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風雲變幻,北霧林巨石山巔上空的白霧劇烈翻滾。
四根粗重鐵鏈接連發出“嘩啦~”、“嘩啦”的沉悶響聲。
深不見底的幽黑坑洞下,似乎有什麽恐怖存在即將衝天而起。
“恭迎太上長老出關。”
佝僂老者差點喜極而泣,他在得知陰鬼門真實現狀後,當時心情可謂是天崩地裂、頭暈目眩。
門主不在,副門主又緊急外出,門內四堂獨善北堂,他這堂主當真心驚肉跳,支撐不住。
現如今,陰鬼門的真正底蘊蘇醒,佝僂老者自是情難自禁,激動不已。
時間漸移,鐵鏈震蕩動靜越來越大,小廣場蔓延出一道道猙獰裂痕。
陡然,四根鐵鏈繃直,隨即倒著朝四根石柱裹纏而去。
萬眾矚目間,一口灰暗石棺從幽深坑淵內浮出,棺體由鎖鏈層層包裹,雕刻森森白骨圖案。
一股寒氣席卷整個廣場內外,除卻北堂堂主佝僂老者,其余人皆忍不住打起冷顫。
“何事?”
兩個幽幽聲音從石棺中傳出,又如從四面八方響起。
佝僂老者聞言,連忙叩首:“回稟太上,吾乃北堂之主谷離,唐突請醒,只因陰鬼門已到生死存亡之際,正副門主不在,我等唯仰太上主持公道!”
“仰太上主持公道!”
一眾陰鬼門弟子跟著叩首,異口同聲喊道。
……
莫無秋跋山涉水,穿過大峽谷,越過鐵鎖橋,一路急趕,於昏黃時分看見逸安城輪廓。
城防明顯有所加強,入城排查環節甚是瑣碎。
“看來鐵匠鋪事件還未有所進展。”
莫無秋排在入城隊伍之中,在城官一番詢問與觀察後放行入城。
走在逸安城街道,閑情逸致的行人較之前也少了很多,他隨便找了一家酒樓吃飯。
酒足飯飽之後,他倚在酒樓大門處瞭望夕陽斜下。
店小二在裡面百無聊賴,由於客少人稀,他將甩肩長布扔在一張桌子上,偷偷打量那位青衣公子。
公子面若冠玉,一雙眼睛很是深邃,店小二總覺得他雲裡霧裡,看不明白那襲青衣,隻覺得好看,亦覺得古怪。
夜色四合,快到酒樓打烊的時間,店小二善意上前提醒。
“夜終於來了。”
莫無秋說了一句讓店小二摸不著頭腦的話語,然後留下一枚銀葉子,背負劍匣走向夜色中。
店小二站在門檻處探頭張望,一直到看不見青衣背影才收回目光,嘟囔著“怪人,卻是個大好人。”
離開酒樓,莫無秋踱步在街道之上,月明星稀,他的影子漸漸拉長。
輕松躲過夜間巡防軍隊,沿著記憶中的路線而行。
驀然,在一個街道陰影處,他停下腳步,看見一位灰衣老者突兀出現在那裡。
“前輩?”莫無秋眼睛一縮,不知幻音坊裡的那位老神仙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你查的如何了?”
灰衣老者點了點頭,渾濁雙眼看向莫無秋,隻一眼,便仿佛已將他看了個通透。
莫無秋心中一凜,暗歎果然如此。
在幻音坊之時,老者便曾言“今日還真是個鬧騰日子,”,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已經知道鐵匠鋪即將會出事。
身為永樂侯幕後保護之人,幻音坊定海神針,老者即使不喜俗世紛爭,斷也不會全然視之不見。
他今日在此出現,說明從幻音坊開始,
莫無秋便被其間接利用,代為調查此事。 “若是前輩所言是指鐵匠鋪一案的話,我只能說,在那裡出現過的影殺樓殺手已死,其他的,我也不好說。”
莫無秋如實回答了一部分,影殺樓殺手在鐵匠鋪出現過,但並不代表是與他所做的事是同一件。
“哦?”
老者有一瞬間的訝然,黑暗中的雙目泛起波動,在沉吟幾個呼吸後,他沒有多說什麽,而是別有深意提了一句:
“逸安城內來了一個老家夥,似是為某人而來。”
聽聞老者言語,莫無秋眼神一閃,下意識聯想到陰鬼門。
難道說,那個所謂的老家夥,是為他而來?
一時間,莫無秋有些不淡定了。
能被老者提及,而且他在離開北霧林前就已經感覺到有一股寒意,足見來人實力之強勁。
很大可能,那是陰鬼門的老祖宗級別。
“前輩,你所說之人,會不會殃及城內無辜百姓安危?”莫無秋厚顏開口,希望借百姓之由,能讓老者出手相助一二。
然而事與願違,老者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雲淡風輕道:“無妨,有老朽在這城內,那個老家夥還不敢太過造次,你好自為之。”
話落,老者留下一聲意味難明的輕歎,如風一樣,消失於黑暗中。
對此行徑,莫無秋唯有尷尬一笑,他沒想到陰鬼門竟會追到逸安城來,也沒想到老者竟是這麽不近人情。
仔細一想也不對,以老者之能耐,估計鐵匠鋪事件他已經清楚大概,今夜來此,意在提醒他?
“罷了,處理完這件事,我得趕緊跑路了。”
莫無秋加快速度,夜色中,逸安城內多了一道殘影,飛簷走壁,落腳無聲。
夜深,逸安城西郊一處偏僻院落,迎來了一個二次回頭客。
莫無秋翻牆而入,見院內一片漆黑,知曉侍奉俠瘋子的那個聾啞老仆已經入睡。
他輕車熟路來到俠瘋子所在房屋外面,裡面呼吸均勻,俠瘋子還沒有開始發瘋。
“吱~呀”
莫無秋輕輕推開屋門,一閃而入。
他站在床榻前,仔細打量著榻上不修邊幅、邋遢滄桑的俠瘋子。
由於頭髮遮住半邊臉部,他看不清俠瘋子所有細節,鐵鏈依舊,冷冷拴著這個可憐男人。
“他最後喊那句話時,是對著這個方向。”
莫無秋回想俠瘋子最後說話時的情景,他清楚記得,俠瘋子面朝窗戶方向。
他上半身傾斜,擺在俠瘋子上次坐起時的位置,然後看向窗戶,確定了一個位置,輕步走向那裡。
在窗戶邊緣,他上次戳出的幾個指洞已經被聾啞老仆糊上,隻留一些粗糙痕跡。
摸著指洞痕跡逐漸向右,順著窗框尋找,再其後是窗戶旁邊的牆體、地面,逐一看過,絕不漏過半點蛛絲馬跡。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窗戶旁邊的牆體靠近地面位置,他摸到有一處不平之處。
“當時有人躲在這裡。”
夜色中,莫無秋的雙眼凌厲逼人,心中那個猜測徹底落實。
瘋了的俠瘋子神智混亂,故而即使看見有人在自己屋內,也全當是幻象,才會詭異的說出那段話來。
莫無秋站起身,吐出一口濁氣,心思百轉千回,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為好。
“嘩啦~”,床上的鐵鏈有所異動,俠瘋子似乎到了發瘋時段。
眼見床榻上那團黑影已經支起腦袋,莫無秋眉頭一皺,反手打出一道勁氣。
“睡個安穩覺吧。”
勁氣打在俠瘋子腦門上,後者眼睛一瞠,直挺挺砸到榻上,要不是鼻息尚在,莫無秋都擔心自己出手枉了人命。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希望他還沒出城吧。”
莫無秋推門離開,有些意興闌珊,究其原因,還是覺得少了周雪那丫頭的嘰嘰喳喳,不甚習慣。
這一夜,他行走在逸安城夜色之內,沒有投宿酒樓客棧,就那樣走著,走著,一直走到天亮。
“賣~豆~腐~咯!”
晨起的第一聲吆喝響起,宣告著新的一天拉開帷幕。
鐵匠鋪舊址,一道身影緩緩走過,一襲青衣,背著劍匣以此地為中心開始閑逛。
半個時辰後,街道上人影交織,開始熱鬧起來。
“老板,一屜包子,一碗紅豆湯。”
莫無秋找了一個攤鋪坐下,叫了吃食,耐心等待。
不多時早飯上桌,他拿起一個大肉包子開咬,剛咬一半,旁邊座位突然坐下一個農家漢子。
“你是在找我?”
農家漢子嗓音沉悶說了一句話,然後也叫了包子與粥食,他體型魁梧,周身泛著熾熱氣息。
“挽歌,朽七,久違了。”
莫無秋咬包子的動作一滯,輕笑一聲,余光打量起喬裝打扮的鐵匠鋪老板——朽七!
朽七沉默,他知道旁邊的青年正在看他。
從早上對方一直在鐵匠鋪周圍遊蕩開始,他便知曉自己之前藏身於俠瘋子家中一事已經暴露。
朽七心中很是警惕,這個青年過於妖智,他自信自己留下的線索很少,但沒成想還是被青年發現端倪,找來了這裡。
而且,他有種錯覺,他今日不現身的話,這個青衣青年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之前在俠瘋子家中之人,是你吧?”
二人心照不宣,莫無秋還是開口問道,俠瘋子點頭承認,沒做隱瞞。
“襲擊鐵匠鋪之人、給我傳信之人、設局引我之人,他們真正的目標,也是你吧?”
莫無秋一個包子吃盡,語氣調侃,促狹看向朽七,溫煦笑著,眼睛卻一片平靜。
朽七正端著攤鋪提供的茶杯喝水,聞言右手一緊,茶杯中的茶水不複平靜。
他將茶杯放下,悶聲回道:“襲擊鐵匠鋪之人自是衝我而來,至於與你相關的那些人,我不知道。”
攤鋪老板適時將朽七的食物上桌,緩解了一下即將緊張的氣氛。
朽七自顧吃喝,莫無秋一邊喝著粥,一邊用食指輕叩著桌面。
待朽七吃完一個包子間隙,他又開口道:“一開始我以為那些人是衝我那朋友而去,後來覺得他們是為我那兩柄劍而來。再後來,我後知後覺斷定他們是衝我那劍匣而來!”
“而劍匣是出自於你手,綁架一事又是出現在鐵匠鋪毀滅之後。故而,整件事的真相,我猜測是你的仇人尋你為奪某物,但是他們低估了你的實力,使你逃出生天。”
“接著,他們以極快的速度收集情報,得知你給我打造了一個劍匣,病急亂投醫之下,他們想從劍匣入手去尋找所要之物線索。”
“在這期間,我那朋友恰逢其會被人抓走,又恰好被他們看見,遂借機大做文章,給我設了一局。”
“我猜測你當時就在暗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至於你為何會在俠瘋子家中,這一點,也許和我一樣,是去打探北霧林線索……”
莫無秋一句接一句說著,旁邊朽七不知不覺中停下碗筷,且到最後,額頭開始滲出汗水。
無關乎於實力高低,這位以穩重見長的鐵匠,第一次從一個青年身上,感到深深的毛骨悚然。
直到話尾,莫無秋說出那三個字時,鐵匠朽七的瞳孔驟然縮眯起來,渾身勁氣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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