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終於醒啦。你還好嗎?你今天出車禍了,還好被我們醫生瞧見了,便熱心腸地送你來醫院了。”稍微胖一點的護士小姐一股腦回答了海倫未問出口的所有疑問,“對了,剛剛你的包一直在震動,好像是手機一直在響吧,你看看。”
海倫心裡一驚,立即嫻熟地從包裡掏出了手機。手機解鎖屏幕顯示著日期“2026年3月22日”,現在的時間是晚上七點二十三,海倫第一次死亡後的8小時。而手機震動的原因是海倫的朋友不停地在找她,還有公司領導和同事的短信轟炸。海倫回復完信息後抬頭,另一部幽靈一般的手機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手機屏幕顯示“剩余98條命”。
這下子海倫全明白了,自己確實車軌身亡了,也消耗了一條命。而所謂”神跡“是真實存在的,它的副作用是海倫仍然擁有死亡前的記憶,並且每次死亡,海倫都會回到上一次死亡之後。就像遊戲裡的存檔讀檔功能——海倫第一次死亡是因為車禍,因為是第一次死亡,死亡後她便會理所當然地回到“上一次死亡”——也就是第一次死亡後。而第二次跳車軌身亡後,神跡便會讓海倫回到上一次車禍死亡後。
“估計下一次死,就會回到跳車軌死亡後了。”海倫想,“但時間線又說不通啊。若是上次死亡讓我回到了3月22日,如果3月25日我沒有跳車軌,便無法構成所謂的第二次死亡.....那我第三次死亡,也無法被稱為第三次死亡,而是第二次死亡。如果按我之前的推斷,若我沒有“第二次死亡”作為媒介,那第三次死亡也只能讓我回到第一次死亡後,也就是今天。”
“所以無論我怎麽死亡,只要我在那次死後不以同樣的方式死亡,都只會回到第一天死亡後,也就是今天,3月22日。”
“可我為什麽沒事要想著下一次死亡!!好好活著不行麽!”海倫對自己剛剛關於“死亡”的推理感到無語。
想完這些後海倫腦中亂亂的,她結完帳後聽見肚子“咕咕”的叫聲,想到自己已經一天沒吃飯了,從醫院出來後便去醫院門前的小吃攤坐下了。
小吃攤雖小,但卻”五髒俱全“。肚皮圓滾、面容和善的老板站在攤前,左一口鍋煮麵,右一口鍋炒菜,手上操著的刀熟練地切著豬肉,剩下嘴皮子不斷地招呼著客人,閑余時順帶和旁邊的幫工小妹吆喝著“菜好了,上菜”。而旁邊的幫工小妹,有幾分姿色,只是神色怯怯的,一邊學著老板的模樣,生澀地招呼著客人、幫客人點單,一邊端著菜或從小吃攤旁的冰箱裡拿出幾瓶啤酒,送到客人的桌上。雖看起來有些手忙腳亂,也不失可愛。
“喲,來的客人啊,今天吃啥”老板見海倫坐下了,便熱情地招呼著她,“我這小攤,其中的妙處,可比一些大飯店強。”
海倫點了一碗招牌“重慶小面”,外加一個炒菜“辣椒炒雞蛋”。只有辣能讓她暫時清醒一點兒。
夜雖已經微微晚,小小攤位的客人卻越坐越滿。來的人似乎都是老板的熟客,操著熟悉的口氣和老板打著招呼,點上一碗小面,炒上幾盤小菜。海倫發現,幾乎每個來小攤的客人,無論是穿戴整齊的,提著公文包的;還是穿著隨意的,踩著雙拖鞋的,都會點“重慶小面”,“麻辣兔頭”和“香辣乾鍋雞翅”。海倫聽著名字就感覺到了辣意,哈喇子也禁不住地流了出來。
夜晚微風的幅度剛剛好,溫度剛剛好,
人情煙火味剛剛好。 海倫托著腮,觀察著每一個小吃攤食客面對美食時的欣喜,還有因酒意上頭那微紅的臉;聽著他們酒杯碰撞中的豪與義,還有高聲分享的,那些生活中的苦悶或愉悅。偶爾從遠處傳來的車輛鳴笛聲,隨著夜色漸濃逐漸融入了塵世的煙火中。
海倫的招牌重慶小面最被幫工小妹端了上來,貼著面碗的還有一大杯水和一雙筷子。小妹放下面、水、筷子,朝海倫望去,怯怯的眼神中還透露出了一絲的驚訝。“客人,之前沒見過您,您一個人嗎?”
“對,我之前運氣不好,沒發現這麽一家好店”海倫微笑回應著。
“小玲,西邊那桌客人的菜好了,上菜”,老板高聲呼喊著幫工小妹。小玲驟然轉頭回應“好,馬上來”。側身之余,她朝海倫微微一笑,說道“那客人您慢慢吃,如果有些辣您叫我,我再幫您倒一杯水”
海倫應了聲“好”,便拿起筷子打算大吃一番。她先用筷子頭撥開面上的辣油,點了點湯汁送入自己嘴中嘬了一下,又用筷子夾起面湯裡漂浮著的豬肉糜,這肉細碎無比,“看來老板刀工挺好。”
海倫將筷子拿緊,先夾起豬肉粒吃上一口—香、辣、綿密的口感讓她十分驚訝。緊接著,海倫將一根根細面夾起送入口中。呲溜—呲溜,不一會兒,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重慶小面就被海倫“消滅”了。海倫在等著辣椒炒雞蛋時,她的眼神朝小玲看去。
小玲熟撚地招呼著客人,為客人們·端上一碗碗美味的小吃攤佳肴。不知是否是太累的緣故,她眼神裡的光早已黯淡;那光雖微弱,但卻一直存在。光裡有小吃攤老板的身影,海倫朝小吃攤老板那邊望去,發現他正在炒自己的辣椒炒蛋。
老板熟練地倒油,放雞蛋和辣椒,顛鍋,然後手掌一揮,將鹽撒入鍋中。或許是做的太認真的緣故,老板竟沒發現海倫那看的入神的眼神。“老板真有功夫,雖然看起來胖胖的,但動作倒是很靈活嘛”,海倫想。
不一會兒辣椒炒雞蛋也做好了,這道簡單的家常菜被老板盛盤,被端上了海倫的桌子。蛋的鮮,辣椒的嗆辣,鹽的鹹,醬油的甜……各種滋味被老板融合進一盤辣椒炒雞蛋中,甜辣鹹中和過後的味道,往往才最令人垂涎。
一番大快朵頤過後,海倫滿意地撫摸著自己的肚皮。她原本還想點一份香辣乾鍋雞翅的,但想著自己肯定吃不完,便遲遲不做決定。在座位上緩緩喝完水後,海倫發現小吃攤的客人已走了大半。小玲也終於能夠停下手來,站在攤旁踹口氣。或許是夜色催人醉的緣故,海倫忽然擁有了某種名為“醉酒後的勇氣”,她朝小玲的方向招了招手,“嗨,你好”。
小玲忽然一愣,崩直了身體,朝海倫的位置大步走來。“怎麽了客人,您要結帳了嗎”
“不不不,那個,你累嗎”海倫剛問出口就後悔了,因為這個問題,實在是太奇怪了。
小玲愣住了,然後尷尬地說:“還,還好….怎麽了客人,是菜有什麽問題嗎”
“不不不,沒問題,那個,我,我想再點一份乾鍋雞翅,你們家的菜和面都太好吃了,總感覺吃不飽似的……以前都沒發現你們家的小吃攤,今晚能發現真是太幸運了……”
小玲笑了,“您喜歡就好,好的客人,那再為您做一份乾鍋雞翅……”
沒過多久雞翅就被端上了桌,海倫剛被填滿的肚皮突然像泄了氣一般,又開始吵鬧著要更多食物了。正當海倫準備開動的時候,她注意到了一旁小玲咽口水的動作。
“工作到這麽晚,辛苦你啦,剛好我一個人吃不完這整份雞翅呢,我們一起吃吧?”海倫笑盈盈地向小玲發出了邀請。
“不了不了,我不餓,謝謝您啊,但這是客人您點的,所以我不能吃……”
“沒事的,坐下來一起吃吧,陪我聊聊天,就當這是你付的’錢’,如何?”
小玲猶豫了幾秒,然後踱步走向前,支支吾吾地說:“好….好吧。”
可沒當小玲坐下多久,一旁的老板就開始大聲呵斥:“小玲,你在幹啥呢?怎麽能跟客人一桌子呢?”海倫剛想解釋,可沒當她出身,小玲已經被老板拽著衣領“拖”到一旁了。
面對此等“不合理”的行為,小玲面不改色,像似已經習慣了一樣,眼中無神,木然地盯著遠方,然後嘴裡一直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海倫對此頗有微詞,但也沒有立場與理由去為小玲打抱不平,隻好趕緊吃完雞翅,拖著沉重的肚皮遠離這尷尬的局面。臨走前,海倫悄悄溜到小玲身邊,小聲地詢問:“還好麽”。
小玲沒有回應,只是稍微點了點頭,強硬地擠出了一抹笑容。
海倫覺得自己也不能再多做些什麽了,徑直離開了小吃攤,朝公交車站走去。
夜已深,十二點的末班車在稀疏光影的陪伴下緩緩向海倫駛來。車上空無一人,唯獨司機一人坐在昏暗的車裡,發白的面容在黑暗中若影若現,惹得海倫一搐;前腳剛踏上車,海倫的後腳便踏下了車:僅僅是一瞬間,海倫在腦海中已經幻想了一萬種上車後可能發生的情況。
錯過了末班車的海倫打算打車回家,即使貴些也認了。上車點在剛剛小吃攤的旁邊,在海倫走到上車點的那一刻,猛然瞟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小玲,她旁邊還站著一個胖乎乎的男人,那快要禿頂的男人用手搭在小玲肩膀上,望著遠方。
海倫正納悶著,她走上前一看,好家夥,這不就是那個”面容和善“的老板嗎,看樣子,他和小玲相差了起碼有二十歲,兩個年齡差距如此大的人“勾肩搭背”,這著實讓人難以接受。
海倫很詫異,她想要問問小玲,到底和老板是什麽關系。但海倫不想多管閑事,反正還有三分鍾出租車就來了,並且,她和小玲的關系也沒那麽親密。
可是下一秒,令人更詫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那油膩的老板,忽然間,用粗短肥胖的手指摩挲著小玲的臉龐,然後下一秒,吻了上去。小玲使勁想推開他,但換來的只是男人更令人踹不過氣的深吻,還有深吻過後的一巴掌。
海倫實在看不下去了, 看了眼手機,“反正車馬上就到了,大不了阻止完老板就上車”,海倫想。也就在下一秒,海倫衝到小玲面前,使勁推了老板一把,大聲喊道:“你在幹什麽!!!”
“關你啥事,你是誰啊,滾”,被推搡後的老板一怒,用中氣吼道。
老板張口的一瞬間過後,空氣中瞬間彌漫著一股酒味,海倫頓時明白了些什麽,用理智抑製住了自己爆粗口的衝動,順便瞄了瞄手機打車app
一分鍾以後,車便會到。
“是不關我的事,但,你憑什麽強迫別人,還打人呢,你講不講理啊?”
”就是不講理,關你什麽事?”老板零星的唾沫星子噴到了海倫臉上。
海倫實在是忍不住了,“大喊,“你是傻x吧?”
“md,敢罵老子,臭娘們,我看你是活膩了”,說罷,那男人揚起手掌,朝海倫重重打去……
這幾分鍾,小玲在旁邊一直抽泣著,她沒有幫助海倫的勇氣,正如沒有對抗老板的勇氣。
海倫忽然被打,腦中除了委屈就只有氣憤,不管三七二十一,她的手不聽指示地朝老板的臉扇去……
老板沒意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愣神了一秒,隨後眼中充滿著更深的怒氣,也就是轉身一刹那的功夫,老板掄起了小攤上的刀,重重朝海倫砍去,鮮血四濺的當下,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是出租車司機的來電:
“不好意思海小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故被封路了,我現在繞道開過來,可能要晚五分鍾到,您可以再等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