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小石頭!趕緊來接一把,哥們實在是背不動了。”一路咬牙堅持著沒停的陳虎看到火光的同時,不住的大喊道。陳虎的腿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腰都快壓成了90度。
小石頭三步兩步竄過來,由於陳虎不好倒手,他就抬著傷員的屁股,試圖減少一些負重。老葉看到小石頭來接應,又急急忙忙幫其他人去了。
兩個人小心的將傷員慢慢放在篝火旁的沙地上,陳虎立馬也躺了下來大口喘息,要不是一股氣頂著,早累癱在半路上了。“小石頭,趕緊找塊麻布打濕了蓋在他頭上降溫,另外拿頭盔燒水,把艾草和柳枝子掰碎多煮點。”
“知道了虎哥,你先歇會。”小石頭按照吩咐拿起麻布和頭盔向河邊走去。
過了好一會人聲漸近,後邊的人慢慢回來了。陳虎衝著他們說“把傷員都擺這邊,一會我來弄,你們趕緊吃點東西,休息下。”他掙扎著做起來挪到篝火旁,用樹枝攪了攪頭盔裡煮的艾葉和柳枝,看了看煮的怎麽樣了,看著差不多了把頭盔從火上移到沙地上放涼,然後逐一摸了摸傷員的額頭,還是很燙。
“小石頭今天得辛苦你了,用河水給每個人身上都擦一遍,頭上也要一直有降溫的濕抹布。”陳虎鄭重的跟小石頭說。小石頭看著陳虎的眼睛點點頭。
慢慢打開頭上和大臂上纏繞的麻布,陳虎用水將止血的草木灰衝乾淨,頭和大臂翻著青白的皮肉,血早就止住了,但是周圍也腫了起來,他用藥水又仔細清洗了一遍創口,最後將浸透藥水的一小塊麻布敷在傷口上,輕輕的包扎固定,做完外傷處理陳虎又跑到老葉那裡要來獸角酒杯,給每人灌了兩杯艾葉柳枝混合藥水。陳虎心裡沒底,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眼睛困得一個勁的打架,但是渾身黏黏的實在是受不了了,三兩下扒下衣服,陳虎光著腚就向著河水走去。旁邊守夜的老葉看見他連忙說,“可不能往深的地方走,河水看著慢但是下邊急,可別滑下去,曉得沒。”
“曉得啦”,天黑陳虎並沒有走多遠,站在齊膝深的水裡就開始把麻衣當毛巾用,含滿水的麻衣將全身上下統統擦洗了一遍,不過頭上編著小辮,也不知道誰給編的,就不拆了。將麻衣在水裡好好投洗了幾遍,使勁擰了擰慢慢擦乾身體,這時夜風吹起,迅速帶走身上的熱量,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好涼快,爽!
抖了抖麻衣,用樹枝挑起來晾在篝火旁,做完這些陳虎困得實在撐不住了,眼睛一閉,呼嚕聲起。
突然有人在耳邊連聲呼喚,“虎哥!虎哥!快醒醒!”熬了一夜的小石頭使勁推著陳虎。
“怎了,來人了?”陳虎下意識的就翻身而起向四周看看,“沒有沒有,你快過來看看他吧,額頭還是很燙,而且渾身顫抖。”
大臂骨折的傷員此時牙關緊咬,不住的前後搖擺,手腳不停蜷縮,兩三個人正在按住他,扭頭看著陳虎。
陳虎摸了摸傷員額頭,非常燙,肌肉痙攣加上高熱,明顯像是網上描述的破傷風症狀。
“唉”,他歎了口氣,一屁股坐下來,“不用按著了,他,他沒救了。”眼睜睜看著一個人要死在他的面前,陳虎垂下頭,拳頭用力的砸著地。
小山子跪在陳虎面前,雙眼迅速變紅,眼淚沁在眼眶裡,抓著陳虎的手急切的顫聲問道,“什長,一點辦法都沒了嗎?求求你了!”
陳虎抬頭看了看小山子,又站起來對著圍著的眾人,
認真的道“他的傷太重了,得了破傷風,你們看破傷風的毒素讓他全身的肌肉痙攣,而且發高熱,別說是我了,就是更厲害的神也救不了了,真的”,他指著那人的狀態向眾人解釋。 小山子的淚立馬流了下來,突然站起來向山坡上飛快跑去,“啊~啊~小樹啊~”,他一邊嘶吼,一邊使勁劈砍著沿路的樹木,越跑越遠。
“老葉,趕緊跟上去,讓他發泄一會就好了。”老石頭吩咐道。“知道了。”老葉立馬跟上。
“唉,小山子的親弟弟,小樹。什長,你也別難過,我們知道你盡力了。打仗哪能不死人的,三個人活下來兩個,已經是神跡了。”老石頭也是搖了搖頭兩眼垂淚,其他人也都在啜泣。
陳虎擦擦眼淚,趕緊跑去看看另外兩個傷員的情況,小臂骨折那人基本沒事了,慢慢養著就好,另一個的高燒已經降了下來,一會兒再給他換換藥。
小樹不再顫抖了,全身使勁的向後彎成一張弓,繃的緊緊的,無神的睜大雙眼,沒有焦距,面目猙獰,喘息聲慢慢由粗重變得急促,又由急促變得無聲無息,他大張著嘴想要呼吸,但是他永遠用不著呼吸了。
老石頭順手將一小塊麻布慢慢蓋在他臉上,站在旁邊,嘴裡念著好像是經文的話,周圍的人也聚攏過來一同念誦。
陳虎垂手站在旁邊,看著這個一起生活過的兄弟,回想那張青春活潑的臉,眼淚又流了下來,“兄弟,保重。”
小山子被兩個人架了回來,他撲在弟弟身上哭了很久,最後將弟弟頸上的飾物系在了自己脖子上。他本來就是個靦腆內向的人,這回更沉悶了。
老石頭帶人在一個向陽的大樹下挖了個深坑,將小樹埋了。
陳虎用矛頭將樹皮剝下來一大塊,刻上了四個字小樹之墓。
他沒有姓氏,只有個名,僅僅是這世界的過客,不曾存在於任何記錄中,生的默默無聞,死的無聲無息。
大家都在乾活,用忙碌驅散悲傷。老葉帶著陳虎等幾人去砍竹子,老石頭還是跟小山子捕魚,小石頭把魚和筍烤成乾,收集在袋子裡,準備路上吃。
將近十點來鍾的時候,眾人吃喝完畢,準備停當,坐在兩個竹筏上向下遊飄去。
太陽被一片雲遮著,並不太曬,河上微風習習還稍有些涼爽。兩岸樹木茂密,樹冠上有白色大水鳥在給雛鳥喂食,或在教它們飛翔,樹下有一群猴在嘰嘰喳喳的嬉戲打鬧,不過時不時它們會在林間巡睃,應該是在等著捕獵不小心掉下來的雛鳥。
老石頭拿著篙不時的左邊點點右邊點點,保持著竹筏的方向,剛轉過一個大灣,岸邊蘆葦蕩裡受到驚嚇的一大片野鴨子撲棱棱的飛向天空,不斷盤旋。小山子趕緊張弓趁亂射箭,沒想到射中一隻飛的慢的,一直緊繃的臉終於挑了挑嘴角。竹筏向獵物飄過去,小山子一把抓住箭杆將鴨子提了上來,利索的將還沒死的鴨脖子扭斷,扔在筏子上。
陳虎枕著腦後的雙手,呆呆的看著天空,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臨近黃昏的時候,撐篙的老葉突然貓下腰,無聲的踢了踢筏子上的人,示意前方有狀況,眾人看到遠處有炊煙升起,忙將筏子拐進一處河叉裡,沒想到這條河叉不遠處連著一個湖泊,湖泊裡荷葉田田,頂著一個個蓮蓬。
陳虎伸手拽下一個蓮蓬,將裡邊的蓮子摳出來,去掉蓮心扔在嘴裡一嚼,嫩、甜,好吃。他看了看前邊的水道,讓老葉沿著一邊前進,隨時準備停下。他又順手撈了幾個,扔給其他人,他們都學著樣子撕開蓮蓬扣蓮子吃,有幾個帶著蓮心一起嚼,被苦的直擼舌頭。
筏子最終在一處蘆葦深處的乾燥土地上停了下來, 大家趕緊跳下來伸伸胳膊,活動活動腿兒。
“大家兩兩一隊向周圍探探情況,注意保持安靜和隱蔽,天黑之前抓緊回來。”陳虎向大夥壓低聲音說。
眾人點點頭,紛紛隱入四周蘆葦中。陳虎引著兩個傷員往開闊地走去。
在天暗下來的時候,出去偵查的人們紛紛回來,陳虎與他們一一進行了詢問,大致了解了目前的位置。
第一,前邊部落的人尚不確定是不是偷襲他們的人,留待明天去看看;第二,他們現在的位置距離那個部落大致有一兩公裡,還是較為隱蔽的;第三,他們好像在湖心東側半島的前緣高地附近,西邊和北邊都是水域並且連著大河,南邊植物叢生,是一大片沼澤地,能夠聽到大象的聲音。
他們趁著天快黑了,水鳥還巢,偷偷又捉了兩隻野鴨子和一窩小鴨子,小石頭急不可耐的想試著做叫花鴨,陳虎簡單的給他們指導了一下做法,然後他們急吼吼的鑽到隱蔽的地方生火去了。
當陳虎給傷員換好藥的時候,小石頭滿頭汗,一臉興奮的跑過來,將荷葉包著的小半隻鴨子和兩隻烤小鴨子遞給他。陳虎各咬了一口酥脆的烤鴨和油脂豐厚的叫花鴨,味道不錯,他向著小石頭樹了樹大拇哥。小石頭高興壞了,蹦蹦跳跳向老石頭的方向跑去。
今晚小山子和另外一個人值夜,大家折了很多蘆葦鋪在地上,軟軟的好睡覺。
閉上眼睛的陳虎心裡祈禱,千萬別再突然叫醒我,再一再二不要再三再四,脆弱的小心臟實在是受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