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行五個人,除了顧家的書童阿寶,皆為富家子弟,所以自然是不差錢,於是幾個商量著雇了一輛馬車,便朝著城中心的富貴街而去。
其實說起來,他們的書坊既有名師,自然也是名校,這麽一說自然也不會太過偏僻,於是不多時,幾個人便到了這胡楊最為繁華和熱鬧的街道——富貴路,再看這街上,有賣花的,有賣玩具的,有賣小吃的,有賣衣服的,有賣大姑娘所用的珠飾的,還有耍大刀賣藝的,真的好不熱鬧。
顧玄穹幾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直來到了一座紅磚紅瓦的宏偉建築面前,這便是城中最有名的酒樓“食人間”。據說,不論是南來的北往的富足客商,還是天南地北四處行走的靈師俠客,凡是有要事需要聚集的,都會來此。而他們這一路行來,這賈大春早就把事情說了個天花亂墜,所以幾人的第一個想法便是要來這裡。
進入食人間,果然細看之下來來往往的人許多都帶著兵刃,一看便與常人不同,但最為搶眼的還是大廳中央那個四四方方的戲台子,台上是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美麗少女,那模樣與他們相差無幾,大大的眼睛,紅撲撲的臉頰,好似個紅紅的蘋果,十分的可愛,口中所唱的曲目正是方才他們夫子所教,又得本城第一名妓金燕子打譜作曲的《思美人》,“夜不成眠意惆悵,相思為墨寫芬芳。川陵雪秋美不俗,不及佳人難意忘。”
幾個人一邊欣賞著少女的美妙歌喉,一邊穿過大廳,徑直來到二樓,找了對著戲台的一張桌子便坐下了,不多時便有一個比他們大了約麽五六歲又瘦又高的大腳女人走了過來,這便是這胡楊城第一酒樓“食人間”的老板娘肖箏箏。說起這肖箏箏實在是個厲害女人。據說,曾經的她好像也是個什麽大家的出來的,卻奈何家道中落,約麽他們這麽大的年紀,便流落到了此處,也不知道她那裡來的那麽多錢,剛到這裡,便將當地的鄉紳名士挨家挨戶拜訪了個遍,其出手闊綽就連身為當地的首富顧玄穹的父親顧大富都為之感歎,不過三五年她這間名為“食人間”的酒樓,便名滿四方了。顧玄穹這些人便是那時候認識她的,因其性格開朗風趣幽默,幾個人對她的印象都不錯,於是變成了這裡的常客。
幾個人連同肖箏箏一同坐下,點了些茶水點心,你一句我一句的便聊了起來,有的亂七八糟的胡亂聊著,有的直奔主題問,“最近這城裡怎麽這麽多靈師啊?”,卻只有胖子盯著戲台上婉轉歌唱的少女呆呆出神,不多時便問起肖箏箏道:“箏箏姐你是哪裡弄來的這麽水靈又會唱曲的小姑娘啊?”誰知此話一出,現場當即冷了下來,原來細看這肖箏箏雖因其性格開朗、八面玲瓏頗受人待見,甚至被許多人與後街鳳月樓裡那位胡楊城第一名妓金燕子並列,連同顧玄穹、顧玄清的表妹,他們父親的二房葛連珠的外甥女孫依依共稱“胡楊城三嬌”,但真要說起來,這肖箏箏眼小如鼠滿臉痘印,那樣貌不要說是跟這兩位大美人相比了,甚至就連尋常的女子都比不得,而她偏又是個最見不得別人比她好的,故此最恨的便是別人在她面前誇別的女人如何美了。而這賈胖子這麽一說,豈不正戳中了她的痛處?於是就聽他們當中最會察言觀色的甄福祿開口了,“哎!那又怎麽樣!再怎麽說,不也只是個在箏箏姐手裡唱曲的麽?這身份上就比不了呢!”雖說,他表面的意思是在賈胖子和馮箏箏面前打圓場,實則有意奉承這身為首富之子的兩兄弟為此桌身份之最,
但終究這肖箏箏心裡知道自己還要多多依仗顧家,這話聽了也算受用了,於是就聽肖箏箏道:“那是,她不過是我在街邊撿回來的沒人要的丫頭,若是沒我她算老幾啊!?還不是我想要她就要她,不想要她,便隨她愛死在那裡死在那裡了!”“那是!那是!”......說話間,忽聽得樓下有人大聲喧嘩,肖箏箏這眉頭剛舒展開不由得又皺了起來,忙起身朝著一樓的櫃台喊了起來,“哎!樓下的,怎麽的?”就見樓下,一個掌櫃模樣的人從櫃台裡面走了出來朝著肖箏箏作揖道:“回老板娘的話!是一個乞丐闖了進來!我們正拙人趕他走呢!”聽聞此話,卻見幾個人皆跟隨著肖箏箏朝喧鬧之處看去,正是一個蓬頭垢面、邋裡邋遢的乞丐在那裡與這裡的夥計糾纏呢!肖箏箏道:“趕快打發了他去了,不要讓他影響了其他客人。”原來這肖箏箏對這些客人雖是恭恭敬敬,但對其他身份稍卑微的人都是十分苛刻嚴厲,那掌櫃聽得這話,忙再次作了個揖,隨後自己也朝那乞丐去了。 然而不等幾人將乞丐轟走,下面的是非卻更高了起來,只聽樓下那乞丐聲音洪亮大聲喊道:“來!來!來!瞧一瞧!看一看了啊!開飯莊的竟然要把客人往外哄嘍!”
這一聲力喊下來,好似看笑話一般直引得所有賓客齊刷刷的向一樓大廳的門口處看,聽聞此聲,肖箏箏的臉上當即就掛不住了,一張不怎麽好看的臉憋得通紅,就見她拍桌而起,強忍著與幾人道:“列位,我失陪一下,咱們食人間出了點事!”之後便見她邁著大步朝樓下奔去,邊走還邊罵著:“是那個不開眼的趕來我食人間搗亂?”
乞丐一看,原來是這正主來了,忙撇下與夥計們的爭鬥,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這馮箏箏一番,而後便聽他嘖嘖兩聲,搖著頭道:“早聽說這食人間的老板娘是這胡楊城的三嬌之一,其聲明更是與那鳳月樓的頭牌花魁齊名,怎麽是這麽個醜東西啊!難不成是這胡楊城的老少爺們都瞎了不成?”話尾處他又故意調高了嗓音。
本來這肖箏箏就是十分厭惡別人拿她的樣貌說事的,方才只因賈胖子隨口的一句無心之失,便在心裡鬧了老大的不高興,而現在這老叫花子竟然當著她的面說她醜,她這臉上立刻便掛不住,當即喝道“臭叫花子,老娘是給你臉了!”又招呼了下夥計道:“你們幾個不用給他來客氣的,直接抄家夥。”
幾個夥計聽得招呼,自然不再客氣,於是皆手持棍棒,卻豈料這乞丐雖已約麽四五十歲年紀,但他的身手卻是極為靈便,隻待夥計們一擁而上,就見他一躍而起,左溜達溜達,右溜達溜達,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幾個夥計便應聲倒地了,卻偏偏還要聽他耍著賴皮,邊和這幫夥計糾纏邊道:“哎呀!哎呀!快看呐!食人間的老板娘帶著自家的夥計毆打客人啦!”隻氣得馮箏箏臉長得通紅罵道:“你算哪門子客人......”
一席打鬥之間,幾個夥計均哎呦哎呦躺在了地上,不等下面有其他的發展,就見同桌的賈胖子和甄福祿,已由坐看變成站了起來細看,再看周遭,原來不止他兩個人,周遭有許多靈師模樣的人也都站了起來,只剩顧家的兩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犯嘀咕,於是顧玄穹問道:“哎!胖子你們怎麽站起來了?”
“肖箏箏這回怕事趕不走他!”
“哦?怎麽說?”
“這邋遢乞丐好像是個靈師!”原來他們幾個都是富家子弟,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一向和藹的父親和母親對他們一直疼愛有加,可面對孩子對學習靈術這件事有興趣,他們確實表現出了非常強烈的反對態度,但像其他的富家自家子弟如賈胖子、甄福祿他們卻截然不同,雖然家裡請來的靈師大多是哄著他們這些富家子弟玩的,從不會認真教他們,他們只是學了個皮毛中的皮毛,但是對於那些身法高強的靈師只要他們一動手他們還是多少有那麽些眼力的。
聽聞此話,顧玄穹也不由站了起來,細細的打量了下樓下所發生的鬧劇,就看到果然一眾食人間的夥計倒了一地,肖箏箏正氣得臉色通紅,只剩那乞丐洋洋得意的地在那裡,喝著一個破舊葫蘆裡的東西。見此,顧玄穹便和幾個人招呼了一聲欲往下走,誰料胖子卻十分慌張,原是以為要他們去幫著找那乞丐的麻煩,忙道:“還是算了吧!玄穹,雖說我的身手也不錯,但終究咱們不過是才十四五的孩童,可你看那叫花子,都已經四五十歲了,這修習的時間上就差著呢!若果我們也和他一樣,一定去幫忙,但現在咱們還是看戲吧!”
然而他卻不知道,顧玄穹卻並不是那個意思,“沒人叫你去和他打架!”
“那咱們去幹什麽?”
“不幹什麽!”就聽顧玄穹說道,“難道咱們處理事情只能用打架嗎?”
胖子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他,然而此時的他已經帶著顧玄清下樓去。
大廳之中,乞丐正嘲諷似的邊笑邊喝著自己壺裡的東西,忽然感有人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下意識便是一個轉身,一個擒拿已將那人壓在了地上,細看之時才發現,不過是兩個十三四歲的孩童,一個被他壓著,一個站在那裡嚇得瑟瑟發抖,忙松了手, 道:“小鬼,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顧玄穹揉著吃痛的肩膀上前道:“哎呀!先生真是好本事啊!”
卻見那老乞丐也不作答,只是自看清二人模樣便吃驚地看了他好大一會兒,忽而又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道:“看你兩個小娃子這般模樣,不在書坊裡讀書,跑到這裡來找我這老叫花子做什麽?”
卻見這顧玄穹頭腦一轉道,“哎!我等小小孩童,見識淺薄,忽然見到您這樣厲害的人物自然是要過來膜拜膜拜啦!”
只聽那乞丐哦了一聲,道:“怎麽說?”
“不知道先生來此作甚,是否有時間,可否與我們同坐,認識一下。”
然而卻見那乞丐突然哈哈大笑,又將葫蘆裡的東西喝了一口,道:“你也說了,你們不過小小的孩童,我這般年紀,又是個邋裡邋遢的叫花子,與你們同坐不成體統,不成體統,不過是我這個人好喝一口,於是前來找些東西喝喝,可這臭女人仗著有些勢力,就不把人放在眼裡,實在氣人,還什麽‘胡楊三嬌’呢!骨子裡怕不如這台商場唱曲的小丫頭,我也不過只是給她些教訓罷了!罷了!罷了!如今這教訓我也算給了,我這就去了!”話罷!只見他揚長而去。
只剩下那肖箏箏在原地咬牙切齒地生著氣,於是玄穹兩兄弟便上前勸慰了一番,未曾想,他們這一番折騰,已臨近傍晚,書坊裡也早已下課,就聽有人在他們身後十分惱怒的一聲力喊“顧玄穹”,扭頭一看,原來竟是陳夫子。
哎呀!這可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