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被留下來，約翰自己是一臉不情願的。也許他自以為有所掩飾，但在兩位女士眼中，他的依依不舍之情溢於言表。

　　不過等到梅麗莎抿著嘴笑著離開後，奧黛麗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呃……約翰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完全沒想到，自己好奇的那些問題的答案，“正義”小姐會先告知自己而非梅麗莎;

　　另一方面則是，這樣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以至於他一時沒有想好從哪裡開始問起。

　　約翰沉默了一下後，將目光投向了奧黛麗的臂彎:

　　“伊萬傑琳看上去，似乎不太正常?”

　　“嗯……這其實是我的問題。是我讓她變成這樣的。”

　　是“正義”小姐?我以為是“愚者”先生……因為出乎意料，約翰的推理路程一下子被打斷了。

　　不過他很快越過了奧黛麗為他製造的障礙:

　　“‘愚者’先生沒有辦法解決她身上的問題嗎?”

　　奧黛麗沉吟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那會過於麻煩。而‘愚者’先生有那麽多事情要做。”

　　“相比之下，由我來精心照料她，讓她慢慢變得像正常的孩子一樣，倒是一種更好的解決方法。”

　　約翰一時被說服了。但很快，他再次從奧黛麗編設的圈套裡鑽了出來:

　　“我不明白你的解釋。”

　　“‘愚者’先生既然可以回應那麽多信徒的祈求，為什麽不能抽出一點力量來幫助伊萬傑琳?”

　　奧黛麗笑著看了約翰一眼，輕拍著伊萬傑琳說道:

　　“因為回應信徒的不是‘愚者’先生。”

　　什麽?！

　　這是什麽樣的教會的黑幕啊！

　　約翰很快聯想到諸如下層的架空、冒名的頂替等種種陰謀，但又迅速一一排除。他依據塔羅會的種種，得出了最可能的答案:

　　“是阿羅德斯大人在代替‘愚者’先生回應?‘愚者’先生不回應信徒，與不參加塔羅會的原因本質相同?”

　　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因為阿羅德斯有象征意義地主持了塔羅會。而塔羅會的第一個步驟，就是大家被“愚者”先生拉入灰霧上的神國。

　　這意味著，阿羅德斯有能力代行一定的“愚者”先生的權柄。

　　那麽由此推廣，阿羅德斯在塔羅會之外，於信徒祈求時同樣代行“愚者”先生的權柄，也沒有什麽令人意外。

　　但約翰依舊緊緊盯著奧黛麗的臉。回應信徒的是阿羅德斯，這對約翰沒什麽影響。重要的是後面的那個問題。

　　“對。他深入現實中的所有事，都是阿羅德斯在替他做。”

　　“究竟為什麽要這樣?我是說，我不是必須要知道這是為什麽。我是想問，他是有哪裡不太好嗎?”

　　奧黛麗保持著臉上的笑容，似乎並沒有覺得這樣的提問有什麽令人意外。她只是問道:

　　“你真的想要知道這些嗎?”

　　“什麽?”

　　“你應該已經知道，高位格的事有多麽危險。你一旦知曉了這些隱秘，就已經和不知道這些完全不同了。”

　　“話說回來，知道這些對你又有什麽幫助呢?”

　　約翰定了定神。一般人說出這樣的話，就是在婉轉地拒絕了。但是放在“正義”小姐身上，倘若她不願意回答，她甚至不會讓約翰有機會問出他的問題。

　　她是在審視我、考驗我，

就像是先前塔羅會結束後，她故意營造出令我有壓力的氛圍，質問我為什麽要在塔羅會上提出那樣的問題一樣。　　“祂和我一樣，來自已經被埋葬在歷史中的那個時代，甚至來自那個時代的同一個國家，同一個文化。我對祂天然就有認同感。”

　　“哪怕是丹尼爾的傲慢令人難受，哈羅德的散漫讓人無力，我也還是會盡力幫助他們，又何況是’愚者‘先生呢?”

　　“祂的事固然更加危險，可是當初祂的幫助從天而來，拯救了我完全沒有一絲希望的生活。祂的教會令我發自內心地認同，在這裡我學到了數不清的知識，認識了很多我敬佩的朋友。”

　　“那麽，祂遇到了困難，我當然也希望能夠幫助祂。”

　　“我知道我的能力是有限的，我的層次還完全不夠。可是——我想如果我沒有這樣的潛力，你也不會向我透露這些吧?”

　　奧黛麗露出了一個複雜的表情，似乎約翰的回答既是她希望聽到的，又令她不是特別滿意。

　　隨後，她嚴肅了起來:

　　“我可以告訴你，但你不能告訴梅麗莎。”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並不希望她知道。”

　　約翰並不意外這樣的要求。不過他還是問道:

　　“如果我現在答應了你，後續卻反悔了呢?或者，我並非有意，只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我會受到什麽處罰?”

　　奧黛麗沒什麽笑意地笑了一下，突然說起了完全不相關的事:

　　“你知道我為什麽沒有主動拜訪你們， 而是讓你們自行來到這樣偏僻的地方嗎?”

　　為什麽?難道這個地方有什麽神秘學的意義?約翰正暗自迷惑，卻聽到奧黛麗歎了一口氣:

　　“因為我在被克萊恩關禁閉。”

　　啊?

　　“他和我約定過，如果我再為你和梅麗莎的相處製造便利，他就要這樣懲罰我。”

　　你製造什麽便利了?你上次出現的時候，不是還一副考驗我的樣子嗎?

　　約翰偷偷覺得，這位老鄉和“正義”小姐之間的夫妻情趣，不是自己可以理解的。

　　這讓奧黛麗忍住了沒有翻一個白眼:

　　“你永遠不要低估一位哥哥，對自己的妹妹的追求者會產生怎樣的敵意。”

　　“連我的哥哥，一位在信仰和自身利益上，都與克萊恩緊緊相連的虔信徒，也會在心裡悄悄生氣，為什麽我還這樣年輕，克萊恩就要令我懷孕生子。哪怕他的憤怒沒有任何道理。”

　　可是嚴格來講，我沒有在追求梅麗莎，不能算是她的追求者啊……

　　“我在提點你，約翰先生！現在在心中抬杠，並不是很好的時機！”奧黛麗借用了一下舊日歷史中的詞匯。

　　“如果你讓梅麗莎知道了這些秘密，克萊恩就會覺得你無法好好保護她，令她活在溫暖安全的環境之中。他會對你抱有更大的敵意。”

　　“這就是你會受到的懲罰。”

　　約翰沉默了一下。他隨即說道:

　　“好吧，我明白了。所以，祂究竟出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