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到又一身穿藍衣的俊秀少年出現,不免都暗自驚心,此人明顯比剛才的白衣青年更為年輕,不過在知道對方是滅絕師太的情況下還敢出來迎戰,隻怕武功也不在那白衣青年之下。 滅絕師太身為峨嵋派掌門,武林上成名已久的高手。聽到張楓要二人共接她三掌,自然不能推卻。冷哼一聲說道:“你們兩個一起上便是,接招罷。”
說完右手一伸,隨隨便便的對著張無忌拍了出去。張無忌當下不敢大意,雙掌平推,以雙手同時來接她一掌,不料滅絕師太手掌忽低,便像一尾滑溜無比,迅捷無倫的小魚一般,從他雙掌之下穿過,眼看就要拍在張無忌的胸口上,不過此時卻突然出現了一隻手掌在張無忌的胸前,替他接下了這一掌。然後發出一聲悶響,滅絕師太,張楓和張無忌三人都是都退了幾步。
滅絕師太看著張楓說道:“沒想到你小子也是深藏不漏之人,如此年紀便有如此內力,不過我勸你少年人別多管閑事,正邪之分,該當清清楚楚。適才這一掌,我隻用了三分力道,而且我剛才並沒有防著你才讓你接下這掌,你知道麽?”
張楓道:“晚輩兄弟二人,知道師太武藝高強,我們與你差之甚遠,不過既然我大哥說了要受你三掌救下明教各位英雄,大丈夫自然遵守承諾,還請師太其余兩掌。”
隻聽滅絕師太朗聲道:“你們既要硬充英雄好漢,那是自己找死,須怪我不得。”這次左右手同時一起,風聲獵獵,直襲張楓二人胸口。兩人這一次不敢直接伸手抵擋,身形側過,意欲避開她掌力。滅絕師太手臂斜彎急轉,手掌竟從絕不可能的彎角橫將過來,拍的一聲,已擊中張楓二人背心。二人身子便如一捆稻草般,在空中平平的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下,動也不動的伏在沙裡,似已斃命。雖然二人練了一陽指和蘭花拂穴手兩種高深的武功,但是畢竟隻練了半個月,如何能和已將峨嵋派武學練至化境的滅絕師太相比。
這時馬車上的蛛兒和李煙看到這種情況,都驚慌不已,李煙更是急的哭了出來,她們二人都急忙跑向張楓二人,由於李煙不會武功,便由蛛兒扶著她快速跑到兩人身邊。
李煙跪在張楓身邊,哭泣著道:“楓哥,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也就不活了。”
蛛兒也是驚慌的在張無忌身邊道:“阿牛哥,你沒事吧。你可是答應了要陪我去找我的心上人的,千萬不能出事啊。”原來在蛛兒和張無忌兩人單獨相處的日子裡,蛛兒就把自己的事給他說了。
過了片刻,張楓和張無忌二人背脊一動,掙扎著慢慢坐起。張楓臉色慘白,但還是帶著溫柔笑意的對著李煙說道:“放心,煙兒,我沒事,我們還要一起白頭偕老呢,我怎麽可能一個人獨自離你而去呢。”說完便噴了一口鮮血,李煙看到此處,立馬尖叫了一聲,然後驚恐的不斷詢問張楓,因為這是張楓第一次在她面前受傷,以前不管遇到什麽敵人,張楓都是很輕松的解決掉對方。
旁邊的張無忌也是掙扎著坐起吐了口鮮血,蛛兒也是緊張的在他旁邊看著。在這萬籟俱寂的一刹那間,張無忌突然間記起了九陽真經中的幾句話:“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岡。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他在幽谷中誦讀這幾句經文之時,始終不明其中之理,這時候猛地裡想起,以滅絕師太之強橫狠惡,自己決非其敵,照著九陽真經中要義,似乎不論敵人如何強猛、如何凶惡,
盡可當他是清風拂山,明月映江,雖能加於我身,卻不能有絲毫損傷。 然則如何方能不損我身?經文下面說道:“他自狠來他自惡,我自一口真氣足。”他想到此處,心下豁然有悟,隨即對張楓道:“二弟,按照九陽真經中的“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岡。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幾句口訣法門調戲運動。”
然後盤膝坐下,依照經中所示的法門調息,張楓聽後也豁然開朗然後按照法門調息。他二人隻覺丹田中暖烘烘地、活潑潑地,真氣流動,頃刻間使遍於四肢百骸。那九陽神功的大威力,這時方才顯現出來。二人外傷雖重,嘔血成升,但內力真氣,竟是半點也沒損耗。
滅絕師太見他二人運氣療傷,心下也不禁暗自訝異,這二人果是有非常之能。她剛開打二人的是“截手九式”的第三式,這都是峨嵋派掌法中精華所在。她這第二掌將力道加到七成,料想便算不能將二人一掌斃命於當場,至少要叫他二人筋斷骨折,全身萎癱,再也動彈不得。哪知他二人俯伏片刻便又坐起,實是大出她意料之外。依照武林中的比武慣例,滅絕師太原可不必等候他二人運息療傷,但她自重身分,自不會在此時乘人之危,對兩個後輩動手。
不久張無忌二人便站起身來,說道:“師太,晚輩兄弟二人舍命陪君子,再挨你一掌。”滅絕師太見他倆隻這麽盤膝一坐,立時便精神奕奕,暗道:“這兩個小子的內力如此渾厚,當真邪門。”說道:“你們隻管出手擊我,誰叫你們挨打不還手?”
張無忌道:“晚輩二人這點兒粗陋功夫,連師太的衣角也碰不到半分,說甚麽還手?”滅絕師太道:“你們既有自知之明,那便乘早走開。少年人有這等骨氣,也算難得。滅絕師太掌下素不饒人,今日對你們破一破例。”
張無忌躬身道:“多謝前輩,這些銳金旗的大哥們你也都饒了麽?”滅絕師太的長眉斜斜垂下,冷笑道:“我的法名叫作甚麽?”張無忌道:“前輩的尊名是上‘滅’下‘絕’。”滅絕師太道:“你知道就好了。妖魔邪徒,我是要滅之絕之,決不留情,難道‘滅絕’兩字,是白叫的麽?”張無忌道:“既然如此,請前輩發第三掌。”
滅絕師太斜眼相睨,似這般頑強的少年,一生之中確是從未見過,她素來心冷,但突然間起了愛才之念,心想:“我第三掌一出,他們非死不可。這二人究非妖邪一流,年紀輕輕的如此送命,不免有些可惜!”微一沉吟,心意已決,第三掌要打在他們丹田的要穴之上,運內力震蕩他們的丹田,使們他立時閉氣暈厥,待誅盡魔教銳金旗的妖人之後,再將他二人救醒。她左右袖同時一拂,第三掌正要擊出,忽聽得一人叫道:“滅絕師太,掌下留人!”這八個字的聲音有如針尖一般的鑽入各人耳中,人人覺得極不舒服。
只見西北角上一個白衫男子手搖折扇,穿過人群,走將過來,行路足下生沙不起,便如是在水面上飄浮一般。這人白衫的左襟上繡著一隻小小黑鷹,雙翅展開。眾人一看,便知他是天鷹教中的高手人物。原來天鷹教教眾的法服和明教一般,也是白袍,隻是明教教袍上繡一個紅色火焰,天鷹教則繡一頭黑鷹。
那人走到離滅絕師太三丈開外,拱手笑道:“師太請了,這第三掌嘛,便由區區代領如何?”滅絕師太道:“你是誰?”那人道:“在下姓殷,草字野王。”
他“殷野王”三字一出口,旁觀眾人登時起了哄。殷野王的名聲,這二十年來在江湖上著實響亮,武林中人多說他武功之高,跟他父親白眉鷹王殷天正實已差不了多少,他是天鷹教天微堂堂主,權位僅次於教主。
滅絕師太見這人不過四十來歲年紀,但一雙眼睛猶如冷電,精光四射,氣勢懾人,倒也不能小覷於他,何況平時也頗聽到他的名頭,當下冷冷的道:“這兩個小子是你甚麽人,要你代接我這一掌?”
張無忌心中隻叫:“他是我舅舅,是我舅舅。難道他認出我來了?”殷野王哈哈一笑,道:“我跟他們素不相識,隻是見他二人年紀輕輕,骨頭倒硬,頗不像武林中那些假仁假義、沽名釣譽之徒。心中一喜,便想領教一下師太的功力如何?”最後一句話說得頗不客氣,意下似乎全沒將滅絕師太放在眼裡。
滅絕師太卻也並不動怒,對張無忌二人道:“小子,你們倘若還想多活幾年,這時候便走,還來得及。”
張無忌道:“晚輩二人不敢貪生忘義。”滅絕師太點了點頭,向殷野王道:“這小子還欠我一掌。咱們的帳一筆歸一筆,回頭不教閣下失望便是。”
殷野王嘿嘿一笑,說道:“滅絕師太,你有本事便打死這兩個少年。他們若是活不了,我教你們人人死無葬身之地。”一說完,立時飄身而退,穿過人叢,喝道:“現身!”突然之間,沙中湧出無數人頭,每人身前支前一塊盾牌,各持強弓,一排排的利箭對著眾人。原來天鷹教教眾在沙中挖掘地道,早將眾人團團圍住了。
眾人全神注視滅絕師太和張無忌二人對掌,毫沒分心,便是宋青書等有識之士,也隻防備天鷹教教眾突然奔前衝擊,哪料得他們乘著沙土松軟,竟然挖掘地道,冷不防佔盡了周遭有利的地形。這麽一來,人人臉上色變,眼見利箭上的箭頭在日光下發出暗藍光芒,顯是喂有劇毒,隻消殷野王一聲令下,名派除了武功最高強的數人之外,其余的隻怕都要性命難保。當地五派之中,論到資望年歲,均以滅絕師太為長,各人一齊望著她,聽她號令。
滅絕師太的性子最是執拗不過,雖然眼見情勢惡劣,竟是絲毫不為所動,對張無忌道:“兩個小子,你們隻好怨自己命苦。”突然間全身骨骼中發出劈劈拍拍的輕微爆裂之聲,炒豆般的響聲未絕,右掌已向張無忌胸口擊去,左掌也擊向張楓胸口。
這一掌是峨嵋的絕學,叫做“佛光普照”任何掌法劍法總是連綿成套,多則數百招,最少也有三五式,但不論三式或是五式,定然每一式中再藏變化,一式抵得數招乃至十余招。可是這“佛光普照”的掌法便隻一招,而且這一招也無其他變化,一招拍出,擊向敵人胸口也好,背心也好,肩頭也好,面門也好,招式平平淡淡,一成不變,其威力之生,全在於以峨嵋派九陽功作為根基。一掌既出,敵人擋無可擋,避無可避。當今峨嵋派中,除了滅絕師太一人之外,再無第二人會使。
她本來隻想擊中張無忌二人的丹田,將他們擊暈便罷,但殷野王出來一加威嚇之後,她再手下留情,那便不是寬大,而是貪生怕死,向敵人屈膝投降了。因此這一招乃是使上了全力,絲毫不留余地。
張無忌二人見她手掌擊出,骨骼先響,也知這一掌非同小可,自己生死存亡,便決於這頃刻之間,哪敢有些微怠忽?在這一瞬之間,隻是記著“他自狠來他自惡,我隻一口真氣足”這兩句經文,絕不想去如何出招抵禦,但把一股真氣匯聚胸腹。猛聽得砰然一聲大響,滅絕師太已打中在他們胸口。旁觀眾人齊聲驚呼,隻道張無忌二人定然全身骨骼粉碎,說不定竟被這排山倒海般的一擊將身子打成了兩截。哪知一掌過去,張無忌臉露訝色,張楓卻看似成竹在胸,都好端端的站著,滅絕師太卻是臉如死灰,手掌微微發抖。
原來適才滅絕師太這一招“佛光普照”純以峨嵋九陽功為基,偏生張無忌二人練的正是九陽神功。峨嵋九陽功乃當年郭襄聽覺遠背誦九陽真經後記得若乾片段而化成,和原本的九陽神功相較,威力自是不可同日而語。但兩門內功威力有大小,本質卻是一致,峨嵋九陽功一遇到九陽神功,猶如江河入海,又如水乳交融,登時無影無蹤。滅絕師太擊他的第二掌是“截手九式”,非九陽神功所屬,是以擊在張無忌二人身上,卻能使他們受傷嘔血。這中間的道理,當時隻有張楓一人能理會得,張無忌固然茫無所知,滅絕師太雖見識廣博, 也隻道這兩個小子內功深湛、自己傷他們不得而已。
是以圈子內外的數百人,除了滅絕師太自己,個個均以為她手下留情,有的以為她愛惜張無忌二人的骨氣,有的以為她顧全大局,不願五派在天鷹教的毒箭下傷亡慘重,更有的以為她膽小害怕,屈服於殷野王的威嚇之下。
張無忌二人躬身一揖,說道:“多謝前輩掌底留情。”滅絕師太哼了一聲,大是尷尬,若是上前再打,自己明明說過隻擊他三掌,倘若就此作罷,那更是向天鷹教屈服的奇恥大辱。便在她這微一遲疑之間,殷野王哈哈大笑,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滅絕師太不愧為當世高人。”喝令:“撤去弓箭!”眾教徒陡然間翻翻滾滾的退了開去,一排盾牌,一排弓箭,排列得極是整齊,看來這殷野王以兵法部勒教眾,進退攻拒之際,頗具陣法。
滅絕師太臉上無光,卻又如何能向眾人分辯,說自己這一掌並非手下留情?各人明明見到她一掌,便將張無忌二人打得重傷,但給殷野王一嚇之後,第三掌竟徒具威勢,一點力道也沒使上。她便竭力申辯,各人也不會相信,何況她向來高傲慣了的,豈肯去求人相信?當下狠狠的向張無忌二人瞪了一眼,朗聲道:“殷野王,你要考較我的掌力,這就請過來。”
殷野王拱手道:“今日承師太之情,不敢再行得罪,咱們後會有期。”滅絕師太左手一揮,不再言語,領了眾弟子向西奔去。昆侖、華山、崆峒各派人眾,以及殷梨亭、宋青書等跟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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