句和字裡行間都滿溢著拳拳在念的深情,令我反覆咀嚼,回味無窮。

  我的眼前浮現出那位令我朝思暮想的姑娘的倩影:一雙深情的大眼睛,黑色的眸子裡蘊蓄著激情和純潔,洋溢著善良和柔情,那婀娜苗條的身姿,輕盈的足步,都令我心醉神迷。哦!我心中的東方維納斯,我的月神黛安娜,你好嗎?

  當春天的足步踏遍了祖國的山山水水,當小鳥迷人的歌喉響徹晴空,當璀璨的玫瑰開遍山野,當小溪的流水嘩嘩地淌過山澗,我的夢實現了。

  我如癡如醉地捧讀蘭的來信,我一遍遍地讀,想把每一個字都刻骨銘心地烙在心扉上,最後我對蘭寫的每行字都能倒背如流,我在那封信箋上印上了我無數的吻。啊!這是多麽美妙的時刻,歌唱,我的心隨著大自然的樂章在雀躍,在縱情歌唱,音符飛向浩瀚無垠的蒼穹,奔向那顆最明亮的星星。

  我想象的翅膀躍過奔騰的黃河,怒吼的長江;從僻遠的邊陲到繁華的都市,從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天山腳下;從金沙江畔,到大渡河旁;在高緲的太空翱翔。我愛你,我摯愛的蘭,我會愛你到永遠,到地老天荒,到海枯石爛!

  整整的一年,高中一年級,兩個學期,三百六十五天,我和蘭書信往來從未中斷,我給蘭寫去的信是蘭給我回信的十倍以上。一年之後,蘭給我的回信也是厚厚的一大摞了,現在,我把它們珍藏在我寫字台的抽屜裡,不時拿出來細細地翻閱。

  而每次翻閱蘭的來信,都總是讓我感到余香滿口,其味三日不絕;百看不厭,愛不釋手。我一遍遍地瀏覽。那些平常的字句,樸素的語言,

洋溢著返璞歸真的情義;那些平常的叮囑、誠摯的祝福在我的心中都成了經典,成了至理名言。  閱讀蘭的來信,正如痛飲了一杯醉人的甘霖,沁人心田。不論是白晝還是黑夜,黎明還是黃昏,酷夏還是嚴冬,春意盎然、朝氣蓬勃的春天,還是樹木凋零、淒楚肅殺的秋日,在家裡還是在學校裡,在幽靜的林蔭路上,還是微波漣漪、波光瀲灩的湖畔,我無不在思念我的蘭,她的一顰一笑,都令我心醉神迷。

  我為自己編織了一個五光十色的夢網,裡面裝滿了我的憧憬,我的夢幻和希翼。蘭是我這個夢網裡的女王,她頭上戴著珠光寶氣的璀璨的桂冠,坐在光芒四射的蓮花寶座上,正在為我祈福;拈花而笑,櫻唇欲動,眼波將流。

  當晨曦的第一抹陽光照上我的床頭,我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目,看著身生雙翅的小愛神丘比特在藍天展翅翱翔,他正在把愛的金箭向我射來,我也插上雙翅,向著藍天飛去……

  我突然覺得我的頭頂上出現了一輪光芒四射的太陽,它將我的眼前照亮,使我的前途一片輝煌。太陽不僅僅給人帶來生命,而且還給人帶來希望,因為,當它傍晚落山的時候,我們總盼望著它在第二天早晨會隨著新的一天的開始而升起。

  雖然我和蘭在兩個不同的學校上高中,兩校相距有十數公裡之遙,而且是在求學階段,我倆不能隨時相見,只能日東月西徒相望,不得相隨空斷腸。但我倆書信往來,如青鳥般殷勤,也可以暫療慰藉我倆的相思之苦。

  我依稀記得,那是一個初秋,我剛剛踏進第四中學的校門,在那裡就讀高中一年級的時候,也就是我與蘭書信來往頻繁,精神之戀已達到白熱化程度的時候,有一天我心血來潮,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到我初中時的母校——第二十中學去造訪一下, 重睹一番母校的校容,也想借此重溫一下我與蘭同班學習時的情景,感觸一下往昔的溫情。

  於是,我隻身來到了第二十中學的校院;因為那天是休息日,所以那所偌大的校院裡空無一人,全院一片靜謐,只有風吹柳葉的颯颯聲,母校還是一年前我初中畢業時的老樣子。

  那高大的院牆,院中枝葉上綻滿白色桃花的桃樹和結滿綠色果實的無花果樹依然如我印象中的那麽枝繁葉茂,芬芳撲鼻。校園中的那些綠油油的茂林修竹和花花草草都一一引起了我無限的遐思和回憶。

  而正當我低頭沉醉在對往昔追憶中的朦朧中的時候,我偶一抬頭,突然驚見我日思夜想的蘭出現在離我身後不遠的地方,她並沒有注意到我,只是嘴角上掛著那一如往昔春天般的微笑。她彼時正值瓜字初分的花季之年,整個人如仙姬一般,面若桃花,膚如凝脂;看起來如遠山芙蓉,又清純得如出水荷花。柳腰花態,身姿嫋娜,從遠處走來步步生蓮花,我不由得心頭一震。

  在我一眨眼的工夫,蘭便從我的身側擦身而過,我沒有勇氣喊住她,隻站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消失在校院內院的教師宿舍大門口,一動不動,為與蘭失之交臂而目瞪口呆。

  這件事在我以後的很多年中,我都耿耿於懷,自我譴責;並落淚無數。我恨我缺少直面真愛的勇氣,我詛咒我的膽小如鼠,在自已深愛的女神面前膽小如鼠。

  “欲倩春風吹淚去化作愁雲恨雨翻。譯唯有溯流魚上,不知尺素來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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