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的聲音雖略顯蒼老,但畢竟面對的是在任近兩萬年的彰武太子,自稱一句在下也沒錯。
李青霄隻關心兒子和妻子兩人沒事了,一時間也沒注意到當這道聲音傳來的那一刻,被彰武太子控制的沈芷雨、沈玉冰,以及正在遠處靠不過來的左凌絕,三人臉上滿是難以抑製的激動神色。
此時的東極海已經飛出了玄源界,正懸浮於星空之中。
來人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面容俊秀瀟灑,眉宇如兩炳長劍般斜插瞳孔,盡顯凌厲傲氣,一雙星目,帶著一股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的深邃,直射人心,一襲白衣勝雪,腳踩一片聖潔的白雲,從星空踏雲飄來,宛如謫仙人。
李青霄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他如今有軍陣在身,能感知到這人不過聖仙輪轉三境巔峰的修為,雖然強過自己,可他何來的自信,讓彰武太子給他一個薄面?
關鍵是,彰武太子還真停手了!
“想不到聖心兄也來了,看來我不在斷龍谷,三族聯軍又不老實了!”
梁聖心?
四百年前,和洛天都的分身玉鼎,參加同一屆潛龍榜角逐的第二名,想到以前左凌絕跟自己說過關於梁聖心的事,李青霄眼中頓時升起一絲震驚之色。
潛龍榜要五十歲以下才能參加,也就是說梁聖心,至今也不過才四百多歲。
四百多歲……聖仙輪轉三境……巔峰……
“三大神尉五年沒在虛空戰場露面,太子又不見了,我料想必是人界有事,果然不出所料。
原只是想來看看,何人能讓太子拋下斷龍谷的事,想不到竟是小女。
小女不過區區金丹修為,竟膽大包天得罪太子。
此事都怪我管教不周,在替小女給太子賠罪了,還望太子能給聖心一個薄面,饒她一命,聖心感激不盡!”
梁聖心明明是在請求,卻看不到一點求人的姿態,語氣平淡至極也就罷了,偏偏說出來的話還綿裡藏針。
什麽叫“小女不過區區金丹修為,竟敢膽大包天得罪太子”,這分明就是指著彰武太子的鼻子,指責他以大欺小。
連李青霄都聽出來話裡的意思了,其他人自然是一點就透的,全場除了洛天都之外,其余人的臉上頓時都露出了奇怪神色。
梁聖心的修為,只有聖仙輪轉三境而已,他哪裡來的底氣,用這種態度面對有聞道準帝修為的彰武太子。
而梁聖心則是絲毫不以為意,他甚至沒等彰武太子回答,就先轉過頭和洛天都打起了招呼。
“四百年不見,天都兄風采依舊!”
這一句話又把眾人給驚了一下,剛剛彰武太子與他平輩相稱時,眾人隻以為是李彰武抬舉他而已。
現在才發現,並不是這樣。
洛天都也是聞道準帝啊,梁聖心主動與他平輩相稱?
而接下來更離譜的一幕出現了!
聽到梁聖心的稱呼,洛天都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抬手回應,面帶歉意道:“梁兄抬舉了,此番連累了梁兄女兒,天都實屬不該,改日定當給梁兄賠罪!”
……………………
若非周圍星辰還在運動,星空萬界近在咫尺,李青霄肯定會覺得是自己是看到什麽幻覺了。
梁聖心對彰武太子那番倨傲姿態就算了,跟洛天都平輩相稱也能理解,畢竟他跟洛天都放在玄源界的分身玉鼎,一起參加了同一屆潛龍榜。
可洛天都向他賠罪,這簡直打破了眾人腦海裡的固有認知。
一個聞道準帝,向一個輪轉三境修為的聖仙,賠罪?
想想剛剛洛天都擊殺紀通天的畫面,就知道,此刻眼前這一幕,有多麽不可思議了。
紀通天也是聖仙輪轉三境的修為啊!
同為聖仙輪轉三境,梁聖心……憑什麽有這樣的待遇?
就在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這個疑問之際,從梁聖心出現開始,就一直沒說話彰武太子,開口了。
“聖心兄既然開口,本太子自當成全,這三名神裔女子就是聖心兄的家人吧!”
饒是沈芷雨三人都沒想到,李彰武真的就這麽把她們給放了,而且還特意將他們送到了梁聖心的面前。
三人就這麽站到梁聖心的面前,神態各異。
沈芷雨的眼神是激動中帶著些崇敬,還有一絲很明顯的情愫;沈玉冰的眼神則是帶著一絲愧疚,微微有些躲閃;左凝露激動中帶著一絲好奇,可轉瞬回過頭看到還在李彰武手上的左雲亭,臉上還是布滿了擔憂。
“姐夫!”
梁聖心兩百多年沒回玄源界了,此刻看到自己的女兒外孫女,神色微微有些唏噓,聽到沈芷雨喊自己,點頭露出了一絲笑意,輕輕上前揉了揉她的頭。
沒成想這一揉,已經三百多歲的沈芷雨,頓時眼眶就紅潤了起來,因為三百多年前,姐夫梁聖心和姐姐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對她的。
梁聖心第二個將目光放在了女兒沈玉冰身上,看到女兒,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難得閃過了一絲柔色。
沈玉冰低著頭,似乎不想看到他,正當他以為,女兒還會像以前那樣對自己不理不睬的時候,沈玉冰突然抬起了頭,一雙美目看著他,滿含淚水。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看到女兒淚流滿面,梁聖心頓時露出一絲怒容,他還以為是李彰武欺負了她,可聽到沈玉冰這句莫名其妙的詢問,察覺到不是李彰武的原因,頓時一愣。
“娘為了突破真君,想要吞噬我體內的寒淵血脈,你是因為這個才下手殺她的,對不對,你為什麽一直都不告訴我,為什麽?”
沈玉冰聲淚俱下,心中的悔恨全都化作溢滿眼眶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父親對她的愛護,讓沈玉冰對父母當年的事,本就一直都心存疑惑,只是父親和師尊都不願意說,她也沒辦法,所以對父親的態度也一直很惡劣。
剛剛彰武太子將神族血脈的事一說出來,她就什麽都明白了,什麽都明白了。
她清楚的記得,從記事起,母親沈芷寒就有意無意的用她的血液滋養寒淵血珠,年少的她還以為那是在幫助她修煉,每次都是被師尊沈芷雨給打斷的。
難怪…難怪小時候,是小姨沈芷雨收自己當徒弟,還總是寸步不離的跟著自己,後來一長大,沈芷雨就立刻讓她離開仙宮,那就是讓她遠離母親沈芷寒的。
170多年前,父親梁聖心來找過她,想帶她走,可就在這時,母親沈芷寒暗中傳信給她,不但陳明了兩人之間的母子關系,還告訴她父親梁聖心是負心漢,離間他們父女的關系,借此召她回仙宮。
也就是說,母親那時候還沒有死心,還想對她下手。
她一心隻想問清楚母親的事,不願意跟著梁聖心走,答應回到仙宮,去見母親沈芷寒。
梁聖心是無奈之下,才殺了母親的,殺死母親也是為了保護自己。沈玉冰現在才知道,父親愛自己,甚至勝過了愛母親,自己這兩百多年都錯怪了他,悔恨之情愈發濃重。
而看著女兒落淚的梁聖心,臉上也閃過一絲心疼,上前輕柔的為女兒拭去淚水,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女兒臉上依然帶著濃濃的質詢之色,才輕聲開口。
“你娘已經走了,告訴你這些,又有什麽用呢,我只是不想讓你知道這些殘酷的真相,不希望你恨她……”
“那你就舍得讓我恨你麽?”
沈玉冰的一聲質問,讓梁聖心微微一滯,沉默片刻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柔聲道:“爹知道你善良,不怕你恨我,再說了爹還活著,讓你恨一下,也沒事!”
“爹……”
知道父親為了保護自己做了這麽多事,為了維護自己心中母親的形象,這些年一人默默承受了這麽多,沈玉冰再也忍不住,直接撲進他的懷裡,淚如泉湧……
就是在一旁的李青霄和其他人,此刻也忍不住對梁聖心這份深沉的父愛感到動容了,為了沈玉冰,他是真什麽黑鍋都敢抗啊!
此情此景,盡管李青霄心中也有些動容,但他還是很快就清醒過來了,現在可不是感動的時候,自己兩個兒子可還在彰武太子的手上。
“外公……”
好在沒忘記兒子的,不止有他,還有左凝露這個母親,左凝露憂心兒子,也不管母親依舊還趴在外公懷裡哭,直接上前喊了梁聖心一句。
梁聖心轉頭看著她,眼中頓時流露出一絲喜愛,輕聲道:“你是凝露對吧,外公小時候還抱過你,你父親沒過來嗎?”
見外公問起,左凝露隻說了句父親也在附近,就再也忍不住道:“外公,救救我的兒子吧,雲亭還在彰武太子手上,我怕他……”
“你的兒子?”乍聞外孫女有了孩子,梁聖心陡然目光一凝,接著轉過頭朝著李彰武那邊看了過去。
左雲亭此刻已經清醒過來,但在彰武太子的控制下依舊不能動彈,一雙堅韌的眼睛裡並無多少懼色,相反他還在不斷讓自己適應彰武太子的威壓,比此前剛剛被他擒住時,狀態還要好一些。
梁聖心一看到左雲亭,就注意到他眉心處那代表寒淵神族血裔的印記,立刻就認出來了,他甚至很快還低下頭朝著下方的李青霄看了一眼。
準確的說,是瞪了一眼!
沒由來的,面對梁聖心這個眼神,李青霄被嚇一個激靈,可還是硬著頭皮,朝他恭敬行禮,咬著牙道:“青霄拜見……外公,還望能救救雲亭和雲炎,他們都是我的兒子!”
梁聖心何等聰明的人,明明剛剛外孫女開口隻說了一個雲亭,再看到站在李彰武身後的李雲炎,眉心沒有寒淵血裔印記,一個瞬間腦海中就有了答案。
於是,李青霄隻覺的他看自己的眼神,更危險了!
不過,好在梁聖心也知道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冷哼了一聲,將懷中的女兒交給了沈芷雨。
他就這麽閑庭信步走上前,盡管他周身環伺的代表聖仙輪轉三境的陰陽二氣,對比彰武太子身後的萬千星辰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但他卻絲毫不以為意,一直等到了離彰武太子不足一裡的位置,才悠悠開口。
“太子,為何扣住兩個築基境小娃不放,莫非他們也得罪了太子,若是如此,老夫再代他們向太子賠罪,還請太子放過他們,如何?”
還是剛剛那副滿不在乎的姿態,明明是求人,卻一點求人的語氣都沒有,甚至和剛剛一樣,他又是明著請求,暗裡指責李彰武對兩個築基境小孩子出手。
在下面看著這一切的李青霄,都快窒息了,他已經猜到了,梁聖心肯定是有什麽依仗,彰武太子對他才會如此容忍的。
可再有依仗,也不能這麽三番兩次的來吧,彰武太子好歹還是一尊聞道準帝啊。
“這兩人,本太子……不能放,誰來了,也不行!”
果不其然,彰武太子的眼神逐漸變得寒冷,但他還是很好的克制了情緒,只是出聲拒絕了梁聖心。
梁聖心微微上前一步,眼中那股傲然神色陡然一凝,抬頭直視彰武太子,神色睥睨道:“太子如此說,可曾想過後果麽?”
………………
梁聖心,居然……在威脅彰武太子?
所有人隻覺得他是瘋了,這世間攏共也就四尊大帝,大帝之下最強即為聞道準帝,也就是彰武太子所處的境界。
縱是梁聖心身後有大帝庇護,他的後台還能強過彰武太子不成,人家身後可是聖元大帝啊!
聖元大帝,可是當世四尊大帝中,毫無爭議的第一。
後台跟實力都不如彰武太子的梁聖心,究竟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