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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志》三百七十三.探祭秦家,捉弄寶玉
且說薛蟠要帶著寶玉前去秦家見秦鍾遺容,因是臨時起意,車馬未備。

 薛姨媽見兩人主意已定,又聽寶玉是要去探視病故的同窗好友,也不阻攔,忙要給他們安排馬車。

 薛蟠大手一擺,說道:“媽你大不可必忙,我和寶玉悄悄地騎馬去,要是大張旗鼓,有人給老太太報了信,寶玉就去不成了。”

 要說薛蟠的目的不想讓賈寶玉來糾纏他妹妹,那讓賈母知道寶玉在這兒,把人拿了回去豈不更好?偏要悄悄幫著賈寶玉去看秦鍾,這卻是奇了。

 你道為何,這薛蟠諢號呆霸王,性子裡著實有股子呆意。他見賈寶玉收了水溶的貴重手串,又見兩人親昵,認定賈寶玉是給水溶做了孌童。

 心下鄙視,便要整一整賈寶玉方能心情舒暢。

 秋末冬初的時節,北風凜凜,賈寶玉方才又落了淚,淚痕尚未乾,便被薛蟠風風火火的拽著出發。

 騎在馬上,即便只是慢行,迎面的冷風也吹的賈寶玉臉頰生疼。

 “大哥哥,這風也太大了些,咱們還是回去換了馬車再去罷。”

 賈寶玉受不住地叫道。

 薛蟠本就是為了整他,豈能同意。

 “寶玉,我聽說秦鍾和他老子都沒了,家中無人主事,那些個偏房遠親的還不來貪他家的財產,說不得用席子一裹,草草地就葬了,等我們換了馬車再去,怕就見不到了。”

 薛蟠這話雖是唬賈寶玉的,但也不算是危言聳聽,賈寶玉一聽便心急如焚,也顧不得臉上生疼,揚鞭打馬就往秦家趕去。

 “哎,寶玉你慢些。”薛蟠笑了一聲,也是打馬跟上。

 來至秦家門頭,外面悄無一人,賈寶玉心急便往內室去,嚇得秦鍾的兩個遠房嬸娘、嫂子並幾個姐妹慌忙躲避。

 剩下的幾個男人都目光不善地看著賈寶玉和薛蟠二人,只是見對方衣著華貴,不敢善動。

 賈寶玉環顧屋內,並未見到秦鍾,急問道:

 “鯨哥兒呢,你們把鯨哥兒藏哪裡去了?”

 幾人中有一年輕氣盛者,料是秦鍾堂哥、表哥,見賈寶玉很不禮貌地質問他們,站出一步便要懟人,卻被他身前的中年人攔了下來。

 中年人見賈寶玉神情悲急,又能叫出秦鍾乳名兒,料定是和秦鍾情誼匪淺,便想著怎麽從賈寶玉身上撈些好處。

 “兩位公子想必是我那侄兒的同窗罷,且跟我來。”

 說著中年人做了個請的手勢,當先出了屋子,領著賈寶玉二人來到另一處房間。

 屋內停著兩口棺材,雖不是如薛蟠說的草席裹身,卻也只是兩口寒酸的薄棺,連漆也未曾刷過。

 賈寶玉心中悲傷,怔怔地上前便推棺蓋,因是薄棺,又未曾釘棺,被寶玉一推便敞出一條縫來。

 當即一股臭味便飄了出來,順著那條不大不小的縫,賈寶玉和棺材裡的人對視了一眼。

 沒錯,正是對視,棺內躺著的乃是秦鍾之父秦業秦邦業,死不瞑目,雙眼瞪的老大,往外暴凸。

 也不知是真的死不瞑目無法合眼,還是幫其入殮之人敷衍了事,未曾顧及。

 賈寶玉被嚇得寒毛倒豎,暗道一聲晦氣,急忙轉開身去推另一口棺材。

 像賈寶玉這樣貿然啟棺的舉動,實在是對死者大不敬,但這些個遠房親戚只是為財而來,也就無人指責阻止賈寶玉。

 方才賈寶玉闖進來之前,他們正在為秦家的三千兩銀子遺產該如何分配“打商量”呢。

 倒是賈寶玉方才受了驚嚇,手忙腳亂地被棺蓋上粗糙的毛刺劃到了手,一道不大的血口子,瞬間湧出鮮血,在賈寶玉掌心形成一道細微的血線。

 聽到賈寶玉痛呼,幾人連忙湊前瞧看,就賈寶玉竟在棺材上留下了血,這可是極大的晦氣。

 薛蟠道:“寶玉,如今你也見到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去罷,你手傷到了,也要及時處理。”

 賈寶玉不懂這些吉利晦氣的說道,薛蟠卻是知道不少,見賈寶玉傷到手,在棺材上沾了血,頓時就有些心慌了。

 賈寶玉卻是置若罔聞,推開薛蟠,整個人伏在秦鍾的棺材上大哭起來。

 “鯨哥兒!寶玉來了。鯨哥兒,是我來看你了。”

 哭喊了許久,賈寶玉收聲止淚,自語道:

 “這樣簡陋的棺材如何配得上鯨卿的容貌品格?”

 於是扭頭看向薛蟠說道:“大哥哥,你能否幫我給鯨卿換一口好棺,讓他體面乾淨地去投胎?”

 “要用到多少銀錢,還請大哥哥先幫我墊上,等回府我便取給大哥哥。”

 薛蟠見賈寶玉如此情真義重,不禁一愣,暗想難道是自己錯看了他?

 但轉念又想到賈寶玉和秦鍾的事情,想到賈寶玉和北靜王之間是親昵,心中反而生出一些惱意。

 賈寶玉和他這個表親大哥哥生疏客套,還說些什麽取了銀子還他的話,這在薛蟠聽來就是一種侮辱。

 又想到賈寶玉對秦鍾這等孌交之友情深義重,對他卻頗為瞧不上,心中對賈寶玉感官更差,想著要在捉弄他一次。

 薛蟠當即板起臉道:“寶玉你這是什麽話?秦鍾與我也算是朋友,更何況寶玉你開了口,我自當出力,你要是再說還銀的話,就是在羞辱我薛蟠了。”

 賈寶玉倒是知道些薛蟠的性子,在外面與那些狐朋狗友混頑時,一慣是揮金如土,誰不讓他付錢就是不給他面子,因此不少權貴公子哥兒喜歡叫上薛蟠一道吃酒。

 是以寶玉也不敢再提銀錢之事,萬般感謝了幾句。

 賈寶玉本意是隻給秦鍾換了好棺,至於秦業,他連瞧也不願多瞧一眼。

 到底薛蟠還是厚道些,順便也給秦業換了一口黑漆大棺,又花費銀錢幫著料理喪事。

 秦鍾的遠房親戚見薛蟠是個不吝錢財的闊綽主兒,頓時百般巴結討好,好話一籮筐地奉承著。

 倒也從薛蟠這裡得了不少賞錢,自不必多說。

 且說時已傍晚,薛蟠不打算帶賈寶玉回梨香院,帶著賈寶玉尋了個醫館包扎了“傷口”,又吩咐剛在叫來幫忙料理喪事的下人去定了酒席。

 “寶玉,方才你不拿我當自己人,拿銀錢來羞辱我,待會兒你若不自罰三杯,這事兒我可過不去的。”

 賈寶玉一聽要吃酒,心中害怕賈母責怪他,因此拒絕道:

 “大哥哥,還是算了罷,若是吃了酒回去,老祖宗必然要發現的。”

 薛蟠眉頭一皺,板著臉道:

 “看來寶玉你說真拿我當外人啊,對秦鍾你都能有那樣的情意,對我這個親戚卻是疏遠,以後你也不必再叫我大哥哥了,更不必再來我家,明日我們便從梨香院搬出去。”

 一聽薛家要搬出梨香院,賈寶玉如何能依,說不得只能同意與薛蟠去吃酒。

 本就心情沮喪的賈寶玉, 又因秦鍾之事更添悲愁,是以第一杯酒下肚,便是止不住了。

 一杯杯酒液入喉,欲要借酒消愁,反倒是愁上加愁,一時各種胡話有一句沒一句地抱怨著。

 聽到賈寶玉說自己錯看了家中姐妹,原以為她們都是水一般的潔淨女兒,卻不想也都是俗人,如今都遠著他。

 薛蟠心中冷笑:你都成了兔兒爺了,不躲著豈不成了傻子?

 心下更是告誡自己,一定不能讓賈寶玉再往寶鈔身邊湊。

 酒飲無算,賈寶玉醉了個昏天黑地,薛蟠派人仔細將他送回榮國府,至於賈寶玉回府後如何,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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