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給米蘭的時間不多了,萊奧還在邊路尋找機會,能傳出來嗎?禁區裡有雷比奇正在等待接應,唉,球被破壞出底線。”
…………
“裁判吹響了比賽結束的哨音,本輪意甲的焦點戰由國際米蘭拿下,這時導播的鏡頭轉到場邊伊布的臉上,想必他的心裡也不好受,關鍵的一戰因傷缺陣,好了,今天的比賽就到此結……”
章翰關掉電視,撐著拐棍一瘸一拐走到門口打開房門。
“先生你好,你的外賣。”
“嗯。”
夜宵到了,章翰卻沒什麽胃口。
又輸了,真是操蛋!
章翰今年三十五,職業球員出身,雖然沒踢出什麽名堂,卻也是中甲中遊球隊的主力前鋒,收入也不錯,娶了個漂亮老婆,生了大胖兒子,還算是幸福美滿。
這種幸福在他二十九歲的時候被打斷了。
那天妻子加班讓他去幼兒園接下兒子,回來的路上一場車禍帶著他的兒子,也帶走了他的左腿,妻子也在這個時候離他而去,直很久以後才知道她以前都是和領導去酒店“加班”。
而他的人生只剩下酒精和賭球,失去了左腿和家庭後,便瘋狂的用酒精和賭球來麻痹自己,積蓄和房子被他揮霍一空。今天夜裡是米蘭德比,他從小就是AC米蘭的球迷,將微信和卡裡最後兩萬塊壓給了米蘭。
“輸光啦,輸光啦!”
他坐在沙發高舉著酒瓶大喊,好像很開心似的。
“為米蘭乾杯!”
抬頭一飲而盡,又開了一瓶,也是桌上最後一瓶,把外賣拿過來,邊吃邊喝。
再過幾天銀行就會來收房子了吧?酒怎麽沒了?啊!忘了,這是最後一瓶了。
章翰拎著空酒瓶,撐著拐杖晃晃悠悠的走到陽台,看著夜深人靜的小區,把空酒瓶用力往外砸去,大吼一句:“狗日的世道,我操你媽!”縱身往前一躍……
…………
章翰揮手趕了趕耳邊的蚊子,沒多久臉上就被一股微風扶過,他突然感覺不對,睜開眼,眼前是一片黑暗,一道身影坐在床邊,輕輕揮著扇子,很像幼時母親為他驅蚊的場景。
“怎麽醒了,是不是要尿尿?”
慢慢適應了夜色,面前正是自己去世多年的老母親。
“媽……”
母親拉了下床頭的燈,“快去吧。”
章翰動了下自己的左腿,一切正常。這時剛醒的昏沉感漸漸褪去,章翰感覺渾身的輕松,以前酗酒給身體帶來的負擔,以及踢球時受的那些傷痛,在這一刻都不見了,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發什麽愣,傻小子。”母親笑著拿扇子輕扇了他一下。
章翰慢慢的挪下床,左腿不敢使勁,一瘸一拐的走了兩步。
母親又發笑:“腿睡麻啦?”
又走了幾步,章翰意識到左腿已經好了,用力跳了兩下,正巧看到書桌上的時鍾,愣住了。
1999年6月12號23:49
怎麽回事?1999年?
母親起身推了他一把:“你這孩子,發什麽癲,快去尿尿。”
章翰回過頭,含著眼淚撲在母親懷裡喊道:“媽!”
章翰清楚的記得,這是他在村裡度過的最後一個夏天。再過不久,他就要去鎮裡上初中,舅舅是鎮中學的體育老師,他就寄宿在舅舅家裡。
章翰的父親在他十歲的時候因病去世了,這幾年都是母親種田耕地,
辛苦把他拉扯大。 母親每個星期都會步行到鎮裡看看章翰,順便再給他留點零花錢。在他初一下學期的某一天,母親在回去的路上跌進了河裡……
自此章翰就變成了孤兒,舅舅倒是很心疼他,姐姐走了,他這個當弟弟的自然想照顧好姐姐的骨肉,可舅媽那頭就不樂意了,以前只是寄宿,現在卻變成常駐。
舅舅有個同學在城裡一家足球學校當教練,有一次來鎮中學找舅舅敘舊,指著操場上的章翰,說:“這孩子踢球不錯,有股靈氣。”
舅舅聽了很開心,說那就是我外甥。
這教練之前便聽舅舅訴苦說過,他有個外甥父母雙亡,正住在他家,因為這個導致夫妻不合。
這個教練對舅舅說:“如果你放心的話,就交給我帶走吧,我跟學校說是我親戚,給個員工價,學費減半。他就在學校住宿,這樣順便把你的難題也解決了,以後每次放大假再去你家住陣子,嫂子也不會多說什麽。”
於是章翰就走上了足球這條道路。
現在章翰的人生重啟,又怎麽會讓悲劇發生,本來前世心灰意冷的他,為了母親他也要重新振作了起來。
足球學校他還是要去,那裡是改變他命運的地方,但一定要優先保證母親的安全。最好在母親出事之前就去城裡的足球學校,這樣母親就不會來回奔波。
因為這個時候國內的交通和通訊都不發達,村裡到鎮裡5公裡的路還能走過來看他,一旦他到了城裡,60幾公裡的距離對母親來說如隔天塹,記得以前母親說過,她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裡……
章翰平靜的等待著開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