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拿人家顧家東西是不是忒理所應當了點”，這意思是不是說而是在那天晚上之後，他們不在的這幾天裡，大家瓜分偷走他家的財產?

　　顧玄穹看著面前白胖白胖的高帽掌櫃，目瞪口呆。

　　這戴高帽的掌櫃也認出了他，先是皺了皺眉，又咳嗽了一聲以掩飾尷尬，然後便恢復了懶洋洋的樣子，道:“你有什麽要當的嗎?”

　　可是到是如今她那還有什麽心情當什麽東西，忙問道:“你說什麽?”

　　這事情說起來也真是讓人頭疼，他說到底也只是個做買賣的，掌櫃隻得歎了口氣，跳過了他的問題，道:“我說什麽已經不再重要了。小兄弟，你要是有東西要當，我倒是幫忙！”

　　“不重要什麽叫不重要了?”這意思是不是說他們覺得盜搶別人的財務還是理所應當?吼道:“你的意思是你這店裡東西，是這城裡的人偷了我家的東西來當的是不是?”

　　其實說起來這掌櫃也是好意，但看這小子不識趣，也急了，道:“嗨！你這小子怎麽不識相啊?我讓你別問你就別問，你想找不自在是不是?”

　　“自己的家糟賊人弄了個家破人亡，平時的親鄰舊舍趁機把財富搶劫一空，換你，你會怎樣?”話罷，更把手伸向了被人偷來典當在此的他家的貴重之物。

　　見此這掌櫃更急了，忙一邊從櫃台裡走出來一邊招呼夥計，對顧玄穹道:“哎哎哎！你幹什麽?你幹什麽?”

　　“我家的東西當然要拿回我家，放在這裡算什麽樣子?”

　　這些東西雖說是贓物，可說到底都是這掌，真金白銀收來的，怎能就讓他這樣拿回家，於是這掌櫃只能招呼夥計和他動起手來。

　　可因為他年齡太小，所以又是三下五除二就被對方幾人丟了出來，氣得他咬牙切齒，道:“你們等著！我要去告官，你們會遭報應的！”

　　“告官?”想想那個整天就知道數錢的“活久見”，高帽的掌櫃直樂，道:“小子！看你可憐，今天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另外我勸你也別去告什麽官，別說今天的事是你有錯在先，就算不是，就那個‘活久見’，看你如今這麽的窮困潦倒，他也不會幫你的！另外如果是為你家的事，我勸你也別告了，我告訴你，這人多了去了，你又能告誰啊?”

　　可此時的他哪能聽進這些話，話不多說朝著府衙便跑了去。

　　府衙門前，顧玄穹對著那鳴冤鼓敲了有半晌，才有一個師爺模樣的人帶著兩個衙役走裡面懶洋洋地走從裡面了出來。

　　顧玄穹隻一眼就認出了他，這不是住在城西的王貴嗎?

　　說起這王貴可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地痞流氓，打小就不學好，他記得在三年前跟他們家還算有一段接觸。那時他們家有一個家仆叫阿七，和同樣住在城西的一戶農家的女兒小倩相好，剛好這個王貴也惦記這小倩。直到有一天他的母親出了意外，被一家有錢人家給一不小心用馬車撞死，那個有錢人也是沒把他當回事，他就趁機訛了人家不少錢。突然暴富的王貴就趁機想要強娶小倩，這件事剛好被他的父親顧大富知道了，就把他送進了大牢，卻沒想到，過去了這麽久，不知怎麽的他竟成了這府衙的師爺。

　　“哎呦！這不是顧大少爺嗎?怎麽?有狀要告啊?”王貴挑著眉毛道。

　　“王貴?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怎麽會在這兒?”王貴咧嘴笑笑，“這當然還要拜你父親所賜啊?”說著他將臉側了側，

就見他的側臉之上赫然有著一塊十分駭人的傷疤，就聽他道:“瞧見沒，要不是你的父親，我這臉也不會弄成今天這個樣子！”　　顧玄穹擰了擰眉，道:“那還不是你咎由自取！要不是你強搶民女會有今天嗎?”

　　誰道，這王貴不怒反笑，就聽他道:“說的不錯，要是沒有你父親我也不會有今天，這還要多謝你的父親，謝他讓我有機會進大牢，有機會見到府衙大人，有機會送錢給他，有機會當上這胡楊府衙的師爺。”

　　“你......”顧玄穹無語，“你可真是好厚的臉皮！”

　　王貴咧嘴笑笑，說著招呼著兩個衙役上前便要揍他，正在此時，就聽一聲“助手！”眾人扭頭看去，卻看這人戴著一頂高帽，長得白胖白胖，確然就是方才的那個掌櫃。顧玄穹心說，不好！這人此時來，正是要兩方夾擊弄死他呀！

　　卻聽這王貴與這高帽掌櫃寒暄道:“哎呦！朱老板！那陣風把您吹到這兒來了?”

　　誰道，這朱老板卻看著顧玄穹道:“還不是我這乾兒子，非讓我給他買個什麽東西，你說最近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們是隻進不出，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哪有余錢啊?於是我不給，他就說要告我，說我虐待他！”

　　“哦?”王貴看著兩人，眼睛裡滿是質疑道:“他是你乾兒子?怎麽沒聽說過?”

　　又聽這朱老板擺了擺手道:“哎！剛認的還不到半個月的事，你沒聽說過不稀奇，又不是多大的事，都是我們家那個臭小子，說是和他投緣，要和他結兄弟，所以就非逼著我也認他做了乾兒子！你說說，他要買個啥不找他父親找我，這不是拿我當冤大頭嗎?許是知道他父親不會同意，覺得乾父親，會好說話一點吧！”

　　“原來是這樣嗎?”王貴虛眯起眼睛道:“這告假狀可也是要挨板子的！”

　　可誰道，這朱老板竟從身上摸出了一把銀豆子笑嘻嘻地交到了他的手上道:“哎！小孩子不懂事！王師爺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呢?”

　　看著面前的朱老板，又看了看手裡的銀豆子，他陰沉的臉才有了些變化，原來這王貴雖然恨顧家，恨顧玄穹，但說到底也還不免痞子本色，這朱老板的家室雖比不上這胡楊城的三大世家，但也是有一定的勢力的，如今這顧家落魄了，他要收拾他們有的是機會，如今既然他肯為他花錢自己又何不賣他個人情，陪笑道，“朱老板說得有理，是我糊塗，一個小破孩兒，跟他計較，不是顯得我忒也小氣了！”話罷，又看向了顧玄穹，瞪著他道:“趕緊給老子滾！別在這兒搗亂！”

　　此時的顧玄穹半天沒說話，正是怕被這倆人愚弄，如今問得這樣的結果，真是又好氣又好笑，自己確實因為姓朱的幾句話免了一頓打，可他店裡的那些東西又該怎麽說?

　　就這麽執拗著，一路被朱老板拉走了，邊走還邊說:“雖然剛才是你幫了我，但我是不會領情的，你別忘了，你店裡那些可是贓物！”

　　卻聽這朱老板大笑道:“孩子！別傻了！我是開店鋪做生意的，別人拿著你家的東西過來當，我能不收?”

　　顧玄穹看著他，其實說到底從他的前身到現在也有五十來年的經歷了，有些道理他能不懂?只是一時惱怒罷了！這一路行來，有些事情早已想得清楚，可是想得到他家被人殘食，他卻幫著這些人收受贓物，這和幫凶並沒區別。這份心裡的氣還是有些過不去的，隻得哼了一聲！

　　又聽這朱老板看著路上的行人道:“孩子！你看看這些人！他們這兒些人表面光鮮亮麗，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好人，自己沒錯，可你知道這光鮮的表面背後藏著怎樣的嘴臉?”說著他指了指一家店鋪門前樸素的婦人，道:“你看著孫三家的婆娘看著是多麽的純良，可你知道她是怎麽和孫三勾搭在一起的嗎?這孫三原本是有老婆的，和這婆娘原本還是好姐妹，每天說著彼此有多好，是多好的人，可是自從她知道孫三家裡有點底子就騷了起來，你說單看外表誰能看出來她會是這樣的人?”說著又指向了有一個亂蓬蓬的頭上插了一朵花，好似有些瘋癲的女人:“你看她，仔細看她面容姣好，你可知她為什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原本她是這胡楊城裡最好的織娘，為人勤勉，可就因為丈夫是本城的人她沒法去更大的地方發展，留在這裡手藝又太過出眾，總是被織坊裡的女人們妒忌欺負，老板又不管，最後沒了生技，丈夫也跟人跑了！”話罷又看向了顧玄穹，道:“孩子！你隻說你想去告我們，可你卻不想人心隔肚皮，你知道有多少人參與了這件事嗎?我可以告訴你，除了我這胡楊城裡九成的人都拿了，這麽多人你能告誰啊?別說這‘活久見’是個大大的昏官，就是換了國君來了他也不會為了你們一家得罪這麽多人！大家都是混日子罷了！”

　　顧玄穹無話可說， 突然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覆蓋了全身，隻覺得當這世界上的惡凝結成一種力量的時候，它就會變成一種正義。

　　朱老板感慨道:“這世上的人啊！永遠只會說，如果所有人都對一個人不好，那麽一定是這個人有問題，他們永遠不會覺得是自己勢力、虛偽，是那個人惡;一旦被人察覺自己做了什麽壞事，永遠不覺得是自己有問題，永遠隻把責任推卸到自己不是聖人身上，可難道這些無辜的人、善良的人，就活該受欺負嗎?”說著他從身上摸出了一個錢袋子，塞到了顧玄穹的手裡道:“孩子！我知道現在的你們是最難的時候，我比不得葛家、薛家那兩個家族和曾經的你們家，我只能幫你們到這裡了，你要記著如今的你們今非昔比，可能曾經的你們一頓飯便要花掉這一袋子的銀豆子，可如今，你們用它要過往後很長的一段日子了。”話罷，便揚長而去，邊走還邊念叨著，“都說這亂世才亂，難道這太平盛世就不亂了嗎?不過是把這亂藏在了背地裡罷了！人就是亂的根本，有人就有是非啊！”

　　看著朱老板的背影，他有些感動，又有些哀傷。感動是他的以德報怨，其實他說的是，他是開典當行的，別人拿東西來當他能不收嗎?可是他竟還怒火中燒把事情怪罪到他的頭上;哀傷是胡楊城的人們，當初他們也是這胡楊城的首富，父親到處救濟窮人，可是如今落了難，就好像深海裡的一條大魚隕落後，被其他魚分而食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