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上缺口,尼克爾斯!”
菲利普向他擺動腦袋,示意他快點過來,自己則從騎士間抽身後退,直到抵達凸起的岩石旁。
“是,團長。”尼克爾斯點頭應允,握著長盾迅速從地上站起身,快步走向由於菲利普離開而空出的位置。
“小心點。”
低頭歎息著,菲利普乏力的順著石塊坐下。
慶幸的是,他們艱難的撐過了難忍的前夜,而不幸的則是,他們是時候該為面對更加殘酷的後半夜而做些準備了。
不過,還有一件更值得慶幸的事情,那就是精靈禦林軍的到來讓他可以在百忙之中抽出些時間來面對腰間從剛才起就一直在隱隱作痛的傷口,這點他必須表示感謝。
誰能想到,死屍揮舞的那把看起來不那麽鋒利的破爛短刀竟然能砍穿他鎧甲的甲胄,他真的早該去跟負責管理軍需庫的伊恩·普利斯談談人生。
“雷蒙……雷蒙……他媽的。”菲利普齜牙咧嘴的拔開酒袋。
“我在,大人!”聽到菲利普召喚的雷蒙趕緊馬不停蹄的抱起背著的布袋奔跑至菲利普身旁。
“今晚過得怎麽樣?”菲利普向嘴裡灌一口酒掩蓋疼痛,微笑著注視雷蒙。
“還不錯。只是……只是……”雷蒙聳了聳肩膀,在腦海裡構建起措辭:“有些忙,沒錯,真的非常忙。今晚的傷員實在是太多了。”
“就在剛剛,我還在為一隻灰狼處理傷口。一擁而上的死屍,險些把它的整個後背全部撕開。”一邊比劃著當時的場景,雷蒙一邊把剛剛整理好的布袋重新打開。
但在興致衝衝時,他卻忽然意識到什麽,就連動作都停頓了:“哦,大人,我這樣做是不是有些……”
他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沒關系,你做的很好,雷蒙。”菲利普傾聽著激昂的嚎叫,抬手又喝上一口酒,接著拉開固定鎧甲的皮革與繩扣,這才把傷口展現在他面前:“現在,幫我看看傷口的情況怎麽樣吧。”
“好的,大人!”雷蒙趕緊點頭應答。
菲利普注視雷蒙,欣慰的點點頭。
要是有人詢問他,他為何會破格把雷蒙招入軍中,那也無非只有,雷蒙與他年輕時幾乎別無二致,總是會因為一點點認可就歡呼雀躍這點了。
“我現在會把固定好的繃帶撕開。”
開口叫菲利普做好準備後,雷蒙果斷並且毫不留手的撕開了他腰間傷口上已經包扎好的繃帶。
不過,在看到傷口的一刹那,雷蒙就感到有些不妙。
“哦,糟糕,天主聖神。”
雷蒙小聲怒罵著帶上手套,仔細觀察起不大的傷口,傷口側面已經紅腫,裡面甚至已經開始化膿,這是傷口感染時的征兆。
“您還有什麽其他不適的症狀嗎,大人?”雷蒙認為事情非常不符合常理,因為在給菲利普處理傷口之前,他就已經妥善的處理好藥劑與繃帶的清潔問題。而且,他也已經反覆用學士煉製的,專門用來清潔的白殼蟲藥劑給菲利普清潔過傷口,沒理由會出現這種情況。
當然,他腦海裡思緒隻一閃而過,因為他暫時實在沒有時間考慮這事情,若是在這麽下去,情況會相當嚴重,尤其是傷口還在腰間。
“沒,除了些正常的疼痛。”
菲利普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感,反而在酒精的作用下顯得有些沉醉。
“我會再給您的傷口清潔一遍,並且會重新換上乾淨的繃帶。
”他把換下來沾滿鮮血的繃帶放在一旁,開始在布袋裡尋找物品:“但我不確定這樣做是否會有用,您需要趕緊去最近的鎮子休整,並且接受周密的治療。” “哈哈,別太緊張,雷蒙。”
大笑出聲,菲利普又把鎧甲向上拉,給他展示起其他傷口:“我還覺得這實在太小兒科,這種小傷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放心,我總能受到神的眷顧。”
接著,他抬起手掌示意他趕緊繼續:“我猜,這次也許是因為庫特勒山脈內氣氛的原因,太多的死屍讓我有些焦頭爛額,沒發現我最近心情煩悶?”
“是的,大人。”雷蒙揉揉鼻子,遏製力氣拔開白色的白殼蟲藥劑瓶子,控制好計量,順著瓶口把藥劑倒進菲利普的傷口。
菲利普因此發出一聲悶哼。
“會有些疼,請忍著點,大人。”雷蒙又把余下的半瓶藥劑全部傾倒在繃帶上。
“沒關系。”菲利普咬住牙齒。
“你確定要直接把這玩意貼在上面,小子?”
帕忒希雅的聲音忽然從雷蒙身後傳來,她臉上帶著微笑,甚至快要貼在他身上。
“有什麽事情嗎,小姐?”雷蒙面色羞紅的挪開身子。
她就喜歡看這些小孩這樣的表情。
“你是這個騎士小隊的隨軍醫師?”她接著問。
“是聖劍騎士團,還有,你說的沒錯,小姐。”雷蒙挺起胸膛,這是他的榮耀。
“好吧,聖劍騎士團的隨軍醫師。”她重複著,用法杖指指雷蒙,雷蒙便用力點了點頭。
“你難道沒發現這裡的異常。”
帕忒希雅接著問,隨後又揮動法杖隨便給他指了兩個地方:“來,把你的目光擺過去,看看這,再看看那。 ”
“發現什麽沒有?”她嚴肅的望向他。
“額……樹枝,還有樹叢?”他疑惑的又把目光再度轉回她身上。
“回答錯誤!”帕忒希雅揮出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腦。
“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小姐?”雷蒙不滿的攤開手掌。
“對蠢貨的就該這麽乾。”說著,帕忒希雅有拍了拍他的腦袋:“照你這麽治下去,你最敬畏的騎士團長遲早得去選一款自己最喜歡的棺材。”
“棺材?”說到這,一臉憤慨的雷蒙卻不再開口與她爭辯了,畢竟這事確實詭異,傷口感染的情況本該是無論如何也不應當發生的。
“那裡充斥著褐色的迷霧,小子。”帕忒希雅轉過頭注視:“死亡之息早已在森林裡蔓延,稍不注意就會侵入人體,尤其是在身體受傷的情況。”
她慢慢挪動腳步來到菲利普身旁。
“巫女。”菲利普因此衝她點頭示意。
“哦,你真的是一位阿爾特斯人?”這倒引起了帕忒希雅的不解:“你難道不該說,‘邪惡的女巫離我遠一點’,然後雙手合十開始虔誠的向天主聖神祈禱?”
帕忒希雅把兩個胳膊縮在一起,做出一副恐懼的樣子。
“畢竟生活不是戲劇,即便我是一個土生土長的阿爾特斯人。”菲利普搖了搖頭。
“真搞不懂,那個土生土長的阿爾特斯人會說自己是土生土長的阿爾特斯人。”帕忒希雅抿住嘴唇,但她也不是很想深思。
“準備好,女巫的邪惡儀式要來了。”接著,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