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自古以來歷代王朝與仙門的關系複雜,不說水火不容,也是互相傾軋不斷。王朝強盛打壓仙門,致力滅法拔除宗派。仙門崛起,出任國師被尊活佛,居廟堂之高把持朝政,一言甚至可以決定君王更迭。每逢天下大亂,群雄並起,諸王逐鹿更少不得尋求宗派的支持。遊牧民族入主中原建立政權時期,仙門延續文化,護佑黎民,勸諫君主對各族一視同仁。在千年的歲月中,宗派早已不是簡單一方勢力代表,而是成為了一道聯結千年文化,跨越時光的紐帶。
考慮到宗派對文明的特殊意義以及對家國複興和統一中所做出的巨大貢獻,中央政府允許仙門在外界自由招收傳人弟子,雖免不了必要的報備和考察,不過相當程度上尊重和賦予了仙門極大的自主權。
蘇乾自嘲的笑了笑,被宗派和仙門看中收為入室弟子,一步登天?自己有這樣的天賦或者逆天的氣運何愁不能通過武舉入讀書院。宗派仙門普遍人丁稀少,卻並不意味著其門檻寬松,反而是秉持著寧缺毋濫的理念。他們大多保持著一套獨有的傳承體系,弟子主要源於世代相傳,在外特招的門人對資質有著極高的要求,同時人才缺口很小,登上武榜的學子都十有八九不滿足那苛刻的條件,落第的考生符合條件的更是堪稱鳳毛麟角了。
不過凡事皆有例外,綜合素質較弱卻具有特殊天賦的偏才也容易受相應宗派的青睞。前幾年就有消息傳說,一考生衝擊九大書院失敗後,卻因在考核中展示了對於劍道的獨特理解和強大天賦,被某某劍派垂青,最後平步青雲,成就一段佳話。
別人是美談,自己充其量只能是個笑談,這樣的無奈,還真是不好受啊......午後刺目的陽光透過車窗撒在臉上,蘇乾一時眼睛酸澀,不知是由於眼睛感光的正常生理反應還是因為——內心深處那強烈的不甘。
他用手草草抹了把濕潤的眼眶,嘖,幸好周圍沒人,男兒有淚不輕彈,自己要是為了一點可能的挫折和壓力就哭哭啼啼,豈不是惹人恥笑,徒增笑料耳,既然不甘心,就更要拚一次,否則蘇乾如何能原諒自己?
“老蘇!老蘇!”
一聲聲急迫的叫喊將蘇乾和司機兩人從各自的傷春悲秋中喚醒,兩人幾乎是同時疑惑地望向窗外,只不過前者視線為前排座位所阻,第一時間沒能看清聲音來源,倒是司機觀望一陣,回過頭說:“誒,小哥,好像是和你同行的那個小夥子,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出什麽事了嗎?”
縱是蘇乾再遲鈍,暫時的迷惑之後他也反應過來,聲音的主人不正是自己的損友趙煒嗎。聽到他如此急迫的呼喚,蘇乾第一反應便是出事了。他不敢大意,從座椅上彈射而起,三步作兩步跨到車門前。
當蘇乾察覺到眼前一晃,一道人影裹挾著風聲從側下方呼嘯而來時,他下意識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兩人結結實實的撞了個滿懷。伴隨著“嗵”的一聲沉悶巨響,蘇乾一個趔趄,險些被下方的人頂飛起來,緊要關頭雙手亂抓摸到了扶手,饒是如此,他身體仍不受控制的向後仰去。緊要關頭,多年來的坐樁的經歷早已化為肌肉記憶,在此刻派上了大用場,只見蘇乾凌空一腿後撤點在地上,以腳掌為支點,身體為半徑,轉了一個不算很規整的圓圈,車門處緊挨司機座位空間狹小,可以提供的借力點眾多,他來不及反應,只能憑本能選擇下腳處,好在他運氣屬實不壞,接連兩腳都踩在實處,
如此才險之又險地勉強穩住了身形,饒是如此,他另一條腿仍是以膝蓋著地,疼痛感幾乎讓他慘呼出聲。 靠!蘇乾猛吸一口涼氣,頓時就半跪在地上,一手扶著膝蓋,剛剛在車上獨自舔舐傷口的豪情和硬氣全部付諸東流,淚水不自覺湧出眼眶。如果幾分鍾還秉信著流血不流淚的蘇乾看到如今自己這一幕絕對會臉紅不已,但此刻他那還管得了那麽多?他一邊用手揉著劇痛之處,一邊惡狠狠地望向車外的身影,咬牙切齒道:“你大爺的,你小子跑這麽快是要竄了還是趕著投胎啊!撞死你爹了。”
車外的人被這麽一撞同樣也不好受,直接從上車的台階向後栽倒,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此刻也疼得捂著屁股呲牙咧嘴。他身高至少1.85以上,站直後蘇乾都要矮他半頭,一頭短髮根根豎立,臉型方正棱角分明,嘴邊滿是密密麻麻的小胡茬,相當的不修邊幅。他嘴裡也正嘟囔著什麽,蘇乾不用想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麽好話,大概在親切的“問候”自己。不是隨他一同前來的趙煒又是誰?
這算什麽事?隊友痛擊我膝蓋?
扶著身邊扶手,蘇乾忍痛勉強站立身形,向下幾步,把手伸向仍在地上打滾的趙煒,惡聲惡氣的說:“上學快遲到了也沒見你跑這麽勤,不知道看路啊,力氣在大點,你爹我今年就不用參加武考了,先臥個一年床吧。”
地上的趙煒聽到好友的貶損,平日裡絕對會懟過去,不管是肉體還是言語上的回擊,反正不會把這口氣咽下去,不過現在哪還管的了這麽多,他沒有去接蘇乾遞來的手掌,而是雙手撐地,瞬間發力,整個人就從地上彈了起來,接著兩步跳到車上,在蘇乾反應過來之前,探出雙手牢牢把住對方雙肩,劇烈的搖晃起來。
“老蘇老蘇,山上……山上出大事了!”蘇乾從未聽過趙煒如此急迫的語氣,這家夥平時吊兒郎當慣了,跟同齡人交談從來沒個正形,很少見到他像這樣的認真,心裡也不由得敲響警鍾,恐怕真的有什麽大事發生了。
蘇乾正待追問下去,趙煒也不知道是太過激動還是下山時跑的太快岔了內息,瘋狂的咳嗽起來,臉色漲的通紅。見狀,他隻好暫時吊著好奇心,先幫朋友輕拍背部,調理呼吸。趙煒身體素質比之蘇乾還是要強太多,如果不是心情激動思緒萬千,有太多想說的話,導致一口口水嗆住,否則下山這點路程和速度還真不算什麽。
被趙煒成功吊起胃口不止蘇乾一人,眼見趙煒呼吸平順能夠再度開口說話,司機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道:“小夥子,山上出什麽事了,把你急成這樣?”他甚至來不及驚歎蘇乾與趙煒重重撞擊後極限的落地操作和兩人的生龍活虎。實在是這個壯實的小年輕的話語成功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絕對是近年來絕無僅有的大事件,你們聽我說......”趙煒滿面紅光,添油加醋的將輕身經歷講了一遍。
農歷十五之日,乃是傳說中靈台龍王廟佛菩薩化身下凡巡視的時間,人們口口相傳稱這一日進寺許願將極為靈驗,只要虔心發誓,菩薩就會有所感應,自有萬千護佑加持於身。今日當然也不例外,龍王廟中摩肩接踵遊人如織,寺外的廣場上更是人山人海,祈福、發願、誦經之聲相互交雜響遏行雲,比之佛家經典中的地上佛國也不逞多讓。
趙煒本是同好友蘇乾前來敬香,最近這段時間說是流年不利也不為過。身體的鍛煉在同齡人中自己絕對是力爭上遊,可是文化課成績便有些慘不忍睹,尤其是最近幾場考試堪稱灰頭土臉。他此番遊歷的目的正是向這位代表著大智慧的菩薩求取保佑,得到一份說得過去的成績。
老蘇真不夠義氣,說好的陪我上山,結果看見人多就一溜煙跑沒影了,可惡啊,回去一定錘他兩拳。趙煒一邊在心裡怒斥友人的不仗義行為,一邊不得不認同蘇乾確實有先見之明,挨擠的人群中,即使人高馬大如他, 也是感到寸步難行。現場倒也不乏寺中管理處的武師在維持秩序,防止諸如踩踏等意外的發生,不過面對洶湧的人潮,他們同樣是束手無策,只能盡己所能分流著湧來的遊客,信徒,朝聖者。
趙煒只能無奈的在身邊之人的裹挾下向著寺門處挪動,秋後的烈陽毒辣程度絲毫不遜於三伏酷暑,有秋老虎之稱,從廣場到寺門短短300米的路程,他足足挪了將近兩個小時,隻覺口乾舌燥,汗流浹背。聯想到蘇乾正一臉愜意地靠在巴士的座椅上,享受著冷氣,喝著服務區提供的冰水,不由哀歎一聲。
當然,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好友蘇乾正在某名不見經傳的簡樸寺廟中面對魔境冷汗直***神崩潰時,估計也就不會計較這麽多了......
......
手秉香燭,面向菩薩,趙煒將之前等待時的種種懈怠和怨氣都收起,虔心按照靈台山標準的佛禮再三拜下,閉目默念:“菩薩保佑啊,我天賦這麽好,如果因為文化成績拖後腿不能進入書院深造豈不可惜?國家損失一大棟梁之材啊,菩薩啊,求你把點化一下我,給點智慧吧。”,他略一停頓,總感覺有什麽遺漏的事啊,還要求什麽來著?
“啊!對了,還請菩薩順便帶上蘇乾那小子,他平時嘴上不說,可是心裡比誰都要強,從小就吹牛說什麽要看看門後真正世界的風光,可是這家夥身子弱,身體方面始終跟不上來,整天強顏歡笑,雖然這小子平時雞賊,一肚子壞水,不過還是請保佑他一次,我少考一點倒是也無所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