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小心!”
在莫無秋話剛落之時,書生頓感全身冰涼,開口衝身旁護衛大喊。
老黃是登仙境高手,感應自比書生強上幾籌,沒多猶豫,甩袖就投出那個碧綠木筒。
但木筒剛離開老黃右手半寸,莫無秋的一隻手便若鐵箍一樣扣住老黃的右臂,另一隻手精準抓住那個碧綠木筒。
木筒內傳出一聲輕微震動,似是有什麽機關被觸動。
老黃眼底閃過寒光,延展勁氣對抗右臂處的刺痛。
“這應該是個大殺器,可惜,小爺不會讓它有綻放的機會。”
莫無秋眉頭一挑,衝老黃咧嘴笑道,然後握住木筒的手陡然加力,龍象之力湧動。
“哢嚓~”
碧綠木筒哀鳴清脆,化為一堆碧綠靨粉飄落空中,在其中,伴有無數晶芒閃爍。
晶芒落在雪地上,很快融出一片空白。
“怎麽會?”
被人徒手捏碎自己的成名武器,老黃臉色很是難看,痛心的同時,也湧出深深的悚然。
“一大把年紀,就修了個這玩意?嘖嘖,沒意思,讓小爺白期待一場。”
莫無秋擺了擺手,掌心雖是一陣火辣灼痛,面色卻淡然如常,話語將老黃打擊的一落千丈。
老黃猙獰低吼,莫無秋抓住老黃的胳膊一拽,後者失穩朝前趔趄。
抓住這一空當,莫無秋欺近頂肩,一撞之下,老黃瞬間頭暈目眩,氣血翻湧。
二人這短暫的交鋒,所溢散出去的勁氣將書生推翻出去。
書生狼狽跌倒,雙手撐在雪地中,目眥欲裂瞪著那道白衣,不甘心吼道:“你當真要與我玉石俱焚?”
莫無秋回首給了一個眼神,冷笑一聲,沒有回應,對著老黃枯瘦身體又是當胸一腳。
出手無情,毫無半點尊老之意。
“噗~”
老黃吐血倒飛出去,身子砸在雪地上,又滑出一道人形溝壑。
沒等老黃緩口氣,莫無秋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他的頭部,一手抓住老黃天靈蓋,掌心下壓。
頓時,老黃隻覺一股涼意從頭部蔓下,直至丹腹處傳來一股針扎般的疼痛,他赫然醒轉。
然而,這一切發生的過於之快,電光火石之間。
莫無秋從老黃那邊隱身而退,信步走到書生面前,蹲下身,直視對方道:“你的後手似乎還沒來。”
書生胸腔一起一伏,無言以對。
“哦,這個時段,差不多也該到了,”
莫無秋忽然抬頭朝城內方向瞭望,然後在書生惶然目光中,劍指點在對方的心臟部位。
“看在狀元酒的份上,你可以再多看幾日這個世間。”
莫無秋起身時,書生胸口多了兩個指洞,汩汩朝外流著殷紅。
“士子之怒,可不是血濺五步之簡。”
書生此時反倒一臉平靜,一手捂住流血傷口,轉身朝正一臉失魂落魄的老黃走去。
“呵呵。”
莫無秋輕笑一聲,輕盈躍上馬車前室,馬鞭一揚,馬車緩緩朝城門駛去。
“彎彎繞繞,歸根結底,你從始至終都沒打算與我示好,不是嗎?”
馬車上悠悠傳來莫無秋的聲音,走在雪地上的書生身形停住,臉色一片冰寒。
這一夜,一場生死之堵暫落帷幕。
書生賭那位白衣不會出手,而莫無秋則以不喜威脅而突兀動作。
雪夜中,曾在江湖赫赫有名的老黃,被廢去一身修為,
淪為凡夫俗子,心神俱灰之下,蒼老岌危。 書生心臟周圍多了兩個血洞,不立刻致命,卻也存活不久,最多也就是兩三天的光景。
莫無秋駕著書生權宜之計所賠償的馬車,駛向城門。
城牆上傳來呼喝,隨即有利箭射下。
“仙人指路~”
一道紅光從馬車上飛出,劍氣攪碎箭矢,在城牆上遊走了一圈,歸鞘同時,帶下了數道屍體。
從始至終,車內的佳人都沒有拋頭露面,裡面窸窸窣窣,不知在做些什麽。
城門厚重,莫無秋也懶得去動手開門,叩了叩馬車橫木,衝裡面道:“遊方,給小爺開個道不過分吧?”
語氣揶揄,若擱在平時,定會換來車內古劍的漠視。
但這一次,也許是遊方也沉寂了太久,自身乏悶,有氣無力的發出一道劍吟後,帶鞘悠哉飛出。
古劍飛的很慢,途中搖搖晃晃,似是一個酗酒醉漢,令人很擔心下一刻,它會不會掉落在地。
對於古劍的姿態,莫無秋很是無語,扶額歎氣。
終於,遊方飛到城門前,劍鞘頂端試探點了點城門,然後就那樣,緩緩的從城門上破開一個洞。
“嗡~”
遊方發出一聲劍吟,順著那個洞一飛而出。
“這……”
莫無秋愕然望著那個只有一柄劍大小的洞,隨即想到什麽,臉色驟變,破口大罵道:“天殺的,這破劍該不會是棄主而逃了吧!”
聯想到素日以來,遊方對他愛理不理的態度,莫無秋覺得這種可能不是沒有,而是很大。
“虧大發了。”
莫無秋揮動馬鞭,然後站起身,將桃木劍握在手中,準備一劍破城門。
馬車距離城門十米開外,桃木劍泛起紅色劍氣,就在莫無秋準備一劍揮出時,異變突起。
只見偌大城門,出現一道細不可見的裂縫,隨之,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密密麻麻,遍布整個城門。
“轟隆~”
一聲隆鳴中,城門化為漫天碎塊飄落,依稀間,可見城門對面空中,一柄古劍懸浮。
“……”
莫無秋面無表情,心中長舒一口緊張,坐回前室,散出罡氣包裹住整輛馬車。
馬車在城門碎塊中穿梭而過,出得城門,遊方古劍飛回車內。
車簾掀起一角,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匆匆而逝,楚君婉,最後一次回首看開陽城。
雪花飄,車印漸漸遠去。
書生扶著老黃站起,老黃望著少爺胸口兩個血洞,老淚縱橫跪倒在地,捶手頓足。
書生臉色蒼白,閉目苦笑,再睜眼時,眼中盡是余輝中的瘋狂。
不多時,城內浩浩蕩蕩湧來大批軍隊,為首是開陽城剩余的四公。
四人急色衝來,見得書生模樣,無不色變。
六公中最年長的老者眼神晦暗,隱藏在黑袍中的男子沉默,面容陰鷙的男子一臉陰冷,五大三粗的女子目瞪口呆。
身後跟隨的士兵各有心思,緘默注視。
書生將諸人神色收於眼底,尤其是那四公,本還處於互相猜忌之境,得益於他的指點才破開迷霧。
“我們來遲了。”年長老者歎氣連連,代替其他人開口。
“無妨。”
書生如往常一般雲淡風輕,一眼看出老者與其他人的心思,心底冷笑,還是溫煦開口:“我時日無多,開陽城六公一夜連去兩位,恐不久矣。”
幾人聞言,紛紛色變,習慣了位高權重的他們,焉能受得這種打擊。
“文公,開陽城乃你我六人共同謀得,今非昔比,何出此言呐?”老者急忙開口詢問。
“老娘可不是吃素的!”五大三粗的女子扛著一根狼牙棒,很是不服。
陰鷙男子與黑袍男子面面相覷,對書生的話語亦覺得有些危言聳聽。
書生見狀,從懷中摸出一封信,遞給老者,淡淡道:“此信是一些城中各方勢力細作的名單,雖不明確,但也八九不離十,相信黎明之後,城內消息便會飛出城外。屆時,開陽城便會成為各方豪強眼中的炙手肥肉,分食還是獨吞,全憑他人刀俎。”
此話一出,幾人沉默,對視會意,默許了書生的分析。
“那,我等該如何是好?”
老者苦澀開口,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書生目前命不久矣,他等第一時間不是喚醫救治,而是關心己身。
“走。”
書生言簡意賅說了一字,見幾人不解,搖了搖頭,喘口氣繼續道:“樹挪死,人挪活,與其據城死守消耗兵力,不若棄城保留實力。”
雖然這般解釋了,但幾人貌似還是有些繞不過來,無法,老者隻好繼續汗顏開口:“文公,若是我等因一人之由而棄城不顧,傳將出去,豈不惹得天下人笑話?”
“……”書生看了老者一眼,後者頓感面皮發熱,悻悻然。
“理由只是一個借口罷了,不需要多麽光彩,爾等只需打著追剿凶手旗幟,先作勢追殺幾日,然後目標直指那些弱勢之方,以戰養戰。而且,我散布在其他勢力中的棋子亦會一同出手,鼓動各方勢力出兵,攪渾死水,然後你們可裡應外合,鳩佔鵲巢,當然,若你們能有本事拿下殺人凶手,效果更會好上一籌。”
“損失一個開陽城,換來的卻是不止一個開陽城,何樂而不為?”
書生侃侃而談,眼中閃著亮光,分不清是回光返照,還是在自己擅長之道盡興之情。
在幾人神情震動,面色喜悅之時,書生眯了眯眼,然後虛弱道:“至於我那些棋子的名錄,此時恐有隔牆之耳,不宜示人。”
如是說,其他人附和點頭,唯有人老成精的老者眼神一閃,看出這是書生在以名錄昭示:他還有價值可言。
“來人,還不速去請城內最好名醫!”
老者轉身衝一名手下厲色喝斥,並一巴掌拍在那倒霉手下的臉上:“無論用什麽手段,必須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