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王庭。
奇怪的寂靜。空氣很壓抑,粘稠,宛若泥潭,整座整座的殿宇如同陷入吞噬。
死一樣的寂靜,這不似山雨欲來風滿樓,沒有一點提示,空洞的寂靜。沒有風聲,沒有人影,只有越發濃重的空氣,壓抑地讓人想逃離。這很不尋常,有大事要發生。
往日充斥眾多強者氣息的殿宇,如今,悄然無息。天地昏黑,將那金黃碧綠的殿堂鋪上一層黑霧,黯淡無光。
……
“混沌!”
一道充滿著腐朽的怒吼響徹在空中,震碎了大片雲層,像是被通天的巨劍斬碎。
那被譽為“上國”的廣闊神聖之地,也隨之坍塌,無數奇怪的影子從上方無力地掉落,伴隨著大片血跡,宛若血瀑,伴著哀慟。只有幾尊巨大的身影在不斷向上掙扎,繼而無力,全身溢出鮮血,在怒吼聲中不斷向下跌落。
一道恐怖的熾光自那王庭正中央升起,強烈的威勢把周圍的一切都摧毀,威嚴的殿宇盡毀,空間出現了無數碎痕,只是一瞬間這方恢宏的國之王庭,便摧毀了大半。
要知道,這裡可是王庭,每一方殿堂都是無比堅固的材質所建。
“這老家夥,怎會比當年還要恐怖!”一道帶著一絲倉皇的聲音響起,轉而空中顯現出一道法相,周身鎖鏈,不斷伸向空間碎紋中,但那些閃爍著紫紅色光芒的鎖鏈立刻斷裂,如沙礫消散在那片虛無中。見此,那法相一瞬間將所有鎖鏈收回,緊接著全身紫紅色光芒大漲,動用了秘法,才堪堪止住其向外蔓延的趨勢。
“嗬嗬,困獸猶鬥罷了。”
一道道身影出現在破碎的殿宇上,僅僅站立著,空間便不堪重負地再度塌陷,似乎這方天地都不能承載那些絕不是人類,也絕不是妖!
每一尊恐怖的身影散發出無比恐怖的威能。那是足以令無數人絕望的力量。他們齊聚在一起,力量匯聚成一道幾乎不遜色於那熾光的黑暗,參雜著無盡的混亂,衝破雲霄,指向大日。大日也發出哀鳴,漸漸暗淡,似金烏在啼血!
“這裡交給我們,那個純血,你去殺了她。”最前方的那道恐怖存在說著,那尊法相便漸漸消散,顯現一個人影,一瞬間便消失。
緊接著,他凝望那熾光深處,緩緩說道“禹皇,你已經虛弱成這樣了麽。”雖然嘴上說著那人的虛弱,但全身的氣勢仍然凝聚著,絲毫沒有懈怠。“當年你親子戰死,大將百不存一,連自己也落得如此境地。我族從未傷害此界生靈,你當年趕盡殺絕先輩,可曾想過今日。昔日因果,拿你命相抵。”
“可笑!”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光柱中傳來。
一位身穿鎏金色鎧甲的修長身影緩緩走了出來,手持一把九尺長劍,直視著那黑暗之處,雖只有一人,卻不弱半分氣勢。隻淡淡道“當年你異族所至之處,世界無光,雖未殺人,可所做之事卻是在斷我人族命脈。你在此大放闕詞,可是比你那先祖要厚顏無恥了。”仿佛眼前真不過是一些正搖尾乞憐的寵獸。
隨即將長劍前指,瞬間,一道劍芒從劍尖激射出去,湮滅大片物質,勢不可擋,那濃稠的黑暗完全無法阻擋這份力量,他想要一劍斬斷那些魔神的聯系!
“狂妄!”
一尊高大的身影向前踏出一步,全身紫芒大閃,大手虛握,從無盡空間處,喚來一柄大槍,那大槍亦有鋒芒之勢,每踏一步,氣勢便強大一分,槍尖直欲迎上那劍芒。
但槍尖真正遇上劍芒時,隻僵持了一刹那,那勢不可擋的氣勢便要斬開他,在他身上綻開了大片蓮花,血肉還未四濺,便被泯滅。所幸,又有持劍棍兩尊魔神挪移至他身後,全身力量迸發,欲幫他阻擋下那驚天之劍。
但這還不夠!三位魔神的力量,僅僅只能自保!
這是何等恐怖的劍氣!要知道,那些魔神僅僅站在那,略微放出一點氣勢,氣勢連成一片後,這大片的殿宇和空間便在碎裂,要知道,這片殿宇足以承載涅槃者戰鬥,怎麽會如此脆弱!
若不是先前那些鎖鏈鎖住了空間,加之這裡是王庭,下方更有龍庭鎮壓,恐怕,要淪為虛空的一部分。
後面的魔神們,放出自己的力量,抵擋那劍芒。在光與黑暗的交影中,這兩股力量衝突著,每一秒都有力量不斷泯滅,最終,兩股力量匯聚在一點,爆炸開來。
…………
“阿麗婭……”
在一座木製小屋外,一位枯朽老人坐在石椅上。
前方漂浮著一位穿著金黃大袍,面容尊貴的女性,長發向下披散。只是如今,滿面蒼白,緊咬著唇角。有一道無比深邃的黑紋掛在那額角,似乎正是這東西在作祟。
那老人不斷向虛空中探手,取來一株株神藥,把它們練為最精華的生命力,輸送給那女子。這篇小空間中,不一會兒便充斥了濃鬱的藥氣。
盡管這是足以數倍於讓凡人超脫生死的力量,但那女子仍然眉頭緊皺,兩股力量僅僅只能維持平衡,讓那黑紋不再擴散。
老人取來一大把神物,將一份掛在他胸前的白玉石放在女子正下方,神藥輔佐在左右,神物放置在最外面。在女子四周的空間,勾勒出一道道條紋。最後一道紋落下,便如鯨吞般吞噬四溢的藥力。
他做完這些事後,坐在石椅上,望著這苦命的女人。
當年,他的親子也是這般死去,那時他踏入萬古史外,與世隔絕。等他自虛無歸來時,他最出色的孩子,啟,已然瀕死。他隻好把親子封鎖在龍庭深處,用那份規則的力量,鎖住最後一線生機。
如今的無力感更勝於當年,當年若是他在,孩子便不會死。而如今,他已快要老死,面對此景,又是一位他在意的後代,還是無力讓她蘇醒。
悲傷斥滿內心,這位老人似乎陷入更深的回憶。最終,他不再去壓抑這份情感,或許這是自存在以來,他第一次發泄。
他從來都是率領人族前行,一己之力擋在最前方, 哪怕親子死去,也不能心動分毫,哪怕無數追隨他的兄弟戰死,他也絕不能流淚。
因為他知道,他亂了,世界就亂了,只要他安定一日,這天就塌不下來!
這份悲情的四溢直接影響了天地,天音奏響,大道齊鳴,要化出一條法則大道來承載這份悲傷。
縱論遺失的古史,有記載的正史,從未有人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僅僅是情緒的變化,便讓天地為此勾線大道!
若是在無盡的豪傑中,要選出一位,或許只有那尊屹立在時間長河中統帥萬族的無上皇者,率無數英靈救萬族於毀滅的,——禹皇。
這老人,便是禹皇!
他看著那位女子,望著她抽動的臉頰,心中大悲,“到頭來,我還是救不了這大世。”
他看著那女子,眼中大半是愧疚與自責。歎了口氣,慢慢闔目,這位無雙的大帝,如今已經滿身腐朽了。
良久……
他睜開了雙眼,眼裡那柄無盡殺伐的神劍已洗去一身褪疾,然後毅然起身,背脊如竹節作響,一點點直起,站在那,便撐起了這天地,似有狂龍咆哮。背影間還是曾經那個身披戰甲,風華絕代的男子,他的氣勢越發恐怖了。
眼中流光,空間寸寸碎開,邁了進去,如那瞬間,一切的悲傷和壓抑便都散盡,找不到一絲蹤跡。
潰散的法則化作一隻隻精靈,拜服在地,是天地恭送著禹皇的出征。宛若當年一戰,獨殺異族族長與混沌一般,這一戰,戰到血盡淚枯!縱然他們卷土重來,有千萬般殺招,他自凌然不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