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百米外,不出所料,那位挎菜籃子的婦女等在那裡。
她此時也不再偽裝,默默從菜籃中拿出一柄精巧短劍,二話不說,化為殘影衝殺過來。
衝至莫無秋身前,一劍刺目,莫無秋腳尖點地,身形朝後輕盈滑出。
婦女反手射出短劍,而在劍柄處,拉出一條銀白鐵鏈。
“有意思的武器。”
莫無秋側身錯開身位,劍指點在射來的短劍劍面上。
“嗡~”
短劍被一股強烈勁氣震飛,但由於劍柄綁著鐵鏈,隨著婦女一抽一甩,短劍又如靈蛇一般刺來。
與此同時,婦女又從懷中摸出一根短哨,噙在嘴中,一邊操持鐵鏈控制短劍,一邊吹出帶毒銀針。
莫無秋騰轉挪移,險之又險的躲過一次次攻擊。
可以說,在目前遇見的攔路之敵中,這位婦女當屬實力最強,當然,小賴子沒有暴露,無從得知。
終於,莫無秋抓住一個空當,矮身躲過短劍飛刺,一把抓住鐵鏈,氣沉丹田,用力一拽。
大力之下,應然,婦女如鴻雁一樣飛了起來,身至半空,不知從哪裡又掏出一個竹筒。
竹筒打開,一股刺鼻液體倒出,沿著鐵鏈蜿蜒流下。
“歘~”,婦女拿出一個火石打響,火花飛濺,鐵鏈一瞬間裹上了一條火蛇。
熾熱撲面而來,莫無秋冷笑一聲,金色勁氣運至右掌,猛然一震,鐵鏈便節節寸斷,落在地上。
“噌~”
一道破空聲快速響起,婦女根本沒有看清來物為何,雙眼一睜,掉落在地。
無聲的屍體素面朝天,她的胸口處插著一柄短劍,劍柄處,尤掛著一小截滋滋燃燒的鐵鏈。
莫無秋淡漠走過,抹去嘴角的一絲血線,胸口傷痕已經裂開,火辣灼燒。
接下來,攔路的是兩個人,一男一女,眼神一片冰冷。
此二人,一個是從路邊的一處房屋破窗而出,一個是從挖空的磚石下突兀躍出。
男子使刀,女子使劍,二人配合甚是默契,應該是一對搭檔,合擊招式層層不絕,招招攻人要害。
“疊浪劍訣。”
莫無秋使出從孟浪劍客那裡看來的劍招,日光下,桃木劍籠罩著粼粼光芒,有狂濤怒拍,亦有細流潺潺。
刀光劍影,幾十招過後,街道一片狼藉。
莫無秋斜拎桃木劍,衣袍碎裂幾許,臉色蒼白繼續前進。
他不知目的地在何方,也不知還有多少敵人隱藏在暗中,他只知道,繼續走,終會見到幕後之人。
那一男一女徹底的留在了原處,一個被長刀釘死在牆上,一個被一劍貫穿胸口,死不瞑目。
六人、十人、十五人、二十人……
攔路的敵人越來越多,莫無秋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久,傷口崩裂,外面衣袍破碎不堪。
“應該要到了。”
他臉龐無有血色,拖著疲憊身體踉蹌而行,桃木劍自拿出後,就再也沒有收起來過。
身上傷口無數,有淺有深,衣袍染血殷紅,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終於,臨近城內一處空曠地帶,莫無秋精神一振,他感受到前面有一股透骨殺氣。
正在這時,一處不起眼的篷鋪引起了莫無秋的注意。
在那裡,只見坐著一個蓬頭垢面的老人,老人身前地面擺著一張黃布,布上寫寫畫畫各種符號。
旁邊,插著一根豎幡,
幡上寫著“摸骨斷命,神州知一半。” 算命先生?
莫無秋平緩氣息,皺眉盯著那個老人打量。
按照典籍記載,江湖上有一部分人專打“算命”旗號謀生,這類人絕多數都是坑蒙拐騙,只有極個別人是有真本事的。
他聽過“手相算命”、“竹簽解命”、“相面知命”等手段,但摸骨斷命卻是第一次見到。
而且這個老人的旗號是“神州知一半”,該是何等自大?
只是看了一會兒,莫無秋並沒有上前一探究竟的打算。
不知為何,這個老人給他的感覺很是古怪,說不清、道不明。
“小夥子,看了老朽這麽久,不若過來算上一算?”
怎料老人忽然開口,抬起頭,一雙只有眼白的雙瞳望著莫無秋,聲音如同沙子卡嗓一般沙啞。
莫無秋聞言止步,忍不住看向老人的眼眶處。
那是一個瞎子,卻準備的說出莫無秋剛才在看他。
而且那雙瞎眼之內,如同泥沼一般,使人一旦對上,就很難移開視線。
“不了,我還有事,就不勞煩前輩了。”
莫無秋輕咬舌尖清醒過來,與老人錯開視線,轉身欲走。
“小夥子,你有血光之災啊,既遇緣分,當真不算?”
老人的聲音如魔音一般,從四面八方傳來,浩浩蕩蕩,不絕如縷。
莫無秋怵然,他很確信遇見了高人,如果對方是今日設局之人,那他此行多半是九死無生了。
“既然前輩不吝指點,那我算上一算也無妨。”
莫無秋整肅心思,來到了老人面前,看了眼黃布上的內容,只能認識一些淺顯的八卦。
“你要算什麽?”老人摸索著推給莫無秋一副筆硯和紙。
莫無秋皺眉看著筆紙,老人是瞎子,寫字貌似有些多此一舉。
“字如其人,你隻管落筆即可。”
似乎是知道莫無秋此時的狀態,老人適時開口。
見此情景,莫無秋隻好不再多言,拿起筆,筆懸紙張之上,但是半天也不知該寫何字。
說來也怪,自從他注意到這個老人後,之前所感應到的寒意也銷聲匿跡。
“字如其人,那我莫無秋,又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莫無秋心中自侃了一聲,最後筆落紙張,寫了一個“路”字。
路在何方,該走什麽路,前路可卜,後路可據,故而這一字也算是他如今的境遇。
“前輩,請。”莫無秋將紙張推到老人面前。
本以為對方會使些高深手段,怎料老人只是隨意的摸了摸,然後點了點頭,便將紙張收進袖中。
“小夥子字寫的挺方正,就是傲邪了些,怕是一路坎坷呐。”
老人砸吧砸吧嘴,伸出滿是褶皺的乾瘦手掌,開口道:“把手拿來我摸摸。”
摸摸?
如此戲言,若是擱在平時,莫無秋鐵定要懷疑對方取向問題,但此時不同,他很是順從的伸出手。
老人的手很是粗糙,掌心布滿老繭,摸著莫無秋的手用力一捏,莫無秋手骨便如火燒一般。
但只是持續了一眨眼的功夫,老人就松開了莫無秋的手。
他空洞的雙眼眼白對著莫無秋,看不出喜怒,手撚花白胡須,沉吟不語。
須臾,老人開始收卷黃布,看樣子是要收攤,這等舉動令得莫無秋一頭霧水,有些心驚肉跳起來。
難道老人算出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前輩,這是何意?”莫無秋幫著老人一起收拾,隨口問道。
“你小子不安生,這卦我不算了,偌大江湖,看來真是要風起雲湧咯。”
老人很沒高人風度,拍打著灰塵站起,拄著那杆“摸骨斷命,神州知一半”的幡子遠去。
到頭來,莫無秋與老人的相遇,如同一個意外。
他什麽也沒算出,也沒機會問詢對方,那所謂的知一半,究竟能知道多少。
“閑雲高人,可惜今日不縫時,不然小爺可不會輕易讓你離開。”
莫無秋無奈苦笑,望向前方,體內的余力足以支撐到他看見敵人。
至於能否全身而退,就真如這位老人所言,坎坷難料。
“此時若是有酒就好了。”
莫無秋不由的開始懷念,在楚域時,他與楚美人駕車遊歷,每每遇敵,他都要大飲幾口烈酒。
一別兩寬,又是一度殺人時,卻再無那輛馬車,再無那隻笨兔子,也再無那位總是一臉淒楚的楚美人。
廣陵城中央地帶,一座五層酒樓面前。
莫無秋抬頭朝酒樓樓頂望去,在那裡,一個瘦小身影懸坐在屋簷邊沿,手裡把玩著一柄精巧匕首。
在其旁邊,立著一位全身黑衣的冷面男子,隻一眼,就令人不寒而栗。
整個酒樓四周,只有這兩個人。
“劍仙哥哥,你終於來了。 ”
小賴子衝莫無秋揮手,還是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一身乞丐裝扮。
“是啊,我來了。”
莫無秋面無波瀾,對於小賴子之前的那一記偷襲,他似乎根本沒放在心上。
“讓你們背後的人出來吧。”
莫無秋扯下破碎的衣袍,裡面血跡斑斑,尤可見胸口處的滲血最為嚴重。
“劍仙哥哥說笑了,小賴子背會沒有人啊?”
小賴子從酒樓輕盈躍下,觀其身手,儼然是一位登仙境強者。
十多歲的登仙境?
莫無秋心神震動,此等現象,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甚至感覺有些無稽之談。
那位黑衣冷面男子亦跟著一起飄落,站在小賴子的身旁,如影隨形,透露出一些詭異氣息。
“呵呵,我誠意赴約,閣下卻還在此藏頭露尾,屬實有些令人不爽呐。”
莫無秋眸底一寒,反手對著酒樓揮出一道赤色劍氣。
出乎意料,對於這道劍氣,小賴子與黑衣男子置若未聞,任憑劍氣斬在酒樓上。
“轟隆~”
酒樓第五層窗戶炸裂,露出裡面真容。
只見一張紅木方桌擺在窗戶邊緣,一位兩鬢斑白的中年男子靜坐品茶。
他一身錦衣紋袍,舉止高雅,透露著高貴之氣,遙對莫無秋舉杯:“承蒙楚白衣照顧,我那不爭氣侄兒後發圖強,破繭重生。但兩位登仙境手下不比其他,就那樣死了,我這做主人的,該是有所表示才是。”
“今日,煩請楚白衣借顱首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