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上午,已經是驕陽似火,我帶著兒子、侄子、丈人驅車來到了西溪濕地的龍舌嘴入口,打算坐一下相對比較清涼的搖櫓船。
購完船票,我們依次小心地跨入了小小的搖櫓船中,分別在不大的船艙中的木座上坐了下來。隨著船工撐櫓搖櫓,小船慢慢地離開了碼頭,漸漸駛向了濕地的水道中。
一開始是一片比較開闊的水域,可是水卻是渾黃的。兒子看了,便問這水為什麽這麽黃。我想了想,便告訴兒子這是因為梅雨季剛過,前段時間雨下得多,水便有些渾了、黃了。小船在水上慢慢前行,頂上還有一個能遮住炎熱陽光的頂棚,可是我坐在船上,卻並不覺得涼。哎,現在的天氣熱得真是快,剛出梅,就似乎已經是最熱的夏天了。而且水上沒有風,因此顯得更悶熱。這時,兒子看到船的頂篷上一個夾層裡插著幾把扇子——那種很早時候曾流行過很長時間的橢圓形的大蒲扇。我們便抽出兩把來,兩個孩子一人一把。這蒲扇一扇起來,風就是大。孩子們在扇的時候,風也吹到了我和我丈人的身上,涼風帶走了身上的暑熱,十分爽快。
水域的一邊的水裡,有規律地插了好幾十根高出水面兩米左右的木樁,不知道是用來幹什麽的。我們問船夫,他也說不上來。令人驚奇的是,這些木樁長期泡在水裡,竟然成活了!只見木樁靠近水面的一圈,都長出了一條條小枝條,枝條上還有一片片的綠葉,微微地搖擺著。可能再過上幾年來,這裡會變成一片小小的“水上樹林”吧,那時再來看看,應該也是別有風味的。
岸邊的草叢裡,站立著一隻細長腿的白鷺,它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是一件漂亮的藝術品。等我們的船駛近了,它才飛了起來,從我們的船尾繞了個大圈,落到岸邊去,不一會兒便看不到了。眼尖的兒子叫起來:“看,樹上有一隻更大的鳥,灰色的!那是什麽鳥啊?”一開始我沒看到,後來順著他說的方向仔細一看,發現一棵柿子樹的葉叢中,果然停著一隻灰色的大鳥。船夫說那是灰鷺。這又大又胖的灰鷺似乎覺得自己躲得特別好,或者說它認為我們對它來說沒有危險。我們的船從它的不遠處緩緩駛過,它卻還是靜靜地呆在柿樹的枝上。西溪濕地果然不愧是鳥的天堂。曾看到過一則報導,說西溪濕地每一年鳥的種類和數量都在增加,還有很多鳥類攝影師經常一動不動地趴或蹲在一個地方半天不動,隻為拍到一張好的鳥兒照片。
我們的船慢慢駛入了一個狹窄的水道,水道兩邊都是密密的矮矮的木樁,應該是為了防止岸上的泥土被衝到水裡而打的。這些木樁黑黑的、油亮亮的,自然是隔開了水與土,木樁邊生長著很多雜草,水邊則是各種水藻和其他水生植物。記得幾年前也做過一次搖櫓船,那時印象最深刻的是木樁上或泥岸上的或大或小的無數的螃蟹。我們還曾經用船上的網試著去抓這些螃蟹,可惜顆隻無收。於是我便瞪大了眼睛,仔細去找螃蟹。可惜不知是因為時間太晚了(當時已經十點左右了),還是天氣太熱了,我沒有看到一隻螃蟹。
但是我發現了更好看的景致:望向船隻前方的水道,發現水面的色彩特別好看——整體看上去是綠色的,但是這綠卻有深有淺,一條條、一塊塊,看似雜亂無章,其實卻又錯落有致地,而且水面的光線並不是靜止不動的,而是不停地閃著光。原來是陽光透過密密層層的枝葉,透射到水面上,才造出了這奇幻而又美麗的景致。
水面是綠的,岸邊的草是綠的,遮蓋在水面上的樹葉也是綠的,只有斜著的樹乾和一些粗樹枝是灰黑色的。那一片賞心悅目的綠在眼前晃動著,是那樣令人陶醉…… 正當我沉浸在這幾似仙境的美景中時,兒子突然叫了起來:“魚!水裡有很多魚!”我低頭向水面看去,果然看到了好幾條在水面閑遊的小白條,有的被我們的船驚動了,便一擺尾巴,遊到了水裡,再也看不見了。船又行了一會兒,眼前又出現了一片有些開闊的水面。這時,我突然看到了船邊的水上,有一條淡灰色的黑魚正在水上擺動著。我驚訝地大叫:“看,有一條大黑魚!”大家都看到了,只見這條黑魚身上有很多塊地方皮都已經沒了,露出了裡面的略有些腐爛的魚肉,看上去著實有些惡心。看樣子,它的命不久矣!我很奇怪為什麽黑魚會成這個樣子,便猜測說是不是它被水蛇攻擊了,所以受傷了。船夫只是看了幾眼黑魚,又下了結論:這不是本地黑魚,是有人放生在這裡的,適應不了環境,所以快死了!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它身上會腐爛成這樣,這是因為適應不了這裡的水質和寄生蟲等,病入膏肓了啊!
我的思緒又飄到了兩三年前,那時我經常帶兒子到洪園附近的西溪濕地的開放區去玩,那時就經常看到水邊有很多泥鰍、黃鱔等,它們總是在水邊或水面遊來遊去,有的看上去昏昏沉沉的,動作也特別慢。我們就用手去抓它們,沒想到竟然真被我們抓到了好幾條:有大泥鰍,還有不小的黃鱔。當時我們就納悶這些水生動物怎麽可能這麽“笨”,後來也知道了這些都是有人放生到西溪濕地的,而且大部分都會在短期內死亡。甚至我們拿著小漁網在濕地邊撈小魚時,還曾發現大堆大堆的死螺螄,都已經發臭了,把原本還算乾淨的濕地的水也搞得又髒又臭。我又想起看到了各種有關放生的報導:珠江裡發現的大片水蛇,野外已經成災的巴西龜、鱷龜、甚至是鱷雀鱔等。哎,真不知這批熱衷於放生的人是怎麽想的,要麽是把自己放生的東西給害死了,要麽因為放生,導致某種“入侵生物”泛濫成災,從而嚴重地破壞了當地的生態平衡。這哪是放生啊,這完全是造孽啊!我把我的觀點說給同船的人聽,他們也都讚同我的觀點。
搖櫓船沿著寬闊的河道慢慢悠悠地向前駛去,河水比剛才清了不少。侄兒把手伸到水裡,打著水花玩。岸邊的樹十分高大,樹上的幾片半黃半綠的葉子飄落下來,有的在空中下落,有的已經落到水面上,在水面上飄流著。水中時有小魚遊過,岸上鳥兒不停歌唱,此情此景,讓人的心不由得沉靜下來,不由得融入這自然中去。“偷得浮生半日閑”,確實是一種不錯的體驗!
不知不覺中,老丈人與船夫不知什麽時候聊到了一起,年紀相差不大的他們有著很多的“共同語言”。從當地的幹部,聊到各自的居住地;從地方的特色,聊到以前的生活;從學習的經歷,聊到現在的生活;從跟彼此有交集的人的生平,聊到了對於人生的思考……他們總能找到可以聊的話題,越聊越投機。聽著兩位老人的述說,偶爾插話說一些我自己的見解,品著船上的龍井綠茶,吃著不算精致卻也味道不錯的乾果點心,我們繼續著悠閑的旅程……
船兒行到了開闊水道的盡頭,一個轉彎,突然眼前出現了一片驚喜的美麗——層層疊疊的綠荷葉和荷葉中的姿態各異的荷花!這段時間,老婆一直念叨著看荷花看荷花,沒想到在不經意間,我們竟比她先欣賞到了正值盛花期的荷花。船兒一路從荷葉叢中穿行而過,我們便一路看不同風姿的荷葉、荷花。這一片荷花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有時坐在小船上還真有一種“接天蓮葉無窮碧”的感覺。而且坐在低矮的小船上看荷花,比在岸上看荷花更有一種獨特的味道。可以更近距離地觀賞荷花,體驗“人在花下”的感覺;可以轉頭觀看四面八方的荷花,感受“轉頭換景”的方便。
這裡的荷景著實有些迷人。荷葉或高或低,或大或小,密密匝匝的。荷苞從這些荷葉中間鑽出來,有的鑽在荷葉的空隙中便準備開花,有的一直到向上鑽,直到突破所有荷葉的封鎖,高高地傲然地挺立在荷葉之上;有的荷苞還只是一個小小的“毛筆頭”,全身是綠的,只是尖頭上露出了一點紅,有的“肚子”已經漲得圓滾滾的,似乎下一刻就要綻放開來似的;有的則活像一支筆直的湖筆,莖上的荷苞下半部分還是綠的,越到苞尖就越紅,這又圓又尖的小東西看上去特別可愛,讓人憐惜。開放的荷花也有不少了,看那一朵,已經完全展開了八片長碗似的的花瓣,露出了中間的小小的嫩黃色的小蓮蓬,是如此的優雅,如此的引人注目。那些花瓣看上去也十分純潔,瓣邊是粉紅色的,裡面卻是粉白色的,整朵荷花真讓人一下聯想到穿著素裙的青春美麗的小姑娘——同樣的純潔,同樣的美麗,同樣的清雅!看這一邊,有五六朵荷花同時開了,它們在綠葉叢中爭豔比美,在陽光中閃耀著自己的獨特光彩。偶爾有一兩朵特別羞澀的,它們躲藏在大荷葉下“偷偷”地開放,如果你不仔細看,還發現不了它哩!坐在船上,一眼望去,成片的或深或淺的綠荷葉,散落其中的或大或小的紅荷花,岸邊與荷葉接在一起的綠樹,更高處淡藍、可愛的天空,構成了一幅明麗的風景畫,讓觀看的人流連其中,甚為欣喜!
對了,說了這麽多荷景,竟把另一個主要的“主人公”給漏了,那就是蓮蓬。這裡的荷花多,蓮蓬也多。蓮蓬有又小又嫩的,看上去十分光潔的;有又老又大的,望去滿是褶皺的;當然也有我們最喜歡的,已經長大卻又還比較嫩的,因為這樣的蓮蓬又有肉,又嫩,最是美味。可能有看官會說了,你只能看看,又吃不到,又有什麽好喜歡的。錯也,前文提到了老丈人與船夫聊得特別投機,也建立了“臨時”的友誼。因此,船行到荷池中後,船夫便從船艙下抽出一根前面裝了兩根彎曲鋼絲、後面是長竹柄的專門用來采蓮蓬的長叉子。他把船靠身荷叢邊,便眼疾手快地把叉子伸到一個蓮蓬下,一轉一收,一個蓮蓬便被他摘到了手中。他把蓮蓬遞給了我們,說:“這個還稍微有點嫩,不過味道應該是好的!”哈哈, 驚喜來得這麽突然!我接過蓮蓬,便剝了起來。說起剝蓮蓬,我可是經驗豐富的,小時候,夏天的時候我可沒少去偷摘過蓮蓬!我把手指掐到蓮蓬中間去,用力往兩邊一掰,然後便輕輕地撕裂開蓮蓬,把一個個飽滿、翠綠的蓮子從蓮蓬中剝了出來,先把一個給侄兒,再拿一個給兒子,再剝兩個給丈人,最後把剩下的飽蓮子全都放在已經空著的一個乾果碟裡。十多顆“圓肚子”的蓮子正好放滿了一個乾果盒。不過,它們可比乾果好吃多了。剝完蓮蓬後,我迫不及待地剝開一個蓮子,連膜帶子地放進嘴裡,輕輕一嚼,那新鮮、清甜的味道便盈滿了口腔,一連吃了好幾個蓮子,我才停口。
憑借著我們和船夫的良好“關系”他先後又為我們采摘了三個蓮蓬,我們吃了兩個,把另兩個搞乾淨後放到了隨身帶的包裡,準備回家後分享給家人。
船繼續行了好久,才終於駛出了荷道,繼續向前行駛。有好幾次,兒子都會擔心地叫:“哎呀,前面好像沒有路了,我們的船要去撞岸了嗎?”,可是,每一次,當船行到看似“沒有路”的盡頭後,總會一個轉彎,又拐入另一條水道中,這可真是“船轉水道忽見”啊!
在行船途中,我們又看到了一群成團的黑魚幼魚,幾條跳出水面的大魚,一只在水面悠閑閑遊的野鴨,我還終於如願以償地看到了一隻正把鉗子伸在洞口的大螃蟹……
在悠哉遊哉中,我們的船終於在繞了一圈之後,重新回到了碼頭。我們的舒適的搖櫓船之旅就這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