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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年追思錄》第21章 群英薈萃,握雲拿霧
  唯一還不能讓我立馬下決心離開四十中的根本原因,是該校的教職工宿舍樓即將竣工,我基本上也屬於四十中的“開校元勳”之一;我是在該校建校之初來到該校的,曾為該校的建設盡過一份綿薄之力,而且經常一家人勒緊褲腰帶給老吳奉送禮物;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渴望待宿舍建成後能夠如願以償地分得一套用以棲身和擋風遮雨的居室。

  生性貪婪的老吳,對任何前去他家送禮的教職員工一律來者不拒,對其所送的禮物照單全收,每逢過年過節,吳書記家裡總是賓客盈門,門前車水馬龍,以賀喜為名前來送禮的客人絡繹不絕,摩肩接踵。老吳終於嘗受到了當“土皇上”的油水與榮光,昔日軍人的坦蕩與無私早就跑到爪窪國去了。

  四十中有一位人稱楊婆子的女校醫,楊婆子生性潑辣,矮胖的身體,一臉橫肉,形似梁山泊一百單八將中的母夜叉孫二娘,又似孫悟空的老對手白骨精,動輒大發雌威,河東獅子吼。楊婆子為了巴結老吳,希圖日後能分得一套大號的新房;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手裡拎著兩條大鮁魚,鬼鬼祟祟賊似地敲開了老吳的家門,見錢眼開的老吳隨便說了幾句客氣話,便大咧咧地將楊婆子順手遞過來的兩條大鮁魚收下。

  這兩條大鮁魚是平素一毛不拔的楊婆子與丈夫商量了三天三夜後,從自由市場上花高價購來的,楊婆子為了達到在分房時,老吳能看在她免費奉送給他兩條大鮁魚的份上,大大方方地分給她一套面積八十平方米以上大號居室。

  但等到新房落成後,以老吳為首的校“分房領導小組”在教職員工大會上宣布分房名單,以潑辣、刁蠻著稱的楊婆子聽到隻分給她一套面積不足三十平方米、終日不見陽光的小號居室時,立馬大光其火,想想她當初忍痛割愛免費奉送給老吳的兩條大鮁魚,不禁怒火中燒,且悲從中來;隨即當眾撒潑放刁起來。

  楊婆子於大庭廣眾之中,忽而哭天抹淚,忽而嚎啕大哭;躺在地上滿地打滾,用手點著老吳的鼻子聲淚俱下地怒斥老吳道:“你吃了我兩條大鮁魚,曾答應過分給我一套大號居室;但到頭來,你隻分給我一套面積不過僅僅二十幾平方米的鬥室;你的良心何在?公道人心何在?我的大鮁魚何在?”

  楊婆子對老吳的一番泣天地、動鬼神的血淚控訴,使老吳陷入不能擺脫的窘境;追悔莫及,羞愧難當;光禿禿的頭頂上直冒虛汗;而後漸次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從頭頂上順臉頰而下。

  似乎在刹那間老吳變成了十惡不赦的惡霸地主黃世仁,而哭天抹淚的楊婆子突然變成了苦大仇深的白毛女喜兒。此情此景讓我想起了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初,在電影院裡放映的老黑白電影故事片《白毛女》中,躲在深山老林裡逃生、後被情人大春協同解放軍將其解救後的、滿頭白發的喜兒在台子上控訴黃世仁的一幕。

  但事情的最後結果是,人微言輕的小人物楊婆子怨天尤人的哭訴並沒有改變既定的、經權力打造的鐵定的局面,楊婆子一家最後還是搬進了分給她的那間整日不見陽光、陰冷潮濕的鬥室。而我也只是分到了兩間面積統共不足無五十平方米的中號居室。而大權在握的書記老吳、校長老薛及教導主任張太壽之流則搬進了坐落在最好的樓層、陽光明媚的面積足足有八十平方米以上的大號三室一廳的居室。

  分完新房後,老吳的名聲在四十中更是一落千丈,這個不務正業、暗裡收受賄賂的吃喝書記,

在楊婆子們的積極宣傳鼓動下,聲譽一天天地江河日下;最後實在是聲名狼藉,教育局的頭頭隻好一紙調令將其調往他校,但老吳卻老馬戀棧,無論如何不願意離開這塊他苦心經營了近十年、可以在此坐吃請穿、隨心所欲的風水寶地。  最後教育局的頭頭隻好揮淚斬馬謖,將這個校長免職,讓其回家頤養天年,老死牖下。而老吳一聽要讓他回家北窗高臥,東籬自醉便泣不成聲,因為他已經不習慣那種無職無權的平民生活了;如果離開四十中這個安樂窩,再到哪裡去逍遙自在,以權謀私,指手畫腳、頤指氣使?

  最後教育局領導看在老吳戎馬一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讓他依然留在四十中,給了他一個有名無實、有職無權的“顧問”虛銜,照樣每天上下班,依然坐在他那間有沙發、躺椅的書記辦公室裡,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哀聲歎氣。

  與前不同的是,從此後無論是他家裡門前還是辦公室門前,都是門可羅雀,門前冷落車馬稀;秋風庭院蘚侵階,一桁珠簾閑不卷,終日誰來!這樣清冷的“顧問”生涯直至老吳到了退休年齡解甲歸田為止。

  以上提到的包括老吳在內的人物俱是四十中的“精英”人物,是領導層,是托起四十中一片天地的中流砥柱;是呼風喚雨的人物。

  而下面我要提及的幾位人物,也是四十中各領風騷十數年的風雲人物,他們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個個身懷絕技,人人能欺世盜名,嘩眾取寵;瞞天過海,握雲拿霧。

  如綽號“柳本歪”的流氓數學教師柳某、一肚子牛黃狗寶、人稱‘高太尉”的語文教師高真旭,自恃有才而趾高氣揚的“小諸葛”馬德亮,整日蓬頭垢面、看上去髒兮兮邋裡邋遢的、人稱“張胖子”的美術教師章泉湘,人稱“醉大仙”的濫竽充數的英語教師老韓,綽號“瘦猴張”的冒牌英語教師張某,還有人人懼怕的人稱“許瘋子”的地理教師許宣平等。

  自從四十中開天辟地以來,有了這麽一批可圈可點的風雲人物,當即成了塊天下庸才蟻聚蜂攢之地;同時也是塊群英薈萃,歪才爭相趨之若鶩之地;雖廟小而妖風大,池淺而王八多。

  數學教師柳老歪這個風月場上的風流人物,長得獐頭鼠目,一副猥瑣不堪的模樣;一見到漂亮的女性便如同蒼蠅見了血一樣,立馬神不守舍,兩眼直勾勾地發直,恨不得撲上去咬人家大姑娘或小媳婦兩口,方才快意。

  有一次學校裡組織師生到四方影劇院看電影, 在看電影的過程中,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柳老歪把他那雙罪惡的黑手悄悄地伸向他身側的一位女同事的大腿根部,結果被那位怒火中燒的年輕女音樂教師狠狠地搧了兩個響亮的大耳光,在那位柳眉倒豎、鳳眼圓睜的女教師氣憤填膺的怒斥下,老歪灰溜溜地怏怏而退。

  但事情並沒有因為柳老歪的退場而結束,事情一直鬧得沸沸揚揚,柳老歪的臭名聲於一夜之間傳遍了校內外和周圍的大街小巷;而最令老歪提心吊膽的則是那位受辱女教師的男朋友的鐵拳頭。

  女教師的男朋友也是四十中的體育教師,綽號“老牛”,人長得虎背熊腰,力能扛鼎;曾是青海建設兵團中霸氣十足的“混世魔王”,聽說自己的女朋友被柳老歪所辱,立馬發誓要扭下柳老歪的腦袋來。

  於是,柳老歪惶惶不可終日,戰戰兢兢地仰天長嘯,等待著老牛那尊凶神的降臨,而老牛的那雙鐵榔頭般的老拳更令老歪體不安席,食不甘味;夜夜惡夢纏身。

  後來這件醜聞傳到多年來一直為了升遷而窮思畢精,用盡心機,無所不用其極的人稱“瘦猴張”的張某人耳中。此人一向足智多謀,鬼頭鬼腦;於是這位多年來一直善於達權通變、隨機應變的瘦猴子想利用柳老歪的桃色事件,獲取點私利;於是便毛遂自薦地挺身而出當和事佬;奔走於老歪與老牛之間盡力說項;結果事情真的得到了圓滿的皆大歡喜的一箭雙雕的結果,兵不血刃地解決了這個弄不好就會刀光劍影大打出手的人間悲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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