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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刀令》第一百九十九章摘星樓老嫗
一輪紅日在兩人身後,終於撥開了重重疊疊的濃霧,躍然而上,大放異彩,將二人的背影鍍上了薄薄的金粉之色。

 時光,由淺轉金。

 “摘星樓?”

 陳木涼吃力地仰著脖子朝上望去,只見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墨色呈現於金匾之上,甚是惹眼。

 “這裡是聖女一族世代修煉之處,由啟靈族族人世代看守,閑雜人等不得進出。”

 顧笙策微微一笑看向了陳木涼,說道:“在這裡,李傾不會找到你。就算找到了,他也沒辦法進得來。”

 “若是你想有朝一日找他問個清楚,或者想拿回曾經屬於自己的東西,這裡面的奇書異術你只要得百分之一便可了。”

 陳木涼怔怔地望著摘星樓很久,緩緩道了一句:“他是棲凰洲五大家族李家的人?”

 顧笙策遲疑了一下,緩緩點頭,應了一句:“是。他是李家小公子,而李家是五大家族中最為強盛的一族。”

 “是不是我學成了,就可以殺了他?”

 陳木涼毫無表情地說出這句話,眼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歡樂。

 “你若學成了,殺誰,都可以。”

 顧笙策的眼中多了一抹心疼之意,但面具替他掩飾去了不少。

 “好。我學。”

 陳木涼淒涼一笑,緩緩點頭。

 她的眼裡多了冰涼,仿佛一夜置身於了深淵之中,不能自拔。

 “那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顧笙策雖有不忍之意,但是他知道,此時的她已經萬念俱灰,若是沒有一個能讓她再站起來的點,只怕以後她就廢了。

 陳木涼跟著他走到了銅門處站定。

 只見銅門外是一大片的花草地,各色花朵姹紫嫣紅爭奇鬥豔,竟全是陳木涼沒有見過的式樣。

 而通向銅門的石階只是普通的石頭排成,並沒有那般的華貴,卻倒是也多了一分隨性。

 “叩門吧。”

 顧笙策輕聲道了一句。

 陳木涼遲疑了片刻,將指尖環過了摘星樓的銅扣,輕輕叩了下去。

 “當——”

 一聲極為悠揚的低沉銅扣撞擊之聲在整個摘星樓四周傳開,聽得陳木涼微微一驚。

 沒過一會兒,銅門便應聲“吱呀——”一聲開了。

 一位白頭白發的老嫗開了門,探出了半個腦袋,似乎有些迷茫地問道:“來者何人……不知道擾人清夢是不好的嗎?”

 陳木涼剛想說話,卻被顧笙策搶先道了一句:“婆婆,我們是來摘星樓求教的,還望婆婆……”

 “住嘴。”

 還沒等顧笙策說完,老嫗便打斷了他的話。

 老嫗將拐杖往地上一點,然後抬起來用拐杖指向了陳木涼問道:“我問的是她,不是你。”

 陳木涼尷尬一笑,弓腰行了個大禮,不徐不疾地道了一句:“老婆婆,聽說這摘星樓奇書墨寶甚多,我聽著好奇,想來求學。還望婆婆能通融一下。”

 老嫗額頭上的皺紋丘壑都擠到一處去了,她抬眼看了一下陳木涼,接著又低頭指尖飛快地掐算著什麽,半天才道了一句——

 “今日不宜見客,你們回吧。”

 說罷,老嫗就要去關銅門,卻被陳木涼一手給擋住了。

 “嗯?姑娘這是要強闖嗎?”

 老嫗有些不悅地問道。

 “不是這個意思婆婆,只是什麽時候才可以進去呢?”

 陳木涼訕訕地看向了老嫗,躊躇著問道。

 “在該來之時來,在該進之時進。你急了,也沒用。”

 老嫗說罷便轉身一掌輕輕將銅門一推,將陳木涼和顧笙策拒之門外。

 “咳咳咳——”

 灰塵撲面而來,嗆了陳木涼連咳不已。

 她埋怨地看了顧笙策一眼,不滿地說道:“你小子不會誆我吧?這老婆婆明擺著不讓我們進去啊……他們不是說我是聖女后人嗎?怎的,連進自己家還要看臉色?”

 “這個……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是這裡肯定是沒錯的……”

 顧笙策尷尬極了,他滿目黑線幽怨地看向了銅門。

 “要不……我們硬闖吧?”

 陳木涼思索片刻眯起了眼睛十分篤定地說道。

 “啊……???”

 顧笙策難以置信地看向了陳木涼,連連搖頭說:“這是萬萬不能的啊……”

 可是,還沒等他的話說完,陳木涼便“轟——”的一腳踹開了銅門……

 “吱呀——”

 “吱呀——”“吱呀——”

 “吱呀——”“吱呀——”“吱呀——”

 畫面定格……

 顧笙策艱難地看向了毫無危險意識的陳木涼,嘴唇蠕動了一下,卻似啞巴了一樣怎麽都說不出話來……

 ——大概,能以這般方法進摘星樓的,她是第一個???

 而更為令顧笙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那個老嫗緊緊抱著一壇酒弓著身子怔在了原地……

 而她的面前擺滿了滿屋子的酒,而她正在一壇壇地搬酒……

 “你,你這是做什麽?”

 老嫗一呆,亦滿臉的不可思議。

 顯然,她也沒陳木涼這頓操作給搞懵了。

 而陳木涼卻立刻反應了過來。

 她笑兮兮地指著這麽多酒,往摘星樓裡邁進了一步,搖頭晃腦地砸吧著嘴說道:“怕不是今日我不宜進樓,而是老婆婆你貪杯不想這些酒讓我看見吧?”

 “哪……哪裡的話!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搬酒了???”

 老嫗心虛地一昂頭,結巴著說道,順手把懷裡的酒壇放在了身後的桌子上。

 “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啊……諾,加上他的,四隻。夠不夠?”

 陳木涼負手而立,笑盈盈地說道。

 老嫗說不過陳木涼,只是慌張地瞥了一眼陳木涼說道:“哪有你這麽不講規矩的!怎的擅自闖樓!?”

 陳木涼不由得覺得一陣好笑,她朝著老嫗走了幾步,彎著腰笑著說道:“婆婆,我呢這個叫認祖歸宗回家玩玩,可不是你說的什麽擅自闖樓哦~”

 “再說了,這些好酒怕不是婆婆自己留下的吧?方才我還聽見您嘀咕著說什麽敗家玩意兒回來了,得藏好之類的?嗯?”

 老嫗的老臉“刷——”的一下便掛不住了,她咕囔了一句:“你,你就是蘭姑姑的女兒?”

 “嗯哼——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如假包換。”

 陳木涼微微一聳肩,有意逗著老嫗說道。

 一旁的顧笙策差點憋到了內傷——這摘星樓的守樓人竟是個貪杯的老嫗?還是個為了貪杯不惜將真正的主人拒之門外的人???

 老嫗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陳木涼一眼,才嘀咕著道了一句:“除了長得像,怎麽半點兒能拿得出手的本事都沒有?”

 陳木涼聽罷可就不樂意了,她從腰際間掏出了飛雪刀橫在了老嫗面前,高昂著頭道了一句:“婆婆,話可不能亂說哦~”

 那老嫗只是掃了一眼飛雪刀,便念叨了一句:“刀還不錯,人不行。看來,我又要被折騰上好一陣子了。”

 老嫗滿臉的不情願和拒絕,轉身沒好氣地道了一句:“既然來了,就都進來吧。正好幫老太婆我搬酒。”

 “好咧~!”

 陳木涼當下便答應了下來,朝著顧笙策使了一個得意的眼色。

 顧笙策的心裡面有無數個黑鴨飛過……

 ——都說摘星樓從不讓外人進入,那這算是怎麽一回事?難道這老太婆年紀大了,開始腦袋不靈光了?

 他猶豫再三,還是恭敬一禮答道:“老婆婆,這摘星樓內奇書絕劍太多,晚輩並非聖女一族人士,故而還是不進來了為好。”

 “喂,你是不是傻?都讓你進來了,你還嘀嘀咕咕地幹啥?”

 陳木涼推搡了顧笙策一把,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叫你進來搬酒,又沒讓你看書拿兵器,你這個人怎麽這般死腦筋?比我這個老太婆還要迂腐……”

 老婆婆朝著顧笙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

 “那……多謝婆婆了。”

 顧笙策見陳木涼一人在此處,這個老嫗看上去也不怎靠譜的樣子,再加上,陳木涼進了摘星樓的事情很有可能很快便傳到了五大家族,有他在多多少少好一些。

 他想到此處便沒有再猶豫,而是立刻彎腰就搬起了酒。

 “你們可得搬仔細了。少了一壇,扣你們一兩肉吃。”

 老嫗回頭看了陳木涼和顧笙策一眼,頗像個孩子一樣地說道:“到時候可別說我刻薄。”

 “老婆婆,我看你這根本就是故意的吧!把這麽多酒堆在進門的正屋內,倒也不嫌進進出出不方便。”

 陳木涼一邊搬著一邊埋怨,一手一抹便是一串汗珠。

 “小娃娃你懂個啥!?這酒我愛放哪兒放哪兒,你要是不願意搬,就別進來。”

 老嫗白了一眼陳木涼,沒好氣地說道。

 “我搬,我搬,還不行嗎?”

 陳木涼無可奈何,只能一壇一壇地將酒壇往後門口搬去。

 老嫗則瞥了一眼兩人,也不管兩人的死活,徑自躺在了後門的搖椅裡,索性閉上了眼打氣了鼾。

 陳木涼見老嫗這般模樣,偷偷地跟顧笙策說著悄悄話道:“你不覺得,她睡著了,我們藏了一壇酒,她也不知道嗎?”

 顧笙策搖了搖頭,低聲道了一句:“傳聞守樓人都是身懷絕技的,我反正是不敢在老婆婆面前造次。”

 他這話剛落地,老嫗的唇角旁便扯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鼾聲震天。

 陳木涼則撇了撇嘴,說了一句:“這還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能耐呢……我看著,也比我爹高明不了多少嘛……”

 “木涼,你要知道,摘星樓這些年來沒有被盜竊那是一定有原因的。切莫耍小心眼兒。我們照做便是了。你若是搬累了,剩下來的我搬就是了。”

 顧笙策低聲說道,順手便要去拿過陳木涼手中的酒壇。

 陳木涼搖了搖頭,道了一句:“不過是上百壇酒而已,還是搬得動的。若是這點力氣都沒有,我也不要來進這摘星樓了。”

 老嫗的唇旁再次掠過了一抹笑意。

 顧笙策拗不過她,只能盡快加速了自己搬酒壇的速度,好多搬一點給陳木涼減輕負擔。

 誰知,陳木涼亦憋了一股志氣,亦加快了手中的速度,竟並不遜色於顧笙策。

 兩人來回搬運酒壇的身影不斷在屋內穿梭,而老嫗的鼾聲越來越有節奏越來越響亮,似乎早已進入了香甜不已的夢鄉。

 也不知道搬運了多久,陳木涼才終於搬完了最後一壇酒。

 她放下了酒壇的時候,老嫗的鼾聲恰好停止。

 陳木涼躡手躡腳地走近了老嫗的耳朵旁,大吼一聲:“老婆婆!我們搬好了!!!”

 喊聲極為響亮,一般人聽了八成要一躍而起。

 可是這老嫗卻跟沒聽到似的,迷迷糊糊地指向了後門處的一棵參天的洋槐樹,咕囔著道了一句:“再搬到那裡去……”

 陳木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路途竟然比搬到後門還要遠上了一倍……

 她遏製住了想要揍人的衝動,朝著顧笙策擠出了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說道:“搬吧。”

 顧笙策彎下腰二話不說就去搬酒,陳木涼亦一抹汗,接著幹了起來。

 老嫗呢,則照常躺在了躺椅之上悠哉悠哉地打鼾。

 可是,你若細心看她的食指尖,便會發現了一絲疑惑之處。

 她的指尖繞著一股極為純白的內力,且這兩股內力不斷地注入到了陳木涼和顧笙策拎的酒壇之中。

 看上去不過是一壇酒,實則已經在她的控制下,酒早已加重了分量。

 陳木涼只是覺得這酒似乎比方才沉重了些,她以為是路途多了的緣故,便沒有多留意。

 兩人哼次哼次地搬著酒,卻不知,躺在搖椅上的老嫗也使了不少勁兒。

 等兩人終於把酒壇搬完之後, 陳木涼抬眼一看,竟是天色已晚之時!

 她摸了一把汗甩在了地上,朝著老嫗一陣喊:“老婆婆,你要搬的酒,都搬好了!”

 老嫗這才伸了個懶腰從搖椅裡打了個哈欠起身。

 她睜著朦朧的雙眼看了已經渾身濕透的陳木涼和顧笙策一眼,頗為嫌棄地道了一句:“這速度也太慢了……都天黑了……”

 “罷了罷了,後山有處溫池,你們去洗一洗吧,免得說我待客不周。”

 陳木涼一陣又好氣又好笑,剛想回嗆老嫗一句卻被顧笙策拉了回來。

 “那後山的溫池,據說可以增加內力。”

 顧笙策貼近了她耳後說道。

 陳木涼立馬燦爛一笑,頗為歡愉地道了一句:“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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