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奮之余,莫無秋想到一個細節。
兩難山上,表面練劍的有大師兄與四師姐,而他所能偷看到的,最多還屬四師姐。
若他本來就有如此天賦,為何之前不曾顯露?
山上?山下?
一時間,莫無秋思緒萬千,回憶著種種過往,忽然,他腦中一亮,記憶追溯到三年前的那一晚。
當時,他完成了師尊的任務,負石上山,最後累竭而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後,師尊就已經站在他的身旁,細細想來,難道師尊很早就來了?
“是了,老家夥的眉毛突然變白,無名功法也是自那時起出現異變,小么兒啊小么兒,枉你自詡兩難山上第一精,卻忽略了如此重要的細節。”
亦或許是,他那時滿腦子都想下山,便降低了師尊的存在感?
莫無秋很肯定是師尊對自己做了什麽手段,而那種手段,令師尊一夜白了眉。
“哼,真是活該,你若早些年給小爺用了這種手段,興許眉毛就又變黑了。”
莫無秋鼻子發酸,說出的話仍一如既往地執拗。
豎舉桃木劍,在空氣中挽了一個劍花,勁氣吹簌燭火一陣搖曳。
“小爺終於會耍劍了。”
感慨一聲,莫無秋亦有些許不滿。
他總感覺劍招還少了些什麽,皺眉沉思,才明白少了劍意。
總結來說,他現在對劍有一種得天獨厚的領悟感。
對別人使過的劍招可過目不忘,複幻於腦中,模仿能使出個七七八八。
但也僅局限於形似,而做不到神似。
“看來,該我去找那兩個家夥了。”
莫無秋扯了扯嘴,將桃木劍扔回桌上,盤膝閉目,重新運轉起無名功法。
一夜無話,月隱日升。
當天際泛起魚肚白時,劉家大院迎來了一群“意外”客人。
這群人皆披盔戴甲,手執長槍,腰懸長刀,是典型的東臨城城衛標配。
二十名城衛分列在劉家大院外面,一名儒雅佩劍中年男子緩緩走來。
“趙大人,劉某恭候大駕。”
早已等候多時的劉希平趕緊上前,彎腰抬手行禮。
“劉家主,你做的不錯。”
趙牧陽一臉凝重,心事重重的走進劉家大院。
劉希平察言觀色,見趙牧陽這般神色,頓時心中緊張起來。
果不其然,那個莫少俠犯了大罪!
昨夜見了莫無秋後,劉希平便有了主意,暗中授意一位家仆,要其徹夜未眠守在城主府外。
等天亮時分,就告知莫無秋回來一事。
如此大義告發之舉,就可讓劉家明哲保身,從事情中擇了出去。
“劉家主,你便不用進去了。”
莫無秋所在房屋的院外不遠,趙牧陽攔下一路跟隨的劉希平。
劉希平眼睛一縮,想到了什麽,趕緊領命退下,去找家仆保護自己的女兒去了。
“唉,多事之秋,希望此事與你無關吧。”
趙牧陽低語一聲,邁步前行。
院內,莫無秋背負雙劍,斜靠在門上,兩隻手互插在袖內,望著走進來的中年劍客,眨了眨眼。
“你知道我要來?”
趙牧陽一臉錯愕,以為行動敗露,這位青年早已等在這裡。
“小爺又不會未卜先知,知道什麽?”
莫無秋翻了個白眼,伸了個懶腰走下台階,好奇看向趙牧陽:“大叔,你是來找我的?”
“嗯。
” 趙牧陽淡淡回應,眯眼打量眼前青年,不知是否是錯覺,他發現這人與昨日有些不同。
具體是哪裡不同,他又說不上來。
“哦~”
莫無秋拉了一個長音,然後歎了口氣。
趙牧陽不解,剛想問為何歎氣,沒成想莫無秋二話不說,撒腿就躍上房頂,一個閃身就不見了。
院內,趙牧陽一臉呆滯,隨即滿臉陰沉,踏地而起,身形化為殘影朝莫無秋追去。
時辰尚早,街道上並沒有多少行人。
莫無秋的身形快速遊走在一座座屋頂,抽空回瞅,余光瞥見急追而來的趙牧陽。
“比那兩個家夥速度快點。”
莫無秋評論一聲,刻意放緩了一些速度。
很快,趙牧陽追至百米距離,遙聲厲喝:“莫無秋,你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安敢再次回來?莫要再逃,否則休怪趙某心狠手辣!”
滔天罪行?
莫無秋神色一凝,速度又降了一絲,轉過頭,氣急敗壞喊道:“他大爺的,小爺不就是出手教訓了一下那所謂的四大花少嗎?至於扣這麽大一個帽子下來?!”
“呵呵。”
趙牧陽的冷笑隨風傳來,逼近五十米內,譏諷道:“你之教訓,便是滅龍威鏢局滿門?上下一百多人,雞犬不留!”
“年紀輕輕,手段端是如此狠辣!”
什麽?龍威鏢局被滅門了?
莫無秋心中一驚,停下腳步,靜等趙牧陽追上來後,他一臉嚴肅問道:“孫一寧所在的龍威鏢局?”
“東臨城內還有第二個龍威鏢局嗎?”
趙牧陽反問,同時心中疑惑起來。
他昨夜還在睡夢中,忽然就被城主親衛傳喚。
到了城主府上,被告知東臨城內最大的鏢局——龍威鏢局,一個時辰之內,被人屠滅滿門,上下一百多人,包括雞犬之類,沒有一個活口留下。
晴天霹靂,這等慘絕人寰的大事件是多少年不曾發生過的。
趙牧陽當即點齊兵馬,帶人封鎖了龍威鏢局內外,防止罪魁禍首逃脫,也防止消息泄露。
等到了龍威鏢局,那滿地的血腥,一張張死不瞑目的面孔,著實令趙牧陽心驚膽寒。
總鏢頭被人一劍封喉,少主孫一寧,則是被人懸屍於橫梁之上,死狀淒慘,嘴巴被人活活割成一堆。
進去的士兵們一大半都嘔吐不止,趙牧陽強壓心中驚悚,連夜徹查一切與龍威鏢局有關的情報。
好巧不巧,正好查到入夜時分,孫一寧去了百花樓。
與神秘青年發生衝突,帶去的二十名鏢師盡皆重傷。
這個情報對於趙牧陽來說,嫌疑最大,也最直接。
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是,矛頭又指向了這個青年。
聯系昨日城牆之事,無論有罪無罪,必須收押監牢,待問審過後,再做定奪。
“趙大叔,我承認昨夜與孫一寧有過衝突,但要說滅他滿門,還沒到那個份上,而且小爺也不屑去做。”
莫無秋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但要他無故背鍋,打死也是不可能的。
“我且問你,孫一寧是否對你說過,要你家破人亡,雞犬不留?”趙牧陽陰沉開口,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莫無秋。
“是。”莫無秋點頭。
“但目前為止,你沒事,而他卻已經家破人亡,雞犬不留,嘴巴也被人豁成幾瓣。”
趙牧陽右手搭在劍柄上,回想起龍威鏢局裡的慘烈,至今抑製不住怒火。
莫無秋看見趙牧陽的動作,並沒有多少在意,雙手環胸,嗤笑道:“趙大叔,你要這般去想,小爺的確是嫌疑最大的那個。”
“但我也很好奇,能一夜將龍威鏢局屠滅而不驚動他人,這般實力,小爺何時有了?”
見趙牧陽面色有了些許變化,莫無秋再次開口道:“昨夜離開百花樓,我便徑直回了劉家,前後時間,你都可以找人去查證,看我是否有那個作案時間。”
“而且,小爺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要報仇當場就報了,還輪的到孫一寧回去?再者,我若真是凶手,安會回劉家坐以待斃?安會駐足等你追上?”
趙牧陽眉頭一挑,對面前這個青年有些刮目相看起來。
昨日城牆一事,他以為此子只是一個頑劣輕浮後生,加之晚上就去了花樓,更是坐實不好印象。
此時此刻,短短幾句話就扯到了事情的關鍵點上,當真不簡單。
“既然你不是真凶,為何見我就跑?”趙牧陽右手離開劍柄,好奇問道。
聞言,莫無秋聳了聳肩,如實回道:“他大爺的,那幾個花少在這城裡似乎還有點勢力, 小爺怎知你是不是他們派來找場子的。”
沒記錯的話,江熠就是有城主府這一層關系。
“趙某豈是那群廢物能隨意驅使?!”
趙牧陽被這個回答氣的不輕,不悅甩了甩衣袖,並沒打算作罷,淡然道:“無論是否與你有關,趙某都必須請你去城主府走上一遭。”
“這是要硬來?”莫無秋輕笑。
“是,也不是。”
趙牧陽猶豫了一瞬,還是解釋了一句:“此事關乎重大,凡是實力高強者,皆已被請到城主府上問話,放心,只要你真是無辜,趙某保你安然無恙。”
“那昨日城牆上的那兩個?”莫無秋眼睛一閃,問道。
“北劍小宗師已經被請。”趙牧陽說著,就朝前邁步。
“且慢!”
莫無秋揮手叫停趙牧陽,在後者緊盯之下,他伸手入懷,一頓摸索後,肉痛拿出一枚金葉子。
“大叔,小爺真是無辜的,那城主府,你看能否……”莫無秋一邊說,一邊擠眉弄眼。
這一招,他可是在進城時,特意和劉家仆人學的。
應該很管用,當時那個守城士兵就是最好的證明。
本以為趙牧陽會笑臉接下,沒成想對方當場翻臉。
“你當趙某是什麽人!”
厲喝一聲,趙牧陽忍無可忍一掌拍出。
一道剛猛勁氣當面襲來,莫無秋怪叫側身躲開,腳下站著的房屋無辜遭殃,塌出一個大窟窿。
“殺千刀的,是哪個混蛋砸你家大爺房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