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茜忍不住在書房裡來回走了走。

　　老實說，她沒有太多的意外。如果奧黛麗無力操縱虛擬人格進入現實，但又還活著，大約也就是那麽幾種可能的狀態。

　　但她還是為自己最親密的夥伴感到悲傷。

　　在短暫地平複了情緒後，蘇茜重新蹲坐下來，說道:

　　“後來呢?我想肯定還發生了其他。”

　　不然，阿爾弗雷德不會表現出如此了解自己。他不會對自己沒有本質上的敵意，也不會不在意他的話語中，其實泄露了很多奧黛麗的秘密。

　　“後來，我想‘愚者’先生將我帶到奧黛麗面前，必定不是僅僅讓我知道她躺在那裡。我就嘗試呼喚她，嘗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最後，她竟然真的睜開了眼睛。”

　　蘇茜頓時有了欣喜。她忍不住搖了搖尾巴。

　　“她開始說話。但不知道是不是沉睡了太久，她聲音很輕，說話也很慢，像，像有點卡殼的人偶……”

　　“——她或許一直沒有和外界產生過交流，一看到我，就像是找到了機會，首先就提起了你。”

　　說到這裡的時候，阿爾弗雷德還是難免地湧出了嫉妒的情緒。

　　“她說，你必定在假扮她。她請我幫她轉達給你，如果你不喜歡這樣的日子，就催眠所有人忘記她，然後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事實上，在那個時候，阿爾弗雷德還未對奧黛麗的天使身份徹底明白過來，還在下意識地當她是自己的妹妹。而這句話是率先令他感到焦慮的——

　　好像她要從自己的世界消失了一樣。

　　不過現在，阿爾弗雷德有了更多的把握。因此，他只是小心地補充了一句:

　　“我覺得她並沒有打算在這些人中包括我。所以，如果你打算這麽做——”

　　“我並不打算這麽做。”蘇茜搖了搖尾巴，“我知道奧黛麗一直不希望她的一切左右我的生活，但是假扮她的這段時間，也沒有對我造成什麽困擾。”

　　“只要能夠學習，在哪裡我都不介意。”

　　呃……阿爾弗雷德的大腦一時出現了一點宕機，對於一條狗渴望學習這件事，產生了一定程度的困惑。不過很快他就跳過了這一點:

　　“除此之外，她還說，請你不要因為知道了她的消息，想要幫助她或者接近她，就決定信仰‘愚者’先生。”

　　“信仰是很嚴肅的事情，她希望你是真正認可和崇敬‘愚者’先生，才做出這樣的選擇。”

　　這是奧黛麗一直以來的觀點，蘇茜沒有什麽意外。她點頭道:

　　“我會的。”

　　其實，反而是阿爾弗雷德，在當時聽到這兩個請求後，獲得了很多信息。

　　他由此才知道蘇茜是一隻智慧生物，知道了她在假扮自己的妹妹，也知道了她是奧黛麗最在意的朋友，或許知道她的許多秘密，卻並不是“愚者”教會的成員。

　　這才有了他先前的態度。

　　他繼續講述道:

　　“說完這些，奧黛麗就已經很累了。她閉上眼睛，很快又睡了過去。然後，然後我們教會的阿羅德斯大人突然以本體出現，請我暫時先離開這裡。”

　　“不過它承諾，以後我還有機會常來。”

　　——阿爾弗雷德是知道阿羅德斯的。

　　事實上，這大半年來，“愚者”教會沒有任何人接到過神諭。除了帕列斯自己應變地作出了一些安排之外，都是阿羅德斯在轉達“愚者”先生的啟示。

　　阿爾弗雷德自身地位夠高，

也曾有機會親眼見到，銀白的流光憑空顯現於鏡面，這位“愚者”先生最忠實的仆從與大家隔空對話。　　反倒是蘇茜搖了搖尾巴:

　　“阿羅德斯?它跟隨在奧黛麗的身邊?”

　　她好像放心了一點，自我咕噥似的說道:

　　“那也許那位先生也在照料她。”

　　那位?先生?阿爾弗雷德連忙追問。

　　“唔，我不知道該不該和你分享，這是奧黛麗自己的事情。唉，但她現在變成這樣了……”

　　“我還是選擇告訴你吧，也許你能夠從那位先生那裡獲得一些幫助。那必定也是你們教會的成員。”

　　“是這樣的，奧黛麗與我分享過，她其實戀慕著一位先生。”

　　蘇茜搖著尾巴，表情認真:

　　“那位先生正是阿羅德斯的主人。”

　　等一下，阿羅德斯的主人……阿羅德斯大人不是“愚者”先生最忠實的仆從嗎?！

　　……

　　【主說，你該是我的骨，我的肉，我的心上所結的。我該用寶石妝點你，用精金保護你。】

　　【你卻化了自己，作我的正義。我便要呵護你，給你恩賜。】

　　【正義便枕在主的膝上， 說，我愛您呀，我的愛要我侍奉您。】

　　【主說，那你就在我身邊，我時時給你恩典。】

　　……

　　阿爾弗雷德砰地合上了《詭秘福音書》。他現在可以說是心神不寧。

　　這一段他其實讀過好幾遍，此前他從未覺得不妥。信徒愛神靈，人們只會稱頌“正義”小姐的虔誠。這是怎麽也聯想不到另一種方向上的事情。

　　但現在他再讀這些話，隻覺得心怦怦跳得飛快。

　　不會真的是我想的那樣吧?

　　不，很可能只是蘇茜理解錯了。

　　甚至，這可能是因為涉及了“愚者”先生，涉及了那個時候在教會還算是隱秘的事實，所以奧黛麗並未對蘇茜說真話。

　　那甚至可能是一句調侃——也許奧黛麗那時就已經得到了“愚者”先生極大的寵愛與縱容，以至於敢調侃自己對“愚者”先生的信仰。

　　很有可能是這樣的！我記得我曾在一本古老的不知名的教典上看到過一種描述，“新郎怎樣喜悅新婦，你的神也要照樣喜悅你”。(注)

　　奧黛麗也許就是用了類似的手法。

　　奧黛麗當時應該真的只是在調侃……我不該像之前那樣想……那太褻瀆了！

　　阿爾弗雷德深呼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心情，然後雙手交握抵在了額前。

　　在誦念過“愚者”先生的尊名之後，他發現自己再次出現在了那座糖果城堡門前。

　　注:引自《聖經·以賽亞書》。至於為什麽阿爾弗雷德竟然看過，當然是某個造物主抄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