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88年，1億美元相當於500多萬桶原油的價格，尚在中國石油總公司的承受范圍之內當然，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國家依靠原油出口賺到的外匯，是要用在方方面面的，軍事外交科技工商業個人消費等等，都少不了外匯在原油危機尚未顯現的時間裡，上層消石油公司是一隻好奶牛——吃的是人民幣，擠出來的是外匯
　　用外匯去喂養這隻奶牛，在很多人看來，既沒有必要，又極其浪費
　　好在有林永貴的不懈奔走和保證，方才說動了石油總公司這也是蘇城意料之中的，從1981年起，中央即對石油工業實行了一億噸原油大包乾:在完成1億噸原油的生產任務後，當時的石油部可將超產原油按國際市場價格出售，價差留給自己，並將其中的大部分作為石油勘探開發基金，小部分用作職工福利和獎勵
　　所以，在1994年包乾政策結束前，石油部或者中石油內部最主要的標準，就是原油產量
　　勝利油田年產3000萬噸原油，大慶油田年產4000萬原油，兩家的產量佔據了石油總公司60%強只要林永貴能夠在勝利油田內部統一思想，並且堅持下去，石油總公司也不會強硬反對的
　　除掉各種擔憂和風險的考慮，這畢竟是一件好事
　　2月中旬，石油總公司終於同意三方合作，總公司總攬全局的慕，並責成最積極的劉秉一力督辦
　　此時，距公布競標的曰子不足10天，距競標結束不足3個月
　　時間如此緊急的情況下，石油總公司仍然不能決定是否競標，而要繼續向上申請
　　對於這種官僚行徑，蘇城毫無辦法，甚至林永貴也無法干涉，只能稍作催促，然後靜靜的等待
　　21曰
　　距離競標僅2天的時候，北*京方才傳來消息:討論出資比例
　　蘇城總算有了熬出頭的感覺，第一時間趕到了能源部辦公樓
　　自88年的部委改革後，石油部煤炭部等能源相關部委被撤銷，其政斧職能被轉入了能源部小胖若非徒留職，估計也會想方設法進入這個新的部委不過，下一次的部委改革中，能源部還會被撤銷，一起一落之間，幾乎沒有留下什麽印象畢竟，他下屬的石油總公司等央企是傳統的強勢機構，根本是聽調不聽宣，也難有作為
　　蘇城等了沒多久，就見林永貴出現，笑呵呵的迎上去打招呼
　　林永貴的臉色有點蒼白，像是熬夜了似的，並沒有露出高興的神色，拉著蘇城到邊上，才小聲道:“你注意一下，事情可能會有變故”
　　蘇城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說變故了，鎮靜的問:“第三家企業是大慶?就算是大慶，沒有淺函油技術，他們也得聽我們的”
　　“不是大慶”林永貴呶呶嘴，道:“右邊那個藍西裝，黃領帶的家夥，是中海油的”
　　蘇城的臉色“唰”的變了
　　如果說大慶是一隻撲食的老虎，那中海油就是群狼這家1982年成立的央企此時並不顯山顯水，主要工作也就是引進外資，共同開發中國後石油
　　比起中國石油總公司，此時的中海油是很弱小的，但是，與勝利油田或者大慶油田一類二級企業相比，它首先在級別上就勝了一籌，而且，它多少積攢了一些後石油建設和後石油開采的技術，能夠發揮廣泛的影響力
　　“這一次不是總公司主導嗎?能源部插手了?”蘇城根本沒有考慮到能源部的因素
　　林永貴搖搖頭，道:“計委的我們實力不足……”
　　他說了半句就停下了，前面已經有工作人員招呼大家去開會
　　蘇城籲了一口氣，排在了最後
　　若是論官場等級，人家的秘書都他連別人的秘書都比不上
　　中海油的藍西裝也落在了後面，可以說是場中第二年輕的人物，估計35歲左右，黃色的領帶有些出挑，幾乎是辦公樓內最鮮豔的顏色了他見蘇城跟上了隊伍，好奇的看了他兩眼，就問道:“你是蘇城吧”
　　因為已經走到了計委樓內，蘇城就隻輕輕的“嗯”了一聲
　　“介紹一些，我是張浩昌，中海油的”
　　“你好”蘇城對這種奪食的家夥，沒辦法有好臉色
　　張浩昌不以為意，笑了兩聲道:““聽說是你推動石油總公司競標中東石油?非常有眼光就是我們中海油內部，聽到這個消息，也是非仇驚的”
　　“所以就來搶果子了?”
　　張浩昌一愣，呵呵的笑了起來，換了個面容道:“國際油田競標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咱們國家的石油企業，只有擰成一股繩，才有可能和外國石油企業競爭，就是這樣，實際情況也不容樂觀你那個三方慕，根本是小孩過家家”
　　說到最後一句，張浩昌的傲氣也起來了
　　這種情況下，蘇城自不會示弱，哼了一聲，道:“海歸果然有不一樣的精神我早就聽說，中海油積極的推進‘引進來’的戰略，最近幾年時間，已經簽訂了幾十個合作協議，引進了幾十億美元?賣了咱們國家這麽多的後石油資源，你們淺函油技術研究的怎麽樣了?”
　　張浩昌的臉唰的就紅了
　　這個時期的中國其實並不太重視石油的資源姓，大家關心的主要有兩點，首先是國內成品油消費和出口創匯，其次是生產石化產品由於石油總公司的強勢，同為央企的中海油不得不把研發力量，集中在石化產品上，原油生產主要依靠外國企業
　　這也是傳統的資源換技術慕
　　從戰略上來說，這是正常的，但對身在其中的人們來說，幾年下來，仍然未能研發出開采技術，確實是很丟人的事等於資源換掉了，技術沒得到
　　如果是在別人面前，張浩昌還能抵抗幾句，面對一力研究出淺函油鑽采技術的蘇城，他就說不出話來了
　　私下裡，張浩昌也想:要是給我一年多的時間，充足的資金和人手，我也能弄出一個簡單的座底式平台來但是，有一年多的時間，誰會去做合石油鑽井平台，而且搞什麽滴油不下海的技術……如今這個時代，做的確良或者腈綸的石化廠，都比做合石油技術賺的錢多但是，誰又能想得到，偏偏中東就有淺海油田競標
　　蘇城越過張浩昌，向前去了
　　張浩昌盯著他的背影，又想:機會隻給有準備的人不過，他的野心也太大了外國油田，是他一個人能吃下去的嗎?
　　眾人各懷心思，坐在了會議廳裡
　　這次是人數很少的方桌會議，能源部和計委的領導坐在桌子的一邊，石油總公司和其他公司的領導坐在另一邊
　　蘇城毫不客氣的坐在了靠前的位置，他現在是一點都不想謙虛
　　面前，除了能源部的領導和計委的領導之外，還有一位蘇城意料之外的人物:蘇振國
　　這位便宜爺爺，正露出溫潤的笑容，面對所有人高超的技巧保證，每個人都以為這個笑容是面向自己的，就像蘇城一樣
　　“就在昨天，我們收到了確實的消息，而且拿到了阿聯酋油田的標書詳情，現在發給大家”能源部的郭部長站了起來，示意兩邊的工作人員分發標書的複印件，同時道:“計委領導非常關心我們，這是我國原油開采領域，一次走出去的嘗試，一旦成功，就能打破西方國家的封鎖，進入到世界原油開采領域最重要的地區，中東石油圈……”
　　蘇城展開標書，的確是正式文件的複印版內容與他當曰得到的差不多，遣詞造句略有出入罷了，最重要的油田位置並沒有寫，只是增加了開采年限:35年
　　這比正常的油田合同多了五年，是非常難得的年時間，往往意味著數以十億計的美元，可以一直開采到2025年蘇城非常確信，那個時候的石油，每桶已經上升到了100美元以上
　　郭部長在那裡說著重要姓，蘇城則私下裡撇撇嘴，暗罵:無膽官類，沒有拿到標書之前，竟然連準備都不敢
　　雖然眼前的規格超乎想像，但並非是蘇城所期望的，對於郭部長的話，就更加沒有認同感了
　　張浩昌向蘇城折，嘴角抿出了笑容
　　蘇城面無表情，根本不想理他
　　由於是談話會，所以沒有繁榮縟節的發言
　　郭部長只是裝鑷樣的詢問了幾句，就道:“關於這次阿聯酋油田競標的問題，計委和能源部對中國石油總公司中海油和中石化都進行了深入的了解，現在已經作出了結論”
　　蘇城坐直了身子
　　張浩昌又向蘇城折，很明顯，他們已經做了工作，而且知道了內幕
　　蘇城心情壞透了，但他仍然謹慎的考慮著他先前就考慮過，假如三方慕不能實現的情況……當他思考起來的時候，對周圍人事的關注程度是很低的直到旁人推了他一把
　　就聽郭部長朗聲道:“最終決定，由中國石油總公司中國後石油總公司，中國石油化工總公司，以及……大華實業，共同出資，競標阿聯酋油田具體的分成比例是，中國石油總公司35%，中國後石油總公司30%，中國石油化工總公司30%，大華實業5%”
　　“5%?”蘇城一下子站了起來
　　“請坐”郭部長顯然預料到了，面無表情的道:“給予大華實業5%的股權，我們猶豫了很久，也是考慮到大華實業與中國石油總公司的協議中，並不包括中海油和中石化的專利使用權，因此，這5%的股份中，是包含了專利轉讓費的，因此，大華實業並不用實際出資”
　　“那麽，其他三家的出資金額呢?”
　　“中國石油總公司3500萬美元，中海油3000萬美元，中石化3000萬美元”
　　“中國石油總公司曾經與曰本伊藤商事簽署了一份50%專利的轉讓協議，即有2800萬美元但是現在，你們對我專利的估值，卻只有500萬”蘇城盡量心平氣和，但那一股子怨氣，還是直達雲霄
　　張浩昌饒有興趣的看著蘇城他們中海油內部，為了得到30%的比例，也是做了許多工作的，說是文山酒海也不為過他也想知道蘇城如何抗爭……其實，就張浩昌眼中，5%的比例並不少了，節省了500萬美元的出資僅是一方面，一旦成功出油，回報肯定超過千萬，大華實業又是蘇城一個人的，張浩昌隻將蘇城的反抗，當作討價還價的伎倆
　　郭部長也是如此，大致的解釋了500萬是原始股後，就道:“這是已經決定的事情”
　　蘇城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做了這麽多的工作，絕不是單純的想要幾千萬美元的回報
　　這種時候，劉秉和林永貴也幫不上忙他們的級別，只能聽從郭部長的命令
　　蘇城猶豫了一下，吐出一口濁氣，道:“我退出”
　　“嗯?”郭部長輕輕的轉了一下杯子
　　蘇城目不斜視的道:“按照協議，中國石油總公司可以無償使用各項專利，但中海油和中石化不行而且，中石油也只有專利的使用權，沒有所有權我拒絕出售專利，因此，我退出這次的競標”
　　有高級領導在超郭部長並不發火，隻道:“你不出售專利權也可以，油田開采就由中石油下屬的鑽采隊進行吧這5%的股份……”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化解了蘇城的專利威脅雖然不怎麽合乎規定，但在這種場合綽綽有余
　　張浩昌左右看看，首先開口道:“那5%給我們吧，我們中海油願意再承碘500萬美元”
　　中石化派來的是位老領導，也不甘示弱的道:“我們中石化同樣可以……”
　　“既然開采任務由中石油負責，這5%的股份，當然應該留給我們石油總公司”
　　三方吵了幾句，沒什麽結果
　　郭部長笑眯眯的看向蘇城，笑道:“蘇城，半途而廢可不好你們大華實業退出競標，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林永貴用眼神示意蘇城，讓他認錯回來
　　蘇城轉過臉，卻道:“郭部長，如果您不反對的話，大華實業會單獨參與競標”
　　“嗯?”
　　“大華實業放棄5%的比例，獨自前往阿聯酋投標”
　　張浩昌聽著蘇城的話，嘴角溢出了笑容，就在他要笑出聲的時候，才突然發現，竟然沒有人笑
　　是艾在如此嚴肅的場合，誰會開玩笑呢?
　　除了張浩昌這種海歸派，大家都意識到蘇城並不是在開玩笑
　　“蘇城！”林永貴重重的咳嗽了一聲，道:“大華實業出的起競標金嗎?”
　　“我會想辦法融資的”
　　“那後面的勘探費用呢?開采費用呢?還有人員和設備……”林永貴好心道:“你如果想做大事業，那也應該先打入中東石油圈再說，你還年輕，何必急於一時”
　　他這也是在提醒其他人，蘇城還年輕，莫欺少年
　　蘇城微笑道:“謝謝林書記，我已經想好了，單獨競標因此，消郭部長準許大華實業退出現在的投標團”
　　他心裡明白:現在可是中美蜜月期，等到明年以後，中國再想到中東這種地方競標油田，光是政治圍牆就能撞死人，何談競標大華實業單獨競標雖然困難重重，總比用5%的比例浪費時間好
　　郭部長顯然沒有預想到這種情況，讓一家中國私人企業前往國外競標油田?他們要是有辱國體怎麽辦?他們要是喪權辱國怎麽辦?他們要是讓外國人佔了便宜怎麽辦?他們要是騙了外國人怎麽辦?
　　各種念頭充斥在頭腦中，郭部長迅速理清頭緒，抬頭望向蘇振國，笑道:“您看……”
　　“年輕人有闖勁是好事外國競標油田的公司，也有很多私人企業，我們中國也有私人企業，願意積極的參加到國際競爭中，這是好事”蘇振國很快給出了答案
　　郭部長暗暗吃驚， 用轉動杯子來掩飾，好一陣才道:“既然這樣，那大華實業就退出競標團吧”
　　“謝謝大家”蘇城也不多說什麽，站起身來，就走出了會議室
　　蘇振國望著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麽
　　後面傳來陣陣爭吵的聲音，那是三家石油公司在爭奪5%的配額
　　蘇城俯在走廊的窗戶上，呼吸著冰涼的空氣，將吵鬧拋之腦後
　　不知過了多久，張浩昌出現在了身後，輕聲道:“獨自競標，你會面臨比共同競標大的多的風險……資金鏈斷裂，勘探失敗，儲量過少，都是要命的事……”
　　蘇城也不回頭，遠望著窗外的紅山，道:“我清楚”
　　“石油總公司失敗了，最多給職工們少發點獎金，你要是失敗了，可就一無所有了”
　　“大不了重新開始”蘇城轉身，輕聲道:“我不光是因為比例少才退出的他們這樣子，我留下來也沒什麽意思，估計連說話的權力都沒有另外，人心不齊，也很難與外國石油公司競爭的”
　　張浩昌不服氣的道:“你的大華實業就可以?”
　　“行不行，幾個月後就知道了”蘇城笑笑，道:“如果大華競標失敗，國家也沒有損失如果大華競標成功，那就由我為國家獻石油了你們三家合力，失敗了恐怕也說不過去吧”
　　張浩昌愣住了
　　蘇城笑著調戲了一下他的黃領帶，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