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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褲需要嗎?》第21章 疫情
  一場席卷全球的疫情悄然發生,繼而聲勢浩大,勢不可擋。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人類需要戰勝在暗處蓄謀已久的新冠,需要久久為功。

  隔離這個妙計讓病毒無法快速傳播,但是各行各業停工停業,讓經濟發展停擺。

  秋褲和其他店主一樣,在家裡愁腸百結,又擔心疫情來勢洶洶,又擔心庫房裡面的積壓存貨會發霉發潮,有所虧損,一個月的房租免了,但疫情期間閑著沒事不像是秋褲的風格。

  看到醫護人員們為了救助病人臉上帶著口罩布滿了壓痕,看到測體溫的人員穿著防護服一整天如廁不便,看到女護士們為了節省時間集體剃了光頭,看到雖然為人子女為人父母但依然奮不顧身奔赴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秋褲決定為此盡一份綿薄之力。近水樓台先得月,憑借和小區一眾嬸子們的良好關系,秋褲很快找到了街道負責人,寫了請戰書,順利通過審核。

  秋褲所獲得的報酬是現金若乾+三餐+夜宵。外加臨時穿的紅馬甲+紅袖章。口罩和一次性手套也是少不了。現金雖然沒多少,三餐僅僅是簡單的盒飯或者泡麵,但也算是補償。

  秋褲每天堅守24小時,平常的工作就是量體溫、每天定時接菜送菜,作為少數的年輕人,大夜班非秋褲莫屬。

  開始測量體溫的時候秋褲也是有些怕的,街上人少的可憐,每個小區都實行封閉式管理。南來北往的回家過年的人,平時進出社區的人都需要秋褲去測量體溫,登記他們的通行證,同時對居家隔離的人進行統計。每天在小區門口從早呆到晚,一個人也不能放過。有些人是騎電動車來的,冷風吹的他們的額頭冰涼,如果拿體溫槍測溫,嚴重偏低,有些人剛從開著空調的車裡出來,溫度較高,體溫槍測的溫度偏高,這時候就必須測量手腕的溫度才比較靠譜。不過這些人裡面哪些又是被傳染上的病人呢?秋褲的防護措施夠不夠好,會不會給家人傳染上。每當夜深人靜閑下來的時候,秋褲就會越想越後怕。

  越是後面回來的人,對測體溫和辦理通行證越抵觸。一次,一位年輕男子操著一口普通話想要進小區。當秋褲和一同當志願者的小姐姐問他要身份證,行程碼和通行證的時候,男子展示了他強大的語言詞匯。把秋褲和小姐姐比作看門狗,花式問候了他們的十八代祖宗,不戴口罩,唾沫橫飛,嚇得他們趕忙遠離。趁著這個當口,男子眼疾手快,轉身溜入了大門,提著行李箱,消失在了不知名的某棟樓某單元。

  秋褲沒辦法,只能報了警。上下一通氣,原來男子剛剛下火車,因為是從疫情嚴重的地區回來的,必須強製去隔離區隔離,沒想到他仗著別人的恐懼心理,摘下口罩,上躥下跳,把眾人嚇唬的不敢上前。一路從火車站開溜,掃碼了一輛電動車回到小區。男子臨走的時候還罵罵咧咧,只見他十分狼狽,被消毒液洗了個透心涼,穿著防護服的公安人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製服。

  到了後來,秋褲還必須穿上防護服,去每天按時測量那些來自外地的隔離人員的體溫,記錄成冊,交給當地防疫部門。防護服是個不透氣的悶汗利器,穿著它上樓下樓,跑來跑去,即使是在冬天,蒸出的汗水也像是洗了個桑拿。

  作為為數不多的年輕男性壯勞力,秋褲每天白天還有送菜的任務。說是菜,後來就延伸到各種雜物,肉、藥品、水等等生活必需物品一應俱全,

連快遞都代為接收。有一天,一位愛美的小姐姐竟然在網上買了一件漂亮的外套。  這讓秋褲拓寬了思路,大過年的,誰都想穿個新衣服。往常,過年的那段時間是買文胸的旺季,今年這個形式不準許,但照著中國人過年穿新衣的規矩,指不定會有很多人因為過年得穿個舊文胸而難受,網上買又會有些拿不準質量,總會認為這有些美中不足。

  秋褲改革了以往一發出圖片不久就被其他聊天記錄給擠佔了的缺陷,申請開通了公眾號,聯合管理幾個群聊小組。從前不夠統一的內衣圖片如今變成了整齊劃一的明碼標價商品項目,一時間,求購者甚多。

  有很多顧客都是外小區的,沒辦法,秋褲只能忙裡抽閑。晚上統計好一天的貨品需要量,趁著夜班沒人的時候去店裡拿貨,夜色正濃,路燈分列兩排,四處寂靜無聲,秋褲能夠聽到他的喘息聲的回音,從前聽過的鬼故事一股腦的湧現在腦海裡,讓他長起來滿身的雞皮疙瘩。

  趕到嫉妒店裡,秋褲出了一身冷汗,月黑風高夜,殺人越貨時,不知道為什麽,秋褲想起了這一句。借著月光以及店門口微弱的路燈光線,秋褲看到一抹瘦小的身影,與此不成比例的是他手持的粗大的撬棍和嫻熟的手法。

  從奶茶店裡的半截沒合攏的門,散落一地的杯子,粉末,開著的燈判斷,該店已經被撬開過,沒有多少使用價值,被遺棄了。想到奶茶店店主永遠微笑和煦的臉龐,不知道如果此刻他在這裡是否能笑得出來。沒有多少慶幸的時間,對方就轉移目標了,這次是秋褲的店,“嘎吱,嘎吱”,事實證明,卷簾門純粹是個擺設,幾下下去,秋褲就能感受到門框的松動。

  從奶茶店裡找了個趁手的家具,掂量了一下,秋褲就衝著那個身影走去。走到跟前,才發現與想象的不同,月光和燈光把他的身量誇大了,事實上,他只是個約摸六七歲的小孩子。

  孩子滿眼的警惕,拿起了撬棍。秋褲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把家具砸到對方頭上,前提是那人是個成年人,對於孩子,他還是於心不忍。秋褲放下家具,開始講和:“別撬了,店裡一堆內衣,只能穿,不能吃,這幾個店鋪裡面是有小吃店,這麽久沒開了,估計食材大部分壞掉了。”他往前一步,微微屈下雙腿,慢慢探向孩子手中的撬棍,邊說:“放下來,我可以請你吃頓飽飯,我保證。”孩子有些猶豫,秋褲此刻抓緊了撬棍,奮力扔向一邊,然後牽著孩子的手,走向小電摩。

  太晚了,不可能聯系相關人員送到福利院了,秋褲只能把孩子領回家。燈光下,孩子狼吞虎咽的吃著一碗秋褲媽現做的泡麵,上面浮著一顆荷包蛋,孩子恨不得手腳並用。秋褲則愧疚的望向秋褲媽,表示不好意思大半夜給她添麻煩了。

  吃飽了,孩子的精神勁兒就來了,見到親切的秋褲媽,嘴裡巴拉巴拉的講著他的經歷。他的爸爸住在郊區,媽媽一生下他就跟人跑了。前段時間,爸爸因為偷東西被抓到牢裡面,因為是累犯,所以起碼的關在牢裡小半年。他早就習慣了,從爸爸關在牢裡面後就靠撬店鋪吃裡面那些吃的或者偷點值錢的東西賣掉度日。這幾天,突然街上就靜悄悄的,他還挺高興,前半個月自給自足,後半個月就發現越來越不好找吃的了,這不,他已經兩天沒吃飯了,只能喝點門店裡的自來水填飽肚子。

  看著他渾身髒兮兮,秋褲媽給他洗了一澡,換了一身秋褲小時候穿的的T恤短褲。 洗乾淨了才發現,他特別瘦,皮包骨什麽的形容他算是貼切,讓秋褲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脖子上的脊椎骨,深深突出,能看到清晰的骨節。他十二歲了,由於重度的營養不良,讓他看起來像是六七歲。

  第二天一早,秋褲報了警。這幾天警察忙壞了,遺棄的嬰兒,父母不在的小孩,違抗隔離命令的大人,都一個比一個麻煩。

  臨走時候,孩子望向秋褲,那眼神有萬般不舍。秋褲內心無比觸動,從僅僅一個眼神裡感受到那麽多的欲說還休,難過,不舍,傷心,害怕,不安。那孩子長了一雙極亮的眸子,充斥著百種情緒。如果扭頭走掉,秋褲都會認為他是個壞人。

  “等等”秋褲朝著要上警車的一行人大喊,他急匆匆跑向他們,左掏右掏,在掏出的紙片上刷刷寫下了秋褲的名字,電話號碼,開店地址,這還不夠,秋褲想了想,又寫上了秋褲家裡的住址和父母的電話號碼。“去了福利院,記得要給我打電話,如果過的不好,來找我——過的好,也要打給我”一時之間,秋褲竟然無語凝咽,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

  秋褲回頭,看著秋褲爸媽站在窗邊,傷感的擦著眼淚。這個孩子還這麽小,不知道從前遭遇的一切會對他有什麽影響,親生父母不負責,人世間又會有哪個人真心對待他,他的未來會是怎樣的一個結局,福利院真的能成為他的家嗎?不知道他餓了會不會有人給他飯吃?

  秋褲轉過頭,看著漸行漸遠的警車,追了上去,邊追邊喊:“我會去看你的,不要擔心,記得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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