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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志》四十七.早朝,雪災,蜂窩煤
  京都,紫宸殿,早朝。

  順治帝李埑龍袍著身,坐著高高在上的龍椅,心情卻不怎麽好。

  “諸愛卿,有什麽事情便啟奏罷。”

  “啟稟皇上,臣有本奏。”

  順治帝抬眼一看,是兵部尚書顧榮。

  “愛卿請講。”

  “皇上,今歲大雪,西北草原南下打草谷被我大夏邊軍伏擊,沒有掠奪到足夠過冬的糧草,西北邊關請求明年開春主動出擊,兵進準噶爾,請皇上裁奪。”

  順治帝正欲開口讚同,禮部尚書並數位禦史紛紛反駁。

  “皇上,此事不可,我華夏乃禮儀之邦,豈可趁人之危,妄動刀兵。有失我夏朝大國體統,令周遭小國輕視。”

  戶部尚書也出列道:“皇上,今歲大雪,北地受災嚴重,朝廷賑災用銀無數,戶部拿不出銀錢打仗了。”

  順治帝隻得無奈壓下開疆拓土的野望,開口道:

  “此事容後再議,眼下還是以賑災為主。”

  “皇上,臣有事請奏。”工部尚書方彥華持笏出列,躬身啟奏。

  順治帝抬手示意他起身,“愛卿請講。”

  “啟稟皇上,今歲冬北地大多地方都遭了雪災,許多屋舍被大雪壓倒,百姓流離失所,饑寒交迫,朝廷雖建造了許多屋舍收容難民,但冬日苦寒,還是有不少難民凍傷凍死。

  臣聽聞南省有一雲字號商號,製了一種鐵爐,可於室內燃石炭取暖而不使人中毒。

  石炭煙毒經煙囪於房頂排出,還能使屋頂積雪融化,避免壓塌房屋。”

  順治帝一聽雲字號,便想起近日來看的諸多潁川陳氏的資料裡就有雲字號的介紹,心下暗自留意,面上露出驚喜之色道:

  “哦,竟有這等奇物,實在便利。

  朕批銀三十萬兩,愛卿盡快與這雲字號協商采買,賑災事急,片刻耽誤不得。”

  方彥華拱手道:“啟稟皇上,這雲字號雖在南省規模龐大,但於北地還是無甚根基,向雲字號采買對災情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順治帝道:“方愛卿,工部能否仿造出來那鐵爐?”

  “回皇上,那鐵爐臣也看過,結構不算複雜,工部可以仿製。關鍵不在這爐子,而在爐子燒的石墨。”

  順治帝皺了皺眉,有些不滿道:“既然那鐵爐工部能仿製,便盡快製出來用於賑災啊,又與石炭何乾?”

  “皇上有所不知,這鐵爐一般的柴薪木炭根本經不住它燒,爐子雖然易製,可柴薪木炭的成本太高。

  只能燒石炭,可因為這爐子出現,石炭的價錢也是一直增高。

  不論是燒柴薪木炭,還是燒石炭,尋常百姓家都負擔不起。”

  順治帝道:“原來如此,不知方愛卿可有良策?”

  方彥華回到:“雲字號有一方子可以將石炭製成蜂窩煤,他們管石炭叫煤炭。

  經臣試用,這蜂窩煤敞開了風燒,一塊也能燒近一個時辰,夜間關閉爐子上的風口,隻一二塊蜂窩煤便能保證室內一夜不寒。

  只可惜沒有秘方,工部製不出來,是臣無能,愧對皇上啊。”

  順治帝寬慰道:“愛卿何出此言,愛卿能關心災情,並為受災百姓找到這鐵爐和蜂窩煤,還親身試用,朕心甚慰。

  至於這蜂窩煤,愛卿之意可是要讓這雲字號獻出來?”

  方彥華大義凜然道:“臣謝皇上體諒。

  臣的確是想請皇上下令,讓雲字號獻上製作蜂窩煤的秘方,

為賑災出一份力,讓北地災民能安然度過寒冬。”  “皇上不可啊,此舉實乃與民爭利,若是下令強取了雲字號的方子,世人會如何言說朝廷,會如何看待皇上?”

  “皇上,與民爭利,此舉斷不可為,若是開了頭,下面官員紛紛效仿,打著為國朝計的旗號強征商戶匠人們賴以生存的秘方秘技,必然會引發動蕩的。”

  殿上有一些潁川陳氏培養出來的官員,紛紛出列反對。其中幾個言官禦史更是言辭激烈,恨不能上前指著方彥華的鼻子罵。

  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員也一齊反對。

  世家大多都有自己的賺錢營生,自然不願意看到朝廷征用民間秘方的事情發生。

  方彥華怒道:“爾等戚戚小人也,只不過是讓雲字號獻上方子讓工部製出蜂窩煤用來賑災,這是大義所在。

  而且又沒禁止雲字號經營蜂窩煤生意,有何不可為?”

  “此事難道只是蜂窩煤一事嗎,若是朝廷開此先例,今後商戶匠人必然深受地方官員迫害,許多秘方秘技是他們祖宗傳下來賴以活命的根,方大人要掘他們的根,讓他們活不下去,豈不是在逼他們行亂事。

  方大人身為工部尚書,難道不懂這個道理?莫不是別有用心。

  皇上,此獠提議乃是禍國之舉,不得不防啊。”

  方彥華氣得臉都青了,他不過是想借賑災之由,征了雲字號的蜂窩煤方子,用來經營謀利。居然被這起子禦史罵成禍國之獠。

  順治帝看著爭吵不下的兩方,緊皺著眉頭,喝止道:

  “夠了,朝堂之上如此喧嘩爭吵,儀態盡失,成何體統。

  方愛卿此計確實有些不妥,難保下面的官員不會以此為由,強取百姓的方子謀利。”

  內閣首輔何昭何綬良站出來道:

  “皇上息怒,方大人此計雖不周全,但亦有可取之處,只需派人前去與那雲字號的東家曉之以理,再許以厚賞,相信雲字號會為了朝廷賑災獻出方子相助的。”

  何昭面上帶著溫和笑意看著方彥華,眼裡卻滿是冷意。

  這方彥華被利益衝昏了頭腦,敢在紫宸殿上以公謀私,還犯了大忌諱。

  若不是他是自己一系的人,何昭真想治他一個包藏禍心之罪。

  順治帝道:“何愛卿此言有理,首輔的格局就是不同於常人。

  此事便交給方愛卿去辦罷。

  方愛卿,務必要好生與那雲字號的東家協商,莫要以勢壓人,威逼強取。

  待那雲字號獻上了蜂窩煤方子,解決了賑災難題,朕親自寫一幅‘國之義商’的匾作為賞賜。”

  “臣領旨,謝皇上隆恩。

  臣一定不負皇上所托,盡快將那蜂窩煤方子取回來製煤賑災。”

  順治帝點了點頭道:“朕相信方愛卿能做好此事。

  諸位愛卿還是事情要奏嗎?”

  殿內無人出列上奏,順治帝看了戴權一眼。

  戴權會意,高聲唱道:“退朝!”

  ……

  自汪、林二人的密折呈到禦前後,皇家密探便不停地八百裡加急將南省的情況報回京都。

  皇宮,文德殿內,順治帝李埑放下手中南邊送來的密報,揉了揉眉心。

  一旁的太監戴權端上來一個瓷盅,低眉順眼地道:

  “主子爺,您已經批了快三個時辰奏折了,還是歇歇罷。

  這是禦膳房剛送來的燕窩粥,您看是不是用一點兒。”

  “還是你這奴才得用啊,那起子做官的隻想著撈錢,一個個屍位素餐,不乾實事。

  最可恨的是,他們自覺是父皇的臣子,結黨營私,不把朕放在眼裡。早晚朕要扒了他們那層皮,抄家砍頭。”

  “主子爺,到時候奴才一定親自上陣,抄他們的家。這會兒主子爺還是先吃些東西罷。”

  李埑確實也覺著餓了,拿起瓷盅掀開蓋子,試了試,溫度正宜,便吃了一盅。

  戴權接過瓷盅放在一邊,又奉上茶盞伺候李埑淨口。

  “戴權,擺駕鳳藻宮,朕去看看皇后,晚膳也在皇后那裡用。”

  “諾。”

  ……

  “臣妾參見皇上。”

  “皇后不必多禮,朕就是想你了來看看你,同你談談心。”

  李埑抬手示意她免禮,在鳳榻上坐下。

  孫皇后隔著小幾坐在另一側,鳳眸掃了眼順治帝的面色,開口道:

  “皇上可是有煩心事, 要是方便就說與妾身,總好過憋在心裡。”

  看著風姿綽約儀態端莊的孫皇后,李埑心裡熨貼不少。拉起孫皇后一隻手,感慨道:

  “還是朕的皇后懂朕啊。朕就是想來找你聊聊,最近朝堂上諸事不順,朕心裡煩悶的很呐。”

  李埑不在乎什麽后宮不得乾政之說,想當初,他別說登上這九五至尊,就是在皇位的爭奪漩渦中自保都難。

  是自己當時的王妃,如今的皇后不離不棄,還為自己出了不少妙計,這才一步步艱難地走到了今日。

  所以每當他在朝堂上有了難解之事,總愛來鳳藻宮與皇后聊聊,說不定聰慧賢德的皇后能給他一些好的建議。

  “皇上把心裡的鬱結都說出來罷,臣妾聽著呢。”

  “唉,都是些朝堂上的事情,那些舊朝老官不將朕放在眼裡,處處打壓排擠劉培范明等人,新政剛開始就舉步維艱,不知該如何推行下去啊,朕完全看不到希望。”

  李埑歎了口氣,將早朝時一些官員的態度說與孫皇后。

  “皇上,臣妾覺得此時推行新政,肅整吏治的時機還未到。

  不如皇上將劉大人他們外放,暫且隱忍,積蓄實力。讓那些猖獗的文臣、武勳在京都爭鬥。

  等那些人沒了依仗時,皇上再將劉大人、范大人等召回京來,屆時群英薈萃,必能摧枯拉朽地除掉那些腐臣敗勳,澄清吏治,實現皇上心中的新政,讓社稷黎黍都平安穩定。”

  至於孫皇后口中那些舊臣的依仗,兩人心照不宣看了眼九華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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