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廷大開科舉,不僅打破了門第限制,又有利於朝廷從民間選拔棟梁之才,百利而無一害,堪稱聖明之舉。”
房玄齡有些發懵,有些不理解為什麽許牧要問這個問題,雖然他不是吏部尚書,選拔官員的事情跟他沒有關系,但是作為朝廷重臣,在這種事情上還是有發言權的。
現行的官員選拔制度乃是脫胎於隋朝的科舉製,很大程度上提升了官員的學識,實乃不可多得的選官制度,他也是非常認可的。
“正所謂上品無寒士,下品無士族,還真是有夠聖明的。”
此話一出,李世民瞬間滿腦袋問號,顯然是還沒有意識到現在科舉制度的弊端,小小的眼睛之中滿滿的疑問。
反倒是一直剛的房玄齡表現比較淡定,剛才許牧的這一番話他聽到心裡面了,只是一時想不通其中的關節,所以才忍住沒有反嗆。
“科舉製替代了以往的察舉製,堪稱是萬古以來最為完善的選官制度,當今聖上都是極力推崇。”
李世民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許牧,這小子專門跟自己對著來嗎?
科舉製當初是他頂著一眾諫官和世家大族的壓力一手促成的,如今許牧卻說科舉製有諸多弊端,這不是赤果果的在打自己的臉嗎?
“科舉製相較於察舉製,優勢不言而喻,而且出發點是為了給朝堂選拔一批有才乾的官員,從這點來看,是好的沒錯。”
“但在具體實施的時候就變了味道,相當於換湯不換藥吧。”
李世民三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的神色,那句跟察舉製相比換湯不換藥的說法他們有點不能理解。
自從開科舉以來,每年赴長安趕考的考生日益增多,而且也湧現出不少有才乾的青年才俊,好處顯而易見。
“還請許公子說明白些,這科舉製到底不合理在什麽地方?”
房玄齡暗自思考了一陣,始終是想不透徹,索性便問了出來,火藥味也不似剛才那般明顯。
“既然你們誠心請教,我就給你們好好講講。”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許牧慢悠悠的說道。
“首先,開科舉以來,確實給下層的讀書人給了一個當官的機會,但是最根本的問題並沒有解決,反而有種愈演愈烈的趨勢。”
“方才我所說的上品無寒士,下品無士族想必你們也有所體會,這就是科舉制度的不合理之處。”
“朝廷開設科舉的目的是為了選拔有才乾的官員充實朝堂,而不是讓那些寒門讀書人給世家大族子弟陪榜。”
李世民聞聽此言,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震撼的看著許牧。
自從他登基之後,為了替換武德年間的老臣,特意開設科舉,但是幾年下來,他並沒有在朝堂之中看到多少新生力量,更多的還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在這一點上,許牧說的並沒有錯。
“只可惜李二還沉浸在大唐盛世的美夢之中不可自拔,以為自己做了多大好事似的,殊不知,這是給自己埋了多大的一顆雷。”
此言一出,李世民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呼吸驟然加快了幾分。
房玄齡還杜如晦更是冷汗橫流,渾身戰栗不已,他們現在就覺得眼前的氣氛逐漸冷冽,說不定下一刻陛下就會暴起,拿著刀砍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作為混跡官場幾十年的老油條來說,對於講話的藝術他們再明白不過,有些話當面講出來,
那叫直言不諱,然而有些話,說出來那可真的會要命。 說陛下沉浸在大唐盛世的美夢之中不可自拔,而且還是當著陛下的面說的。
這不是找死是什麽?
“許牧,有些話不能亂說,難道在你的眼中當今聖上如此不堪?”
李世民感覺自己現在頭昏腦漲,如果有個血壓計,恐怕指針得瞬間飆到頂。
他自登基以來,為了大唐日日不知疲倦,雖說沒有事必躬親,但只要遞到他手中的奏折,他還從來沒有懈怠過。
努力如他,但是在許牧的眼中竟然如此不堪,怎麽能夠不生氣?
他只能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對於許牧,他確實不舍得殺,只是隨口提出的建議,便能救了大唐數十萬的災民,但所謂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尤其是許牧還將他放在地上肆意凌辱,這要是不讓他受點懲罰,他堂堂大唐天子的臉面往哪擱?
“嘖嘖,嶽父大人,真是看不出來, 你竟然還是李二的腦殘粉啊。”
許牧悠悠的說出一句話,斜著眼瞥著三人,一個個義憤填膺的跟什麽似的,我罵李二關你們啥事啊?
“您也別不服氣,我這麽說自是有這麽說的道理,我也不枉深了說,就簡單的聊一聊,科舉製的三處不合理之處。”
許牧挑了挑眉,帶著些許嘲諷的眼神看了一眼三人,作勢就要給老杠精上一課,讓他們明白明白世間的險惡。
而李世民被許牧盯得發毛,心裡暗罵:你特娘的那是什麽眼神?看弱智呢?
而且說話的口氣還這麽大,如今朝堂上下交口稱讚的科舉制度,你竟然隨隨便便就能找出三處不合理的地方?
騙鬼呢?
在李世民不屑的時候,房玄齡則是正襟危坐,準備認真聽一聽許牧的見解。
剛才是他草率了,既然人家能夠出的了以工代賑的奇謀,就證明是有點才乾的,說不定還真能有不一樣的想法。
而且陛下和杜如晦不辭辛勞的專程跑到這藍田縣來找他,不就是看上人家的本事了嗎?
“那就先說其一,你們也都知道,如今每年不知有多少學子赴京趕考,而朝廷官員的空缺不多,而且科舉明文規定,長安戶籍的考生有優先錄用的特權。”
“長安城是什麽地方?那是世家大族的聚集地,你讓這些寒門學子拿什麽跟這些世家大族去鬥?”
“你眼中所謂的公平,不過是讓那些長安城中的世家大族進一步把持朝堂的權力罷了。”
“就這第一點,你認為合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