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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志》二百一十一.殿試,送別
會試的結果陳潁並不在意,因為何昭一定會點賀海為頭名。重要的是殿試,一甲三人都是由皇帝親點,這三個人選能反映出現階段順治帝對何昭的態度,是繼續隱忍還是要強硬打壓,一個名次,天差地別。

 殿試雖然名義是皇帝親自考察通過會試的貢士們,但幾百人的答卷還不得把皇帝累死,所以殿試是有閱卷大臣、讀卷大臣等協助皇帝評閱試卷。一般情況下,都是由內閣大學士們評閱,然後挑出“最出色”的十份試卷呈給皇帝,皇帝從這十份裡點出一甲三人。

 所以說只要何昭足夠囂張,將呈給順治帝的十份答卷都安排成他的門生之卷,那麽除非順治帝當場和他撕破臉,要求重新選,不然一甲三名就都是他的人了。但實際上何昭是肯定不會這樣做的,官場存身之道很重要的一條就是留余地,給別人留余地也是給自己留退路,他不會一下子就把順治帝給逼急了。

 四月十五殿試,順治帝只出了一道策問,正是他考較陳潁的那一道。

 面對這種緊跟時事且涉及軍政的策問題,大多數考生都是諱言莫深,避開敏感的地方,避重就輕地在歌功頌德方面大談特談,言辭優美,辭藻華麗,通篇都在讚美、頌揚,讓人看了心情愉悅。

 但順治帝看的一點兒也不愉悅,他要的不是這種空談之策,他想看到的是如陳潁那般切合實際的深刻剖析,就算不能給出好的謀策,至少也要深刻認識到問題所在。

 看完十份最優的試卷,又問了答卷者的身份履歷後,順治帝留下了陳浩、賀海的答卷以及一份樸實但又深刻的答卷,然後傳人來見。

 何昭微微低頭躬身,恭恭敬敬的站著,眼眸裡陰晴不定。他呈給順治帝的十份試卷中足有四份是他的人,可順治帝隻取中了賀海一人的。

 另外兩人,陳浩是陳家的,順治帝留他的卷何昭能理解,但最後一人只不過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寒門考生,文采不出色,更是還未做官就妄談國事,還是軍政之事。何昭最不喜地就是這種標新立異的放肆之人,無論是當年的程恪,還是現在的陳潁,還有推行新政的順治帝,以及那名寒門學子,他都不喜。

 在召見了陳浩三人之後,順治帝根據三人的樣貌以及他心中的某些計較做出了選擇。

 出了被召進殿內的三人,其余貢士考生皆在殿外聽候揭榜唱名。

 其過程不作贅述,其結果為:陳浩為探花,授翰林院編修,正七品;賀海被點為榜眼,授翰林院編修,正七品;狀元是那位寒門學子杜學勤,授翰林院修撰,從六品。

 賀海竟然只是榜眼,何昭眼底閃過一絲怒色。他預感到順治帝外放出京的新黨大臣很可能會卷土重來,所以才想借這次科舉來壯大聲勢。同樣也是為了試探順治帝,他不確定順治帝是不是真的放棄了新政,那些官員是不是真的外放冷落,因此想借著殿試看看順治帝的態度。

 順治帝點了一個寒門學子為狀元,正說明其心裡還沒放下新政,不甘願在他的輔佐下做一個守成之君。這讓何昭很是不滿。

 殿試分為三甲,一甲三人賜進士及第,為狀元、榜眼、探花,合稱三鼎甲;二甲賜進士出身,二甲第一名為傳臚,也是可以直接入翰林院任職的;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其中一甲只有三人,不但要學識出眾,還要相貌周正,身無殘缺才可,畢竟其代表著朝廷的臉面。尤其是第三名探花,歷來都是取身形修長、樣貌俊朗之人。所以榜眼是三個名次裡最尷尬的,被點為榜眼,說明其學識不如狀元,儀表不如探花,只是兩者的陪襯。

 ……

 京城渡口,陳潁、陳浩以及幾個同窗正折柳相送,齊姓同窗今日要登船前往潁川,到陳家族學擔任蒙師。

 “諸位請回罷,齊某就此別過,後會有期。”齊姓同窗在船家的催促聲裡抱拳一禮,轉身登上渡船。

 張姓同窗叮囑道:“齊兄,我們等著聽你三年後高中的好消息,切莫在想著以舉人身份謀官,一榜舉人與兩榜進士實在是天差地別,切記切記。”

 張姓同窗並非是在炫耀,而是發自內心地提醒,他不想同窗好友因為一次挫敗就喪失信心,放棄大好前程,甘願偏安一隅。

 會試舉行在八月,正是桂花飄香之際,因此會試榜單還有一個耳熟能詳的名字——桂榜。但鮮有人知的是,會試放榜也叫作乙榜,與殿試之甲榜對應。古代文獻上常出現的“兩榜進士”之稱便是由此而來。

 齊姓同窗拱手回道:“張兄放心,在下一定用功溫習,來年再戰。”

 說完他又向陳潁深深一禮,感動道:“多謝陳兄大恩,今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潁笑笑,拱手道:“珍重!”

 春日的陽光很是和煦,在水面上照出粼粼波光。看著渡船碾碎一路波光最終在遠方淡出視線,陳潁等人也轉身離開渡口。

 路上,粗獷同窗有些糾結,最終還是開口道:“陳兄弟,我這次只是三甲同進士出身,考庶吉士怕是無望,厚顏想請陳兄弟幫我參謀一個好點的地方外放。”

 說是參謀,實際是想請陳潁幫忙調動。

 陳潁笑道:“外放出去至少也是一地知縣,就是不知你有何意向,是要山清水秀的舒適之地,還是想去貧苦之地改善百姓生活,施展胸中大志?”

 粗獷同窗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笑道:“我沒什麽大志,就想回家鄉做官,鄉親們幫了我很多,我想回報他們。”

 幫他謀一個潁川小地方的知縣,對陳家來說並無難度,陳潁也樂得賣這個人情,毫不猶豫就答應了。至於剩下兩位要考庶吉士的同窗,陳潁也拿出了一座清靜的宅院給他們溫書之用,小小地賣一個好。

 等同窗們感謝著離去後,陳潁把陳浩三人帶到了陳府書房說話。

 “浩四哥,之前迫於形勢,我們陳家一直不讓族中子弟入朝為官,即使考取了功名,也是回潁川做學問。

 從今歲起便不再有此限制,你們皆可做官掌權。當然,若是無意官場,家族也不會逼你們去做官。何去何從你們自己決定,只需要記住,你們是陳家的一份子,也是陳家的驕傲。”陳潁懇切地道。

 陳浩抬手捶了捶胸膛,堅定地道:“潁弟,我決定走仕途,施展我自己的抱負,也為我陳家在朝中佔據一席之地。”

 陳溫也躊躇滿志地道:“我也想做官,我要考庶吉士進翰林院,將來和浩四哥一起為家族出力,報答家族這些年的恩情。”

 三人看向剩下的陳沂,等他做出選擇。

 陳沂笑道:“潁弟,我想回族裡做一名教書先生。”

 不等陳潁說話,陳溫便激動地說:“九弟,你這是做什麽,你名次比我還好,不做官豈不可惜。”

 陳沂搖搖頭道:“六哥,官場不適合我,我沒什麽大志向,安安靜靜地讀書,把自己所學的教給族裡那些小子,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陳溫還要再勸,陳潁攔下他,笑道:“溫六哥,做學問教書育人一樣能為家族做貢獻,並不是一定要當官掌權,咱們要尊重沂九哥的選擇。

 沂九哥性子恬淡、不爭,的確不適合混跡官場,我支持他回去教書。”

 “知我者潁弟也。”陳沂拱手笑道。

 陳溫還是有些不甘心,看向陳浩道:“浩四哥,你也勸勸九弟啊。”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正如潁弟所說,我們應該尊重他的選擇。”

 說完陳浩看向陳沂不解道,“既然九弟你早就決定了,怎地不早些說,也好和齊兄一道回族裡,路上有個照應。”

 “我不急著回去,明天的狀元宴潁弟和人比試,我可不能錯過。”陳沂眯著眼溫文爾雅地笑著,“更何況六哥要考庶吉士,我得留下來督促他。”

 看著陳沂和煦如春風的笑容,陳溫一臉不爽:“誰要你督促了,我自己可以的。”

 雖然嘴上不承認, 但陳溫心裡還是很感激陳沂的,他自己定力確實有些差,又愛杯中之物,若不是有陳沂監督,帶攜著他上進,他也不可能高中。

 不理兩個弟弟的日常拌嘴,陳浩看向陳潁,有些擔憂地道:“潁弟,從前幾次衝突來看,賀海此人心胸狹隘,而且愛使一些陰私下作的手段,明日比試,你要多加小心。”

 “多謝浩四哥提醒。”陳潁笑道,“賀海只不過是一個跳梁小醜罷了,我已經掌握了他的底細,明日他若是安分地與我公平較量還好說,若是他想使陰招,我也只能把煩人的臭蟲踩死。”

 “既然你有把握,那我就放心了,明日就看潁弟你大放異彩了。”

 陳浩相信,陳潁說有把握,那就是真的有十足的把握,這麽多年來,他還從未見過陳潁翻車。

 陳潁如此自信,是因為去賀海家鄉調查的人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驚喜,若是賀海不講武德,陳潁就引爆這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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