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黑色漸漸布滿天空,無數星星掙破夜幕探出來,天上綴滿了閃閃發光的星星,像細碎的流沙鋪成的銀河斜躺在青色的天宇上。夜空中一輪皎皎明月徐徐上升,月光把周圍映成一輪銀色的光景,它不像朝霞那樣濃豔,反而顯得素雅。夜的潮氣在空氣中漫漫地浸潤,擴散出一種感傷的氛圍。美麗的夜晚,花兒在清風的微拂下,攏起花瓣,朦朦朧朧地熟睡了,但卻散發著絲絲清香。夜色靜美,淺薄的月光旖旎在初秋暮晚,更添幾分冷豔的嫵媚。大地已經沉睡了。除了微風輕輕的吹著,除了偶然一聲兩聲狗的吠叫,冷落的孫家村是寂靜無聲的。
老三透過窗外看見了皎潔的月光,他想起來自己是一個河南人,在1942年的災荒中跟隨自己的父母逃難到了陝西,如今已經過去了八十年了,可能已經沒有人記得他們老孫家是外鄉客了吧,他想起來了自己的一生時光。在自己幼年時,父親離世後,大哥獨立門戶,姐姐嫁人,他跟隨母親還有弟弟一起生活,他一心求學,可是因為家中貧困,他兩次無奈輟學。少年時他為人師表,兢兢業業地培育花朵,到了如今,桃李已經遍布陝西。成年時恰逢遭遇時代困難,他擔憂子女的成長,於是一心放在培養後代的身上,所幸兒子孫陽不負所望考上了大學,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晚年時家中兩個孫子上學,生活窘迫貧困,他不曾害怕生活的困難,隻害怕生活沒有希望。如今兩個孫子已經從大學畢業,他也可以安心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人生總是這麽無奈,一陣轟隆隆的飛機聲從老三的耳邊傳過,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孫子孫波乘坐飛機回來看自己了呢。他轉眼一想,孫子一個人在新疆不容易,還是不要回家看自己了,孫子來回奔波自己也心疼。他想起了自己的孫子豆娃,豆娃是自己最心疼的孫子,也是自己最後的一個孫子,他好想看看豆娃,看看大學畢業的豆娃是個啥樣子,他可能看不到自己孫子豆娃了。父親離開了這個世界,母親也離開了這個世界,弟弟老四也在前些年離開了這個世界,他想念自己離開人世的親人了。老三想起來自己的姐姐孫二女,姐姐雖然還在人世,可是由於常年生病,生活得也痛苦。老三轉身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劉菊芳,這個女人不容易啊,跟著自己吃了一輩子的哭卻沒有半句怨言,他是多麽的樸實善良啊,自己要是一個人走了,她該怎麽生活啊。老三轉眼一想,自己的子女都很孝順,即使沒有了自己,子女們也會照顧好自己的母親的,他也不在擔心自己的老伴了。
窗外的月亮漸漸地變得暗淡了起來,星星也不在眨著自己的眼睛,風也慢慢地停止了。老三感覺自己的身體前所未有的舒適,仿佛自己已經與周圍的環境相融合,他慢慢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隨著呼吸的慢慢地慢慢減弱,老三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清晨,劉菊芳睜開了自己的眼睛,她看了看旁邊的老三,然後對著老三說到:“掌櫃的,你餓了沒有。”劉菊芳看著老三一直沒有回應自己,她預感到了老三的結局,她的心裡變得慌張起來,好像自己的心都到了自己的嗓子眼附近。劉菊芳顫顫巍巍的把自己的手放在老三的鼻子上面,感受到老三沒有了呼吸了以後,劉菊芳的變得緊張起來,她心裡變得難受了起來,眼淚不由自主從自己的眼睛流了出來,她趴在了老三的身上,用手不斷地撫摸著老三的臉蛋,然後她“哇哇哇”地大哭了起來。劉菊芳抱著老三哭了一會後,
她慢慢地爬了起來,然後哭著對著窗戶大喊到:“木豆,你大走了,你快來。” 木豆聽見了房間裡面母親的呼喊後,然後快速地跑向了母親房間。木豆跑到了母親房間後,看見了母親抱著父親一直哭,他明白父親已經去世了,來不及悲傷,木豆對著母親說到:“媽,你把我大的壽衣拿出來,我叫人去。”木豆看著母親對著自己點了點頭後,然後木豆快速地離開了家。
過了一會,木豆帶著孫大海和幾個老人來到了劉菊芳的房間裡面。孫大海抱著老三身體的劉菊芳,對著劉菊芳說到:“木豆媽,哭哭就行了,別耽誤了大事,給你老漢換衣服了。”木豆的身邊的老人們走到了劉菊芳的面前,老人們寬慰著劉菊芳,希望劉菊芳不要因為自己老伴的去世而傷心過度,在老人們的勸慰下劉菊芳慢慢的松開了自己的抱著老三的手。老人們看著劉菊芳和老三分開了,趕緊先脫掉董萍的舊衣服,然後換上了壽衣。老人們為董萍換好壽衣後,房間裡面便站滿了人,人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了起來。看著房間裡面的人,劉菊芳的心裡變得更加難受了。初終人死之後,要給逝者從內到外換上老衣。這一方面是怕死後屍體僵硬,不方便穿戴,另一方面出於習俗,認為沒來得及穿好衣服就咽氣,是“光著身子走了”,親屬感到十分遺憾和內疚。
木豆拿著紅繩子走到了老三的面前,然後將紅繩子纏到了老三的腳上和脖子上面綁上繩圈,俗稱“絆腳繩。”在古老的農村有一種說法,去世的人在“停屍”期間,如果遇上打雷閃電或者貓從身體上面經過,死人會突然站起來,碰上什麽東西或者人,就抓住死死不放,叫做“死不丟手。”雖然這種現象非常的可怕,但是從科學的角度來講,就是為了防止靜電,所以要用紅繩綁腳,直到入殮時在解去。
木豆看著父親被村裡的老人們穿好了壽衣後,木豆跪在了地上,然後對著父親的屍體磕了三個頭。木豆為自己的父親磕完頭後,孫大海走到了木豆的面前,對著木豆說到:“木豆,你趕緊去何寨鎮把冰棺和棺材拉回來,家裡的事伯給你管著,零七碎八的小玩意咱就在滿周哪裡買了給你布置了。”
孫大海看著木豆風急火燎的要離開,然後對著木豆說到:“木豆,你大和你媳婦不一樣,買個好棺材,沒有錢給伯說。”
木豆轉身看著孫大海,木豆感覺自己的眼睛裡面充滿了淚水,木豆抬頭讓自己眼睛的眼淚又流了回去了,木豆對著孫大海說到:“伯,我知道了。”木豆看了看家裡坐在父親的母親,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家。
孫大海看著木豆離開了以後,對著身邊的小夥子說到:“你們去院子裡面搭個靈堂吧。”不一會,小夥子便將靈堂搭好了,孫大海和村裡的小夥子將老三抬於地下,放在鋪了乾草(谷稈)的木板上,孫大海讓村裡的小夥子把老三的腳朝門口,頭朝裡面,然後給老三的臉上蓋一張麻紙叫蓋臉紙,最後孫大海在地上置一方桌,在放桌上面放獻飯、香、紙,最後孫大海點一盞煤油燈放在了桌子上面。孫大海看著方桌布置好了以後,然後在方桌子下面放一燒紙的器具。然後剪好“歲數紙”(將白紙剪成長條,捆在一起)掛出大門外,向世人昭示此家有人去世了。
孫大海將老三的靈堂準備好了的時候,木豆拉著冰棺和棺材進了家門,孫大海聽見了門外的車聲,然後走了出去。孫大海走到門口時,看見了木豆拉著冰棺和棺材回家了,孫大海招呼身邊的小夥子把車上的冰棺和棺材從車上抬了下來。小夥子們得到孫大海的命令後,然後朝著木豆的車邊走去。孫大海走到了車邊,對著小夥子喊到:“我數一二三,你們就開始抬,一,二,三,起。”隨著孫大海的指揮聲音落下,小夥子們賣力地把棺材抬了下來後,孫大海看著小夥子抬完棺材後累的氣喘籲籲的,他就明白了木豆買的是松木棺材,老人的棺材松木最好,桐木也可以,柏木為最好。材板厚度一般兩寸半,也有采用厚度為五寸的,孫大海一眼看出來木豆買的棺材是一個五寸的棺材,上好的棺材板的頁數一般為十塊,孫大海看著棺材上面的木板,他斷定至少是五十年的松樹,木豆買回來的棺材,屬上乘棺材。
孫大海走到了棺材面前,用手敲了敲木頭,然後孫大海對著小夥子們說到:“把棺材還有冰棺抬到靈堂去吧。”
孫大海走到了木豆的面前,看著已經不像個人樣的木豆,他的心裡充滿了對木豆的憐憫,他不像折騰木豆,木豆也禁不起村裡人折騰,“唉”地歎了一口氣,對著木豆說到:“木豆,你怎買了個這麽大的棺材,你看都把村裡的小夥子累成啥了。”
木豆看了看孫大海,然後說到:“伯,我大一輩子不容易,我也想給我大買個好棺材。”
孫大海哀歎地說到:“你真是胡搞,你看村裡人小夥子怎抬得動你大和這麽大一個棺材。”
木豆說到:“這棺材也沒有多沉啊,村裡小夥子怎可能抬不動啊。”
孫大海說到:“木豆,你把現在的小夥子當成你那個時候的小夥子,二百斤的東西一下子就抱起來了啊。”
木豆說到:“村裡的小夥子要是抬不動我就去抬。”
孫大海說到:“木豆,你不用操心了,我來給你弄吧,”
然後對著木豆說到:“木豆,伯也不想折騰你,可是你大不同你媳婦,咱得按照傳統的葬禮把你大埋了。你要是沒有錢,你就給我說就行了。”
一隻手慢慢地摸向了木豆的肩膀,木豆感覺到身邊有人,然後回頭看見了自己的哥哥孫陽,孫陽對著木豆笑了笑,然後說到:“木豆,你隻管好好的給咱爸過事就行了。”
孫大海看著孫陽,然後說到:“孫陽啊,你回家了就好,看你爸一眼吧。”
孫大海和孫陽、木豆走到了院子中間,孫陽和木豆看見了安安靜靜躺在木板上面的父親,二人的眼睛裡面充滿了淚水。孫大海看著孫陽和木豆變得淚流滿面,然後說到;“孫陽,木豆,咱把你大抬到冰棺裡面吧。”孫大海看著孫陽和木豆點了點頭後,然後對著身邊的小夥子使了一個眼色。小夥子們得到了命令了以後,然後將老三從木板上面抬到了冰棺裡面。老三被抬到了冰棺了以後,為了防止因為冰棺的水滴落在老三的身上,然後孫大海用衛生紙墊在了老三身體的身邊。木豆和孫陽看著父親的靈堂被布置好了以後,然後二人走到了父親的靈堂前面,二人跪下磕了三個頭以後,二人對著父親的遺像鞠了一個躬,然後一人上了三支香。做完了基本的禮儀後,孫陽和木豆向著房子裡面走去準備其他的事宜。
孫大海看著木豆離開了以後,孫大海從木豆的車裡拿出“金童”、“玉女”、紙火、哭喪棒,然後放在了靈堂的前面,最後孫大海將老三死者的遺像放在了桌子的正上方。這個時候,幾個婦女拿著裝滿麥秸稈的袋子走了過來,婦女們看了看孫大海,然後將袋子放在了靈堂的附近。麥秸稈袋子的作用是讓孝子們跪地的,子女及主要親屬白天、晚上輪換守靈。孝子在守靈期間要穿白衣、戴白帽(謂之戴號),手持哭喪棒,見人不論生熟均要磕頭,意為給死者免罪、積陰德,一個裝滿麥秸稈的袋子跪在上面可以後輩們減少很多痛苦。
孫大海將手中的引魂幡放在了老三的靈堂附近,然後“唉”地歎了一口氣便離開了。製引魂幡2000年前,引魂幡只有一個,講究點的人家開始有三幡,即主幡(用五色紙製)、金幡(流金紙製)、銀幡(流金紙製),引魂幡的製作特別講究,在木杆上撐起幡吊,頂端有一長弓,弓上置鶴頭,下垂“瓔珞”,“瓔珞”為各色紙花。幡越好看、越重,說明死者年歲大,威望高。
孫陽和木豆進了房間後,孫陽看著坐在燒火炕上面的母親,然後對著母親說到:“媽,我回來了。”
劉菊芳看了看剛剛回家的兒子,將自己身邊的紙籃子遞給了孫陽,然後對著兒子說到:“孫陽,和木豆給你大送終去吧。”
孫陽接過母親遞來的籃子,然後和木豆離開了房間。孫陽提著籃子,籃子裡面裝著碗,黃裱、香紙,二人朝著路口走去。孫陽和木豆走到了離家門不遠的路口後,二人跪在了地上,木豆將籃子裡面的白紙拿了出來,然後將地上上面的紙點燃。木豆看著地上的紙被點燃了以後,然後點了三炷香插在了地上,木豆做完燒紙和打香後,然後對著孫陽說到:“哥,接下來幹啥你知道不。”孫陽對著木豆點了點頭,然後對著家的方向磕了一個頭,孫陽叩完頭後,然後大喊到:“爸啊,你走好,走明路,不要走黑路。”木豆看著孫陽喊完後,一行清淚順著木豆的臉頰流了下來,然後木豆嚎啕大哭起來了,一旁的孫陽看著自己的弟弟哭了以後,然後自己也嚎啕大哭起來。木豆攙扶著孫陽,孫陽攙扶著木豆,兩兄弟互相攙扶著慢慢地向家中走去,這一整套的流程就是人們常說的養老送終。
木豆和孫陽回家了以後,二人看見了身穿白衣和纏著白布的孫雲和劉月,劉菊芳看著回家的孫陽和木豆,然後對著木豆說到:“木豆,該報喪了。”木豆對著劉菊芳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房間。老人“倒了頭”,當地都知道是咽了氣,這個時侯家人和當地又俗稱“老百年”、“不在了”、“歿了”,一般對年歲大者都稱“老百年”,一般都稱“不在了”、“歿了”,忌諱說死了,如果說死了便是對亡者蔑視和不尊重。家人晚輩就要頭扎白布頭巾,穿起孝衫上衣,女人只需頭頂白布長巾,祭奠就算開始。親屬得到“報喪”後立即動身去主人家,如果是女人奔喪,在未進村子前就開始嚎啕大哭,男人則不需。
到了晚上的時候,孫波和豆娃回到了家中,二人來到了爺爺的遺體面前,眼淚止不住的從二人的眼中流了下來。孫波和豆娃看完了自己的爺爺以後,二人纏上了白布和穿上了白大褂來到了老三的靈堂前面,二人看了看靈堂前面的孫豪、柯靜、劉星和劉辰。孫波走到了靈堂前面,點了一柱香插在了香爐裡面,然後孫波對著爺爺的遺像鞠了一躬,最後孫波跪在了靈堂前面,孫豆看著哥哥做完了,自己也為爺爺燒香作揖,做完了以後,豆娃也跪在爺爺的靈堂面前。
晚上,木豆把跑暖請到了家裡,老孫家裡已經人滿為患了。人們來到了孫家以後,先來到了董萍的靈堂面前,為董萍上香、鞠躬,希望逝者在另一個世界有一個美好的生活。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靈堂前面孫子輩們的內心世界充滿了傷感,爺爺的離開,使他們感覺自己的人生少了一部分。孫波看著一旁難受的兄弟姐妹,然後說到:“靈堂前面的香不能斷,咱輪流著睡覺吧,不然身體也撐不住。”孩子們跪在老三的靈堂前面一動不動,眼睛一直看著靈堂前面董萍的遺照。孫豪看著弟弟妹妹們不說話,孫豪說到:“靈堂前面離不開人,靜靜你帶著兩個妹妹先去睡覺吧,後半夜換來換我和波波、豆豆。”柯靜站了起來,然後扶著劉星和劉辰站了起來,然後三人顫顫巍巍地離開了靈堂。
跑暖們吃完飯後,大部分人便回自己的家去了,隻留下了一小部分人在親人離開的家裡。親人故去,不久就要永別,萬分悲痛,鄉親為了緩解其悲哀,去其家中說話玩耍,分解主人傷感的心情俗稱“亂喪”。其主要活動就是從天黑開始,在主人家的院子,或者在靈堂旁說話。打撲克,下象棋,打麻將等娛樂至午夜後,然後主人家請“亂喪”吃夜飯後結束。稱為”亂喪。”
深夜,孫陽來到了木豆的面前,從自己的口袋裡面掏出來了二萬塊錢遞給了木豆,然後說到:“木豆,這是二萬塊錢,你拿著。”
木豆看著大哥手裡的二萬塊錢,然後搖了搖頭,對著孫陽說到:“哥,我有錢,我不要。”
孫陽看著倔強的弟弟,然後把錢硬塞到了木豆的懷裡,對著木豆說到:“你爸也是我爸,你出力,我出錢。”
木豆看著態度堅決的哥哥,自己也不好多說什麽,於是木豆把二萬塊錢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面,然後說到:“那也行。”
第二天六點鍾,老三的靈堂前面跪滿了後輩子孫。孫陽和木豆二人磕頭了以後,拿出家裡的饅頭放在了鐵盆子裡面,然後開始為老三燒紙。燒完紙了以後,孫雲和劉月便“嗚嗚嗚”地嚎啕大哭起來,在親人去世以後,早起要祭奠逝去的親人,女性孝子在祭奠完畢了以後要嚎啕大哭,以表示對死者的尊重,哭的聲音越大,表示後輩對於親人越懷念。孫雲和劉月哭完了以後,一家人便準備去幹其他的事情,這個時候劉菊芳從房間裡面出來了,劉菊芳看了看剛剛哭完的孫雲的劉月,然後對著二人喊到:“你倆哭的倒是個啥,一點點都不嫌丟人。”劉菊芳說完後,然後慢慢地走向了老三的靈堂,走到了老三靈堂前面後,劉菊芳跪在了靈堂面前,然後劉菊芳“嗚嗚嗚”地嚎啕大哭起來,家裡的後輩們看見劉菊芳哭了以後,也都紛紛跪在了地上大哭起來。在老人去世的葬禮期間,每天早上六點,後輩們在老人的靈堂前面大哭,這種行為以表示對於親人離世的懷念,漸漸地已經成為了陝西墓葬的一種傳統。
早上,樂人來到了老孫家裡,樂人俗稱叫“吹手”,吹手班子一般為三--四人,一人敲撓,俗稱“打恰釙”,其余吹嗩呐,“吹手”過去被認為是下九流,請來之後吹奏的位置不能完全進入院子,只能在進了大門後,“土地祠堂”以外的地方。“吹手”所演奏的曲目,有嚴格規定,“安葬”期間,每一個過程曲牌都有要求,不能亂吹。樂人一般會端坐於靈堂附近,當有後輩祭拜之時,便會彈奏起悲傷的曲調。
孫大海一大早便來到了老孫家,他寫完了“門告”以後,將門告用漿糊粘在了牆上。有些地方把門告也叫“成服”、“出子”,叫“出子”是因為有顯示子孫多少的意思。“出子”是喪儀中絕不可缺、嚴肅而隆重的一環。“出報訃”的實際用意在於向社會公開宣告喪事。另有一種迷信的說法是,不“出報訃”,亡人還自不知死,出了“報訃”,亡人才知道在陽世的壽命終結。“報訃”就是把死者的生卒年月,“五服”內的子、侄、孫寫在紙上(不上女性),貼在一個長方形的木板上,放在大門外,供人們觀看和了解。寫“報訃”在民間至關重要,若是死者無子,也無既定的繼承人,“出子”時必須臨時在侄輩中選一人作為承宗子寫在“報訃”上,寫了誰,誰就有“合法”的財產繼承權。“期服”、“大功”、“小功”等項下,應寫誰,誰在前,誰在後,誰遠誰近,都要慎重對待,絕不能漏人。反之,宗族之內、孝子之間會打架鬧事,弄得喪事混亂,家族不睦。
孫大海寫完了門告以後,然後在白紙上面寫下了一幅幅悲哀的句子。孫大海寫完了對聯後,然後將房屋及庭院中大、小門上都貼上白紙喪聯。
老孫家的廚房裡面,一群孫家村的女人正在煮飯。跑暖吃過飯後,便提著各種農具去了渭河渭河灘裡面的亂葬墳裡。關中一般都采用土葬方式,穴位定好了以後,先用八卦羅盤反覆測看、劃線定位,同時插上五色旗子,擺上香案,敬告祖先,祭奠天地,行成瑩禮,當地把這種儀式簡稱“成塋”。農村的墓葬的大小有一定的限制,先挖寬約4--五尺,深約七尺的“明庭子”,然後在“明庭子”的上端挖一寬約四尺,高約五尺,長約八尺的窯洞就算完成了墓葬。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廚房裡面孫家村的女人們便把飯做好了,然後孫波和孫豆便提著飯盒去渭河灘,給渭河灘裡為自己的母親打墓的人送飯。打墓出工都是主人家門中人,打墓期間主人家管帶門中人吃喝,孝子們在跑暖挖墓期間,必須每天去墓地給打墓的人敬煙倒茶,吃飯時要給打墓人端飯敬酒,這是絕不可少的禮儀。
太陽慢慢地走到了天空的正中央,在老三去世了以後,老孫家的親朋好友們在接到了木豆的報喪後,一個一個地陸陸續續來到了老孫家。親朋好友來到逝者家中,主人家便要迎賓,迎賓俗稱“接客”,一般在門前設疑禮桌,有幾個人專門負責迎接客人到來,村上鄉親客人到來,就會直接去禮桌送上“燒紙”或者錢財,負責禮單的人便一一登記在冊。親戚來後如果是男性,就會來禮桌登記禮物或者所上錢數,如果還有女性,她們一般在村口就開始大聲哭泣,禮桌要盡快安排女性前去迎接;如果是逝者舅家、娘家、女兒、侄女或者下輩親戚,來時要抬“食磊(luo)”,抬“食磊(luo)”的人一般為親戚請來幫忙的人,“食磊(luo)”抬到村口,給“食磊(luo)”上面放兩至五元錢,就放在那裡等候迎接,主事發現後就立即派人迎接,出發時必有,兩位吹手,一位和吹手一起打釙(俗稱打“恰波”),三位孝男,兩位接替客人抬“食磊(luo)”的人。一撥人走到“食磊(luo)”跟前,相互招呼後,吹手自己將“食磊(luo)”頂上放置前取走,就會吹奏起來,三位孝子手中橫向捧著“孝棍”,對著“食磊(luo)”三作揖後,有自己人抬起“食磊(luo)”走在前面,其余人隨後。
傳統的喪葬利益有一整套的完整禮儀,逝者的親朋好友以及後輩帶的禮品也是有講究的。燒紙是不能缺少的,一般有專門用於燒紙的麻紙有最好,有十張至二十張為好。麥面饃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俗稱“獻的”,從文字上看,就是給逝者獻供的食物。一個“獻的”大約用麵粉一斤二兩左右,蒸成下平上圓狀,規格分三個、六個、九個,九個一般抬“食磊(luo)”時放在下層,六個為最多用,三個的時候不是很多。至親還有製作幡、給食磊(luo)”上面搭“索子”(用許多麻紙剪成網狀祭品)。逝者的娘家或者舅家客人,女兒侄女或低一輩德客人,奔喪去必須抬“食磊(luo)”。“食磊(luo)”分高頭“食磊(luo)”,底層裝有九個“獻的”,上層要有九碗,或者十二碗“獻飯”(由各種面食、肉食、副食及瓜果蔬菜構成,碗中“獻飯”之上,又要製作各種裝飾和花樣);平頭“食磊(luo)”除過底層裝有九個“獻的”,上面九碗“獻飯”之外,沒有別的東西。
到了下午三點的時候,老三的靈堂面前已經跪滿了孝子賢孫,他們面目凝重悲傷,以表示對親人的懷念。楊老三看著老三靈堂跪著的柯大龍和阿飛,然後他從地上抓起了一把石頭渣走向了靈堂。女婿、外甥、在靈堂前面跪著的時候,村裡人要“刁難”嬉鬧一番。有的給他們膝下放磚頭、瓦渣,讓他們跪著難受;有的給他們頭上頂隻碗,使他們跪著而紋絲不能動;有的“逼”著他們多次掏錢點曲子。打打掀掀,拉拉扯扯,十分熱火。死者年齡越大,輩分越高,就鬧得越歡。這是當地喪儀中惟一能笑鬧的一環。
陝西的墓葬時間為五天時間,在中間的三天時間中,是逝去老人的親人來祭奠的時間。老人的後輩們跪在靈堂前面迎客,村裡的人在這個也都會來到逝去老人的家人,來為逝去的老人上一柱香,同時也為逝去親人的親屬們帶去自己的寬慰語。傳統的葬禮是聲勢浩大的一場全村運動,一家有喪事,全村人都會來到逝者的家中,主人家安排的主管們會為村裡人安排任務,有購買東西的采購人員,有整理家中的小夥子們,有盤鍋爐燒水的老頭,也有搭帳篷的小夥子,也有為主人家收拾東西的婦女,也有洗菜做飯的婦女,也有來回穿梭的村裡的孩子們,也有坐在主人家裡閑聊的老人們,主人家通常會為這些人端上瓜子花生茶水等,讓老人們一邊聊天一邊說話。在老人去世的時候,主人家裡不會嫌棄去家裡的人蹭吃蹭喝,他們認為在老人去世的時候,村裡的人能來自己的家裡,即使啥都不乾,也是給自己增加人氣,同時也是宣揚自己和村裡人相處關系融洽。
到了葬禮的第五天,老孫家一大家子一大早便起床了,孝子賢孫們在為老人燒紙大哭祭奠了過後,然後在家等著村裡人的到來。村裡人聽見了老三家裡的哭聲後,便一個一個地來到了老三的家裡。孫大海第一個到了老三家裡,他找到了木豆以後,對著木豆說到:“木豆,你這親戚都是城裡人,你多看著點。”孫大海看著木豆對著自己點了點頭,然後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起葬一般都在早晨舉行,具體時辰由“陰陽”先生推定,逝者年歲不是很大,時間就早一些,如果是壽數比較長,那就要晚一點,從時間安排上考慮了家人承受悲痛時間的長短。“起喪”就是人們常說的“出殯”的開始階段。也就是把靈柩從家裡抬到自家門前。具體的“起喪”時間還要看親戚來得多少,一般要等大多數來後才能進行。
孫大海看著老孫家的親戚已經來的差不多了,然後讓村裡的小夥子們將棺罩放在了老孫家門口。棺罩也稱“喪轎”,用木作架、前有龍頭、後有龍尾。抬棺用的木AA稱之為“龍AA”,寓意死者乘龍升飛,送往西天極樂世界去了。棺罩上有頂蓋,四周有布帷,頂端插一紙製大鶴,意為送死者“駕鶴仙遊”。再放一隻公雞,稱為“引魂雞”,據說亡魂如果迷了路,雞叫一聲便會清醒過來。
隨著“啪啪啪啪”地鞭炮聲音響起,一陣哀樂便緩緩地接著鞭炮聲音響起了。孫陽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孝子在靈前燒紙,跪著哭請靈柩出門,這一儀式叫“起喪”或“出殯”。
老孫家孝子們跪在靈堂的兩旁,親友們焚香、燒紙祭拜於案前,此儀式在當地稱為“門祭”。門祭結束後,身強力壯的八個孫家村小夥子走到了老三的棺材面前,八個人一起大聲的喊到:“1,2,3,起,”老三的的棺材便被緩緩地抬起來了,孫陽端一碗飯走到了靈柩面前,在靈柩上繞一周,然後將碗打碎,這種習俗的意思是死者不再吃陽問的飯了,有碗到陰間去吃。
孫家村年輕小夥子吃力地用手抬起老三的靈柩,木豆看到了村裡小夥子臉上猙獰的表情,他意識到了當日孫大海說自己買的棺材太大了沒有錯。木豆走到了孫大海面前,對著孫大海說到:“伯,棺材太沉了,估計咱村小夥子抬不到我大墳裡,怎辦啊。”
孫大海看了看木豆,又看了看小夥子們抬起的靈柩,然後說到:“木豆,你別管,有我哩,趕緊讓你哥跟上。”
木豆走到了孫陽的面前,長子孫陽懷抱“紙盆”緊隨著靈柩的後面,其余順序為其他男性孝子,後邊則是女性孝子,所有孝子放聲痛哭,護送靈柩離開靈堂出自家大門。“起喪”後靈柩出門要將棺材的小頭放在前邊,也就是逝者的腳在前,頭在後,表示人要往外走了。當地一般抬人都很講究就這個,如果受傷或者得病,抬時一定要將頭放在前邊,預示人還或者,要回家來的,要是所抬是沒有呼氣的人,一定不能將頭放在前邊,那樣的話,就很不吉利,如果將活人腳放前邊抬,也是很不吉利的事情。靈柩抬出大門後,放在喪車上,同樣逝者的腳要對著將要去墓地的方向,然後收拾好棺罩,將家中靈堂前的供桌連同供品一並搬出,放在“喪車”前邊。
老三的棺材被抬起後,然後要進行“出喪”的環節,隨著老三靈柩起動時,長子孫陽在前一手拄著“哭喪棍”,一手拉著扯纖布,並頭頂“孝盆”彎腰嚎啕大哭了起來,其他男孝子最後;均在喪車後面哭泣,俗稱:男子扯纖,女子扶喪。當“喪車”行至孫家村口十字路口時,孫陽將頭頂的“孝盆”用力摔下讓其破碎,這一習俗稱“摔(ban)孝盆”。“摔(ban)孝盆”者,習俗上是誰摔“紙盆”誰就是當然的承宗子,就有繼承權,如果沒有兒子,女兒也可以“摔(ban)孝盆”。“出殯”的隊列順序是,打旌旗者走在最前面,吹手鼓樂隨後,吹奏哀樂。還有一人提著燈籠,俗叫“引路燈”。一人提著紙籠邊走邊撒“紙錢”,俗叫”引路紙”,由一人端著獻飯,一人背上祭桌,這些一般都由女婿、外甥充任,下來是靈柩,其他親戚隨後。時孝子越多,陣容越龐大就越體面,人們借此來顯示死者兒孫滿堂,家族人多勢眾,所以,民間對“出子”的禮儀非常重視。在“喪車”走後,村上有不少鄉親也會扛著鐵鍁,一是送葬,二是去墓地“培土”。“出喪”時除過親戚身上有白以外,包含抬喪的人頭上都得戴上白帽圈。有些地方出殯需要放炮,?西府“出喪”不能放炮,在沒有過三年之前都不能放炮,認為放炮是喜慶,與致哀相悖,如果放炮就會驚嚇走逝者魂魄。
在送葬隊伍前往墳地的時候,走得越快越好,因為黃泉路上無客棧,否則靈魂就沒有歸宿。送葬隊伍路過人家時,人們在門前燃火以示驅鬼。在“喪車”走後,村上有不少鄉親也會扛著鐵鍁,一是送葬,二是去墓地“培土”。送葬了隊伍剛走上渭河灘,抬棺材的一個小夥子喊到:“媽呀,我木豆買的這棺材太沉了,我快背不住了。”
楊老三對著小夥子喊到:“不敢松手,棺材落地不吉利,在堅持一下就到了。”
孫大海這時候拿著兩個長凳從人群裡面跑了過來,然後對著身邊的人說到:“都瓷馬二愣的看我幹啥,趕緊把凳子放在棺材下面,換幾個小夥子抬。”
孫家村的老人們看著抬老三的棺材被換了人後,然後紛紛地唉聲歎氣,一旁的孫大海奈的說到:“以前的小夥子這棺材根本就禁不住抬,沒辦法,沒一點辦法,生活變好了,村裡的小夥子們反而沒有力氣了。”
木豆看著父親的靈柩停下換人後,木豆跪在地上,在路邊燒化紙錢,此習俗名為“祭路”,據說是為死者燒買路錢。木豆燒完紙後,繼續跟著送葬的隊伍走去。
送葬的快走到了孫家村在渭河灘的亂葬墳後,木豆對著一旁的小花說到:“嫂子,跟著我下去給咱爸掃墓。”孫陽對著小花使了個眼色,木豆和小花快速地從墓地跑去,小花便跟著木豆到了墓地後,二人便下了墓地。“掃墓”是由逝者兒媳或者侄子媳婦,在一位或者兩位男性陪同下,拿著笤帚,提著鬥,鬥內裝有五谷雜糧去墓地,到目的後,由男性下墓穴,內用笤帚將明廳對面窯洞內掃乾淨,撒上五谷雜糧,再將掃在一起的土物盛載鬥內。木豆心裡變得難受起來,眼淚不知覺的從他的眼裡流了下來,他的心裡好難受,才送走自己的媳婦沒有幾年,自己父親又去世了,他用手擦去自己臉上的淚水,可是剛擦完淚水,流下的淚水又覆蓋住了整張臉,木豆趴在老三的墓地中,他張大了自己的嘴巴,盡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一旁的小花小花看著傷心欲絕的木豆,她不知道如何安慰木豆,然後說到:“木豆,別哭了,上去了。”聽見了小花的聲音,木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後跟著小花爬上了墓地。
木豆和小花從墓地爬上來了後,正好和“喪車”相遇,小花將從墓裡的土物撒向“喪車”。下葬靈柩抬到墓地,孫家村的小夥子們先繞“墓穴”轉一圈,示意死者踏看“地方”,熟悉環境,才好安息。轉完了,孫家村的小夥子們把靈柩放置在墓穴之前。孫陽、木豆和所有老三的後輩孝子們全部跪倒在地等著老三的下葬時間來到。
在孫家村的相親們等待的時候,人們聽見了樂器突然停止了,孫家村眾人明白到了孝子賢孫用錢點曲的環節了。木豆走到了樂隊的面前,把錢給了樂隊以後,樂隊便繼續彈奏起來了小曲。不一會,樂隊又停止了演奏,村民們明白了又需要點曲了,孫陽走到了樂隊面前,掏出一百元點曲。不一會樂隊又停止了演奏,孫雲上前掏了一百元給樂隊,樂隊又開始了演奏。每次當樂隊停止了以後,便有一位孝子賢孫出去點曲,這是傳統的喪葬禮儀。
隨著太陽的偏移,時間到了下葬的時間。孫大海對著村裡的小夥子招了招手,村裡們的小夥子得到了村長的命令,一個一個地跑到了老三靈柩的面前,孫大海對著村裡的小夥子喊到:“1,2,3,起。”孫大海喊完後,一首悲傷的樂器輕輕的被演奏起來了,伴著悲傷的樂調,孫家村抬埋的小夥子用繩索把老三的靈柩抬了起來,然後小夥子緩緩地將老三的靈柩吊人墓室。
木豆睜大眼睛看著父親的屍身即將被埋黃土,他的心裡變得難受起來,他的心仿佛被人刺了一刀一樣,陪伴了自己五十說走就走,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這些年來,如果說還有人懂自己,那這個人肯定就是自己的父親老三,他的內心的傷痛是無人可以理解的,這種撕毀靈魂的傷痛令他不能自拔,木豆對著父親的棺木大聲喊到:“大,我不想讓你走。”木豆往父親的棺材邊跑去,跑到了抬埋的棺材附近後,木豆抱著父親的棺材,用手一遍一遍地撫摸著棺材,眼淚一滴一滴地順著木豆的眼睛流了下來,他張大自己的嘴巴大喊到:“大,我想你,你不要離開我。”抬埋的小夥子看見了傷心欲絕的木豆,對著村長孫大海說到:“村長,趕緊拉拉我木豆叔,看著我木亂的很。”木豆的舉動感染了身邊的兄弟姐妹,老三的後輩們也嚎啕大哭起來,場面變得混亂起來,壓抑的環境令人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孫大海走到了木豆的面前,用手攙扶起木豆,對著木豆說到:“木豆,哭哭就行了,村裡人都看著呢。”木豆看了看孫大海,然後慢慢停止了自己啜泣的聲音,在孫大海的攙扶下,木豆緩緩地走向了墓地前面。
老三的靈柩被放入了墓地後,孫陽和木豆進人墓室中,在村裡其他人的幫助下,孫陽和木豆二人把老三的靈柩扛挪在“陰陽”先生劃定的線上。放好了父親的靈柩後,孫陽在窯洞頂端的“窯窩”放上一盆發好的發酵面,中間插一根蔥,然後將靈柩推入。靈柩的位置放好後,木豆在棺材上面擺上煙袋、茶具、旁邊擺放陪葬的泥人、金童玉女、竹弓羽箭,
,木豆在靈柩蓋上鋪好銘旌,柩前放置靈牌、墓志磚(記死者姓名,生卒年月及生平)、“陰間地契”(由“陰陽”先生用兩塊磚寫明這塊地方是屬於死者的)。木豆在父親的棺槨旁邊點上長明燈,擺上獻飯,放個吃“飯”碗,最後將孝子所用麻冠和麻束也要放入進去。木豆將一木炭火盆放入窯洞口,緊貼堂口處,然後用磚沙子或者水泥“封堂口”,在堂口封閉快要結束,還剩一個口時,木豆將提前準備好的一瓶醋澆在木炭火盆上,孫陽和木豆做完一切後,木豆慢慢將墓室口關閉,俗稱始“封堂口”。
“封堂口”封號後,孫陽和木豆爬上了墓坑,孫大海看見孫陽和木豆上來了以後,孫大海對著孝子們喊到:“填明庭”。孝子聽見孫大海的聲音後,再次大哭了起來,長子孫陽拿起木豆遞來的鍁慢慢地走向父親的墓坑,然後填人第一鍁土,孝子們看著孫陽填土後,娘、舅家人跟著孫陽也填上幾鍁土,以作最後告別。
孫家村的眾人看著老三的孝子賢孫們填土了以後,然後大家都動起手來,人人賣力的用鍁將地裡的土往墳裡鏟。地面上面的土一鍁一鍁被鏟起扔進了墓坑裡,墓坑慢慢地被填平。孫家村的眾人填土至地面時,為了怕防止墳頭偏斜,然後再次確定好墓的中心,上面的填土位置要將穴位窯洞一同覆蓋,上面覆蓋土有一二尺時要將“孝棍”從墓的上端中心依次插下。很快老三的墓塚就被堆起來了,孫大海看著老三的墓埋好了以後,對著身邊的匠人說到“去盤個鍋吧。”匠人們得到村長命令後,然後在老三的墳堆上方和下方,再個做一個今後祭奠用的台位,祭奠用的台為被做好了以後,埋葬即宣告結束了。
孫大海看著老三的葬禮已經結束了,然後對著孫家村的眾人喊到:“人埋完了,都各自回各自家去吧。”聽見了村長的聲音後,孫家村眾人紛紛三三兩兩地離開了渭河灘上的亂葬墳。
孫陽看著孫家村眾人離開了以後,然後走到了面前,看著淚流滿面的弟弟,孫陽然後說到:“木豆,咱爸已經走了,不要難受了,咱回吧。“
木豆轉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大哥,他不願意離開,還想多陪陪自己的父親,然後木豆說到:“哥,你和其他人先回吧,我在陪陪咱爸。”
孫陽走到了親人們的身邊,然後說到:“大家都別難受了,咱回吧。”老三的後輩們聽見了孫陽的話後,都從地上站了起來,各自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然後大家一起朝著家中走去。
老三的葬禮完成了以後,孫家村的村民和老孫家的親朋好友漸漸的離開了渭河灘岸,木豆一個人站在老三的墳,他呆呆地望著自己父親的墳墓。天色慢慢地變得昏暗了起來,渭河攤上刮起了一陣“呼呼呼”的風聲,人們不知道這股風從哪裡來,也不知道這股風又將吹往何方。楊老三望著站在墳墓旁邊的木豆,自己的好兄弟木豆已經徹底變老了,他的頭髮全部成了白色的,腰變得佝僂了起來,表情變得木訥起來,眼睛也變得迷離與呆滯起來,他想去陪陪自己的好兄弟,可是轉眼一想,木豆又不會離開孫家村,來日方長,還是以後多陪陪自己的兄弟吧。
老三入土為安了以後,孫家村的人們仿佛聽見渭河灘上仿佛傳來了一陣悠揚的河南民歌:
編, 編,編花籃,
編個花籃上南山。
南山有塊棉花田,
朵朵開得像牡丹。
金牡丹來銀牡丹,
銀牡丹呀哪嗬咿呀嗨。
采,采,采新棉,
三朵兩朵采一籃,
俺把那籃兒送北京,
***見了誇獎俺。
在老三被下葬後的午後,孫家村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巨大的振動聲驚動了孫家村的人們,人們紛紛從自己的家裡出來,然後向著聲音的源頭走去。人們走到了聲音的源頭後發現,原來是楊憨憨的土房子倒了,土牆已經變成了一塊一塊的大土塊,房梁上面的木頭零七碎八地掉落在大土塊上面,木頭腐爛的斷成了好幾截子。人們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找到楊憨憨的身影,大家已經明白了楊憨憨的去向,然後互相望了望,各自便回各自的家去了。
在孫家村的路邊,臭娃悲傷地對著旁邊的蛋蛋說到:“蛋蛋,憨爺爺的土房子塌了,以後咱就沒有地方耍啦。”
蛋蛋看了看臭娃,然後對著臭娃“嘿嘿嘿”地笑了起來,然後蛋蛋用手指了指前面,蛋蛋興奮地說到:“你看呀。”
臭娃順著蛋蛋手指的方向看去,臭娃看見了一座雜草叢生的房子,房子周圍的柿子樹和核桃樹已經瘋狂的長出了很多歪枝丫,臭娃對著蛋蛋說到:“嘿嘿嘿,憨爺爺的土房子倒了,咱可以去木豆爺爺的房子玩呀。”臭娃慢慢地走向了蛋蛋,然後拉起蛋蛋的手,二個孩子興高采烈地朝著木豆的房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