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在豪宅裡,想象著如何當一位女董事長。首先呢,開除那個打扮的最妖豔,總愛穿低胸裝,不停拿媚眼撩撥趙總的小豔,然後呢,要打壓一下總是喜歡把眼睛壓在鼻梁上,斜挑著眼睛看她,嫌棄她的方案,嫌棄她的品味,嫌棄她說的話的小智,最後呢,在年會上當著全公司成員的面向趙總表白,兩個人之間,總有一個人需要主動的,趙總現在心性未收,但她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她們的孩子一出世,趙總就會成為一個孩子奴,死心塌地的愛她一個人。她邊抹著防曬霜邊曬著太陽浴,塗到後背的時候,難免有探不上的地方。要是趙總在這裡,該多好。刻骨的想念就是這麽沒來由,長著翅膀,蟄伏在角落裡,等你不防備就蟄一口,然後局部腫痛,沒有藥石能馬上醫好。
“叮咚,叮咚”,小西聽到了門鈴聲,高興得從躺椅上跳了下來,赤腳跑到門口:“霸總”。臨休假的時候,趙總給她來電,告訴她要去出差,情況緊急,不是火燒眉毛的事情不要隨便聯系他,一星期後見面,沒想到過了三天而已,他就著急回來了,是太想她了嗎?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這幾天給她送外賣的小哥,一個是收物業費的別墅小區管理員。這倆人幹嘛呢?都是來收費的,外賣費兩年沒交了,物業費五年沒交了,小區物業又是階梯式管理,早交便宜,遲交貴,所以,總體來說,就是貴的咂舌。
這時候小西撥打趙總的電話,“嘟——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她著急上火,應付了兩個收帳人,匆匆趕往公司。事實上,不是只有她被趙總特別恩準放了一個星期的假,而是全公司的人都被放了一個星期的假。公司裡空無一人,只剩下離開的時候留下的幾張沒用的資料隨風飛舞。
小西拚勁全力,想盡辦法,做了各種嘗試,還是不能找到趙總的蛛絲馬跡。看著別墅樓裡面每個房間裡面都有的趙總的靚照,小西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如此陌生。
這幾天,作為一個財務小白,小西查找著公司帳本,不懂的地方就問度娘,問同學,她驚起了一身又一身冷汗。現在才發現,五年前,公司的財務狀況就不好了,趙總不知道從哪裡貸來了高利貸。記得那時候,霸總和一個又一個人談生意,整晚整晚不睡覺,喝了一瓶又一瓶洋酒,最後不勝酒力的他只能讓小西代替,兩個人每晚都相互攙扶著回來,最後問題像是解決了,小西還認為是趙總本領高強,慶幸她找對了人。現在想想,哪有那麽多神仙,只不過是強撐著打腫臉充胖子的凡人罷了。
小西此時想到了如今的董事長不是趙總,而是她,這些虧空的財務,隨意挪用的公司帳款,最終她會吃多少年的牢飯才能抵消。這三天,小西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帳面在她腦海裡打轉,趙總的臉在她眼前縮小又放大。
到了一星期的期限到達了,小西穿好衣服,整理好東西,準備去公司應戰,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還沒走到門口,敲門聲又響了起來。這幾天的敲門聲對小西來說是噩夢般的存在,打開門,幾個穿製服的人就來了,送來了法院的傳票,別墅早已經被抵押貸款,如果不還錢,那就是老賴,房子會依法進行拍賣。
小西最後的一點希望破滅了。來到公司,不明就裡的員工們站在門外,早就到了上班的時間,為什麽門都不開。
懷著愧疚的心情,小西通知了諸位實情,沒等說完,
眾人的唾沫就快要把她淹死了。作為趙總半公開的情人,所有人都認為她和趙總相互勾結,狼狽為奸,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被拖欠了幾個月薪水,而且前途無望的員工們,有些人甚至動起了粗,對小西推推搡搡。 眼看著事情到了快要沒法收場的地步,看門的保安大爺阻止了眾人,開口說:“我一個老人家,半截身子都入了土了,沒有什麽好害怕的了。如果不嫌棄的話,我來講兩句。”
員工們都沒有什麽主心骨,姑且安靜下來。
保安大爺繼續說:“我看來,這位小西姑娘就算是和趙娃子談朋友,也不太可能知情。因為呀——”
看到這個老人家在危急關頭還賣起了關子,員工們都催促他快說。
“放假前,小西就被任命為董事長,其實她不是趙娃子的最佳人選,趙娃子一開始是讓我當的,可我拒絕了。”保安大爺一臉的傲嬌。
“不開心,還是當個保安最舒坦。現在看來,他是找個替罪羊好跑路。所以小西是無辜的,也和你們一樣是個受害者。”這一頓猛如虎的推理操作,讓大家刮目相看。
“我以前是保密局的,謝謝。”保安大爺還優雅地鞠了一躬,順便補充:“趙娃子早就沒錢了,找我借一千萬,五分錢的利,我沒給他借。還有,小西沒跑,怕是趙總帶著其他女人跑了,看看誰沒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決定點個名。“王一,到,李二,到,趙三,到——”
計較到最後,獨缺了小麗一個人。明顯,趙總他,帶著小姨子跑了。
“哎呀,我的老天爺呀。”保潔大娘捶胸頓足“兩千萬的錢,我賣了兩棟樓借給了他,沒想到這小子黑心的很,騙我一個可憐的老人家。”
“我有失眠症,名下的樓房正好有365套,每天換一套,每天勉強能睡三個小時,這倒好,兩棟樓,三十套房沒了,一年之中的三十天我去哪裡睡呀?”
這一波又一波的凡爾賽言論嚴重打擊著員工們脆弱的小心靈,回想生命中的每一位衣著破爛,可憐兮兮的大爺大娘,也許你看到的只是她站在一棟樓下面討飯,可她心裡面想的卻是,這棟樓這個月的房租收夠了嗎?人呀,還是多可憐可憐自己吧!
員工們還是沒有平息胸中的憤怒,衝動是魔鬼,既然不能由魔鬼解決,不如交給警察蜀黍。一群人浩浩蕩蕩押送著小西向派出所邁進。民警向員工們普法:“這個不屬於公安機構管理的哦,可以去勞動局申請仲裁,要求支付工資,如果沒有勞動合同,可以要求雙倍工資。”
勞動局太遠了,剛才去派出所,有很多員工都已經撐不住了。女員工穿的高跟鞋把腳磨出了泡,男員工長期疏於鍛煉,實在沒力氣負荷“懷胎六月”的肚子。於是,員工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幾個坐地鐵公交來的押送著小西趕往目的地,其他開車的開車,騎電動車的騎電動車,掃碼騎車的掃碼騎車。
勞動局需要趙總本人在才能討薪,就像這種破產企業,在快要破產的幾個月,臨時更換董事長是無效的,所以小西不起任何作用。但是想著好不容易來都來了,不能就這麽算了。於是,在保安大爺的合法討債的提倡下,大家圍成一個心形,手裡也比著心,兩手置於頭上也比著心,起身叫到:“C省C市,C省C市,戀愛心願倒閉了!老板趙富貴吃喝嫖賭,欠下了3.5個億,帶著他的小姨子跑了。我們沒有辦法,拿著文胸抵工資。原價都是三百多、二百多、一百多的文胸,通通二十塊,通通二十塊!趙富貴你不是人,我們辛辛苦苦給你幹了大半年,你不發工資,你還我血汗錢,還我血汗錢!”
鬧到了中午,大部分人都懈怠了,這還讓不讓人回家吃飯,可誰都不想做那個最先走的,明顯就是不想要錢了。所以大家就在大太陽底下,無奈的僵持著,盼望能夠倒下一個體弱多病的,成為借口理由。偏偏天公就是這麽不作美,大家身體棒棒噠,沒人倒下,電視台的記者萱萱來了,想要報道這件事情。
萱萱說:“我市戀愛心願突然倒閉,員工放假回來,發現公司不存在了。 值得表揚的是,員工們沒有失去理智,圍成心形,合法討薪。”
保安大爺此時伸出腦袋,搶鏡頭,沒等萱萱提問,自顧自的說:“是我組織的,讓這些年輕人不要胡鬧。”
員工們非但不能離開,反而必須聽從攝影師的指揮,保持隊型,圍成標準心形,可這是手上比心好,還是頭上比心好呢?這又是一番強迫症般的糾結。員工們必須保持微笑,展現他們的自信與風采。個人面部特寫和采訪又耗費了幾個小時,到了夕陽西下,總算是把該拍的都拍完了。員工們的骨頭都累散了,各回各的家,各找各的媽。
到了第二天,沒事乾的眾人決定化身名偵探柯南,探尋一下趙總,呸呸,這奴才嘴臉的壞習慣得改,是趙富貴到底藏身在哪裡,鬧事的不嫌人多,眾員工十分熱心的通知了每一位趙總的債主以及還沒有到貨的加盟店店主,秋褲就是在這個時候知道消息的,但又能怎樣,也只能走法律途徑申請成為債權人。
被號召起來的一行人又浩浩蕩蕩,穿過大街與小巷,去了趙富貴爹媽家,外公外婆家,爺爺奶奶家,七大姑八大姨家,舅舅大伯家,表兄堂姐家。去了就翻箱倒櫃,不放過任何一個老鼠洞,萬一趙富貴就躲在那裡呢?
結果是,趙富貴的親戚們紛紛報了警,趙富貴的外公外婆,倆老人家不堪重負,昏倒在地,導致員工們墊付了兩千塊的住院費,還被警察蜀黍集體教育。萱萱又來了,采訪了他們,展示了他們的轉變,深挖了他們的心路歷程。專題記錄片《討債打工人》面世了。